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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丰饶序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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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木文萨喂完马,阿拉里克迎面走来。
她当是什么事,原来是他非要赖着不走了,要留在木文萨家里,还有那个叫墩墩的马也是。
还说,这里有危机重重但是安稳宁静的小镇生活,有挑战,有惊喜,还有未知。
在他意料之外的眼神中,木文萨没有拒绝,提着桶去河边打水。
路过路口那棵大橡树,今天早上邻居的八卦不是家长里短,也不是黑女士。难得一见的,他们在讨论王宫里丢失了一位王子,据说已经十八岁了,离家出走。
木文萨默默听了听,也没放在心上,她赶着回家烧水给奶奶泡花茶。
玛莎奶奶是个慈祥的老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太多,已经几乎看不见她年轻时候的模样。她勾着背,走路也是慢悠慢悠的。很难想象,这位老人每天还能走上二楼的楼梯,还能睡在楼上。
木文萨提着水桶回来,阿拉里克还站在门口。
“既然你要留下,就得干活,你能接受吗?”
“当然可以,这些都是我应该的。”
阿拉里克嬉皮笑脸,答应得爽快。
闲下来后,木文萨去菜园子里捡菜,晨露洒后,每一片绿叶都仿佛在发光,这是青菜最新鲜的时候。她挑了整整一菜篮子,有点重,于是随手扔到阿拉里克手里。
“哎呀呀…”
但是他没接稳,身体径直随着菜篮下垂,屁股朝天差点摔倒。
在他对篮子重量露出震惊目光时,木文萨毫无察觉,她在门口招呼阿拉里克快点跟上,语气嫌弃。
“我…马上来。”身后的人,连说话都在用力。
木文萨的目的地,是镇上的市集,她要用这些蔬菜换一些货币,再买些食材回家。
小铁匠西科老远就看见了木文萨,他雀跃地挥舞着手里的铁锹,示意木文萨来他这里。
“西科,你又研究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嘿嘿,我就知道瞒不住你。”
他从脚底的篮子里拿出一只机械鸟,举高在手里亮给木文萨看,目光却始终打在木文萨脸上,像是不想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这是我用你上次带来的金属研发的机械鸟,它能像真正的鸟儿一样飞行。”
嘿嘿嘿嘿…他还一直在那傻笑。
“西科,你是得了老年痴呆吗?”木文萨接过他手里的鸟,随手塞入刚跟上她脚步的阿拉里克怀中。
面对自己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件东西,阿拉里克愣了半秒,抬头迎面对上小铁匠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木文萨,他是谁!”小铁匠的声音尖锐而愤怒。
“我是阿拉里克。”不明觉厉的阿拉里克眼角闪过一丝狡黠,毫不怯场地说。
空气中两道视线交汇,仿佛连飘来的气味都泛着焦灼。
“鸟我收下了。”唯有木文萨置身事外,仿佛争端与她丝毫无关。
伊琳娜说过,一位优雅的女士,她总能在男人无端挑起的祸端中独善其身。
木文萨不明白这句话的深层含义,但长者的劝解总是有道理的,她会照做。
她还要去酒馆,去晚了伊琳娜女士还不知道要找什么理由克扣她的银币。
“木文萨,哪天你要是甩了这个棕毛小子,你就来找我,木文萨!!”身后铁匠哭天抢地的呐喊还在回荡。
身旁的阿拉里克,回头扮了个鬼脸,又跟在木文萨身后,手里还提着那只重重的菜篮。
穿过丰收广场,市集偏僻小路的尽头,有一间屋顶上摆放着巨大麦穗木雕装饰品的酒馆,门牌上写着“橡木与麦芽”。
推门而入,金黄色的流苏门帘直直垂下,像一条条长长的金色麦杆。
木文萨看了阿拉里克一眼,他立刻明白,将菜篮子放到柜台上。
站在柜台后面的老板是个凹凸有致的性感女人,她的黑色长发比夜晚更加深邃,狐狸眼比海妖还勾人。
她正陶醉着吸食手里的雪茄,满脸餍足。看见阿拉里克,还冲着他妩媚的笑了一下。
“伊琳娜,新鲜蔬菜送到了,一共十个银币。”
“知道了,放地上吧,一会我的小甜心会来拿,银币在柜台上。木文萨,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她的目光如狼似虎,盯着阿拉里克,“多么鲜嫩的肉|体啊。”
“你想要?”木文萨挑眉,“十个金币,给你了。”
“十个金币?这也太贵了,木文萨,就不能便宜点吗?”伊琳娜单脚靠在柜台上,她挑起烟枪,媚眼如丝。
阿拉里克见她们当着他的面讨论卖掉他的价格,他满脸黑线,挤到两人之间,“二位女士,我是一个拥有自由身份的人,而不是卖身的奴隶,请二位不要将我当作商品卖来卖去。”
“哦?原来你不是奴隶。”伊琳娜捂住嘴,做出十分惊讶的表情。
阿拉里克气的跳脚,大声反驳道,“我不是!!”
结果转头,伊琳娜又问木文萨,“木文萨,他是吗?”
“不愧是广场附近最有名的铁公鸡,伊琳娜小姐您连十块金币都不愿意出,那么我就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他不是。当然,你要是愿意付钱的话,他也可以是。”
“木文萨!!”
