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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黑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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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但是只有一次。最后一次入梦,她的模样凄惨极了,双眼被什么挖去,两个血窟窿正在潺潺流血,我永远也忘不掉那一幕。”伊洛温的脸上满是悲怆,她痛苦不堪,仿佛陷入了无法醒来的噩梦。
“她当时说了什么没有?”
“她说…”伊洛温哭丧着脸咽了咽口水,“她说讨厌我们,凭什么我们拥有一切。”
从地道出来时,天色已晚。头顶朦胧的云烟将整片夜空的群星都裹上一层白纱,照耀着月光下慌乱找寻的少年。
“达米尔。”
木文萨从一片沉寂的景物中率先发现了他,头发杂乱,慌不择路,靴子上全是泥巴。
回眸,是泪眼汪汪。
下一秒,她落入一个冰凉的拥抱,抱的很紧。
“谢天谢地,我终于找到了,你们去哪里了,怎么没等我。”
脖颈处凉凉的,是达米尔的泪水。
“我还以为你被抓走了,呜呜呜。”
他哭了,木文萨惊讶地什么也没敢说,想要安慰又词穷,只好恳求的望向阿拉里克,发现对方也一脸震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扑捉的不满。
木文萨没有推开达米尔,那双眼睛里的不满逐渐转变成愤怒,伴随着他无所谓的姿态。
最后,木文萨不得已求助于他,他摊了摊手,张嘴无声地用口型说:“在这个时候嘲笑他,恐怕不太合适吧。”
木文萨也用口型回答:“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嘲笑他,你何时这么笨了?我不信你没有其他点子。”
说完,还故意摆了个凶巴巴的表情。
他瘪了瘪嘴,故意转头装作不在意木文萨说了什么,眼神却时不时向他们瞟来。
可惜木文萨注意力在达米尔身上,没有发现。
达米尔的眼泪不要钱似的一直流,好像真的是木文萨抛弃了他似的。
不过也能理解,这里正在猎巫,木文萨的身份又是半神,某种意义上和魔女也没什么区别,要是被抓住了,肯定凶多吉少。
倒是阿拉里克,抱臂观望,怎么也不肯帮她。还无声地说:“你要是不愿意,大可以自己推开他,用不着我。”
行,不帮她是吧。
她灵光一闪,一个鬼点子冒了出来。
阿拉里克隔岸观火,她偏要拉他下水。
阿拉里克突然有不好的预感,赶紧回头,结果见木文萨轻拍着达米尔的后背,还耐心一点一点哄着,
他看起来更生气了,又像是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伸手想去拉开达米尔,木文萨觉得他莫名其妙,加上自己的鬼点子还没实施,就摆手阻止了他。
阿拉里克用口型说:“行,木文萨,我不帮你了。”
木文萨无视他,等抽噎声停止了,她语气温柔的开口,哄着达米尔。
“达米尔,其实我也不想,唉…”
木文萨故意把叹息拖得很长,故弄玄虚,充满了暗示。
果然,达米尔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过来了,他激动的松开木文萨,愤愤不平地挥舞着拳头,张牙舞爪,“那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声不吭的消失,害得我一番好找。”
阿拉里克突然后脊一阵发凉,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开口要阻止,木文萨再次抢先一步。
“还不是因为阿拉里克,他说看到某个宠物店的猫会后空翻,非要带我去,于是我俩啊,在那个店待了一下午。”
“不是…我…”
阿拉里克还想挣扎一下,木文萨看见他嘴角抽搐,想开口又被她阻止。
她许久不见的恶魔尾巴在身后摇摆,学着阿拉里克撒谎的模样,脸不红心不跳,“难道说,你连自己做过的事都不敢承认?不是吧,阿拉里克。”
“我没…”
“你居然真的想否认,你这个没有责任心的男人。”
话音刚落,她声音颤抖起来,仿佛承受着偌大的委屈。
实则,她恨不得捧腹大笑。
果然,达米尔脑子里那根本就细若蚕丝的弦一下子就断了,他怒不可遏,气势汹汹,仿佛一只走起路来地动山摇的巨人,朝着阿拉里克走去,一步两步,直到最后半米远。
这次,迈出的不是步子,而是一个大大的拳头。
“噗…”
阿拉里克挨了他一拳,巨大的后坐力让他没站稳,向后倒去。
木文萨呆住了,事情的发展,似乎往更夸张的方向走了。
她想说她错了,现在还来得及吗?
她看到阿拉里克被击中的左眼青了,他坐了起来,达米尔又要伸拳去揍他。
完了完了,再不阻止的话真的要来不及了。木文萨赶忙一个箭步,张开双臂稳稳挡在阿拉里克身前。
“我错了,刚刚是我胡说的。”
话刚说完,她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心虚到不敢看达米尔的眼睛。
丢脸吗?丢大发了。可现在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趁着矛盾还没发酵之前,赶紧和好吧,两位祖宗。
半个钟头后,三人坐在一棵倒塌的横木上,两位男士一左一右,一言不发。木文萨夹在中间,气氛微妙又尴尬。
身后不知生长了什么植物,有点硌人,让本就不自在的她更不自在了。
这事儿怪她,可惜这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怎么让他们两个和好。
还好她没忘记正事,还有一个理由。
根据伊洛温的说法,那只黑猫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北边墓地,洛赛利亚的“晚安公墓”。
“我得去找维奥拉,你们俩自便吧,是继续闹别扭,还是跟着我,随你们。”
她拍拍屁股,跳下树干,转头看着二人,等待着他们的回复。
沉默片刻,阿拉里克顶着那只滑稽的熊猫眼,冷哼一声,不言不语的跟在木文萨身后。
达米尔见状,也不甘示弱地加快脚步,非要走到阿拉里克前面。
男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攀比欲,木文萨反正是不太能理解。
明月如镜,借着月光,她用伊洛温教她的魔法连通风语海螺,魔法光一闪,伊洛温的声音很快从里面传来。
“木文萨小姐。”
真神奇,一只小小的海螺,借助着魔法的力量,居然真的能够进行通话