阿拉里克肉眼可见的红了脸,实则根本无人在意。
“跟你打交道真无趣,开口闭口都是钱,再这样我可要更换供应商了。”
“行啊,如果你能找到比我更便宜的供应商,我也没有意见。”木文萨摊手,她并不在意。
“哎呀木文萨,我跟你开玩笑呢。”
伊琳娜这抠搜女人就这样,愿意花钱养着她酒馆那个叫小甜心的大块头,也不愿意多花一个子在几个西红柿上。
不过十个银币,给木文萨可以在市集上买到肉和蜂蜜,回家做奶奶最爱吃的烤肉排。
阿拉里克貌似还在生闷气,他憋着嘴跟在木文萨身后,像个闹别扭的孩子,等着大人给他道歉。
但令人失望的是,木文萨除了买东西就是买东西,她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行为伤害到了阿拉里克。
每经过一个摊位,木文萨买完东西后,她还是照常甩给阿拉里克提着,一气呵成,仿佛两人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市集上最近多了许多流言,多是讨论那位国王,大家都说他爱上了黑女士,想要娶她当皇后。
传闻黑女士是个女巫,她总是身披斗篷住在月光森林深处,附近的守林人都曾见过她。据说她的样貌,是一位年轻美丽的少女。
至于绿荫公主的说法,这里没几个人知道。
“魔法是个坏东西,它会诅咒我们的朋友,让他们头顶的最后一根头发断掉,彻底变成秃驴。”
“用魔法来诅咒别人那是最低级的做法,如果我会魔法,我一定先给自己变一个勤快又富裕的姑娘当妻子,享受走捷近的人生。”
“这样想的话,如果国王能够娶到一名女巫,没准能够将魔法引入战争,我们也能学着艾瑞迪亚帝国那样向外扩张。”
“老伙计,你这个想法真不错,这样看来没准真是一件好事,我早就看边境上那些家伙不顺眼很久了。”
“不过近来你听说了吗?边境那个大国要完了,魔女诅咒了他们的国王和公主,挟持了皇后,没准我们真的有机会。”
“你这么说我还是觉得太可怕了,魔女是个坏东西,她带来了灾难。”
两个老光棍正坐在广场的南瓜椅上谈天说地,说到兴头上,他们互相拍着对方肩膀哈哈大笑。没有伴侣的日子里,有了对方的陪伴也不算太孤单。
他们的想法,就是科里夫这个国家大多数普通民众的想法,包括他们对未知能力的期待与担忧也一样。
木文萨不在乎他们的偏见,她提炼到关键信息,艾瑞迪亚有魔女出没,她恐怕得去那里一趟。
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河边游过一群鸭子,咕嘎咕嘎…真呀真多鸭,它们都有妈妈。
“木文萨,你和奶奶从小相依为命生活在这个附近吗?”
“算是吧…”木文萨的语气淡淡的。
“你的妈妈呢?”
她觉得奇怪,瞥过头看了一眼阿拉里克,“我的妈妈,她自然是一直守护着我。”
见对方看着鸭子发呆。
“那你呢,你从哪里来,你的妈妈呢?”
“我…”阿拉里克愣住了,眼神也低迷起来,“我从艾瑞迪亚而来,战争中我失去了妈妈,我的爸爸又抛弃了我,我真的很讨厌被人抛弃,所以木文萨…”他用那双充满忧伤的水蓝色眼睛看着木文萨,话语中却满是谎言的味道。
没有人能拒绝这双眼睛,尤其是木文萨。
她想起那个预知梦。
“阿拉里克,你真的只是一个平民吗?”
阿拉里克心慌了一下,他还以为木文萨发现了什么,但对方面色如常,感觉更像是没有根据的询问。
“当然,我原本家中的条件,可没你和奶奶这里优渥。”
“嗯,我知道了,我不会抛弃你的。”
木文萨假装相信了,她看见阿拉里克明显松了一口气。
实际上,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蓝色眼睛,来路不明,身上的衣服看似老旧却并不是平民会穿的衣料。
阿拉里克,十有八九就是她梦里那人。
有人说,谎言一旦撕开口子,就一发不可收拾。撒谎太多的话,死后会被永远囚禁在冥界,永不如轮回。
如果以撒谎来定罪的话,那么阿拉里克,他已经早就做到了,他罪无可恕。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吃好喝好,活的久一点,好好享受这一辈子。
苦难总是视人而定,阿拉里克的苦难,就是必须靠着谎言来过好每一天。
从前是,现在也是。
虽然没有得到木文萨的道歉,但是阿拉里克觉得自己已经不生气了,他原谅了木文萨。
有时候他觉得,木文萨似乎与常人的思维方式有些不同,就比如刚刚,说要卖掉他时,木文萨的眼睛里真的没有一丝认为此事不妥的犹豫,她觉得这是一件小事,也不太了解阿拉里克生气的原因。
灵机一动,他又有了主意,他快步追上木文萨,与她并肩站着,他问木文萨:“木文萨,你对国王要娶魔女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想知道?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我的?我觉得就像路边那两个人说的一样,若魔女能够为科里夫带来利益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木文萨突然停下脚步,她的神色庄严而认真,“魔女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若她并非什么魔女,而是一位简单的少女呢?”
“不可能,”阿拉里克想也没想就否认,他亲眼所见湖中分明是个藤人,“她一定是魔女,是一个可怕的魔女,不然为何国王只是见了她一面,就为她神魂颠倒。”
“若她真是一位普通少女呢?”木文萨又问。
“那…”阿拉里克显然底气不足,“若她真是普通少女,那还差不多,嫁给国王也算不差。”
木文萨丧气的摇摇头,“他们站在一起,也许所有人都会虚情假意地说着般配,这是表面功夫,做给那位国王看的。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那名少女不是一位魔女,而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当她嫁给了国王,所有人心里都只会想,那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你之所以会这么想,只是因为你对魔女有着自己的偏见,和他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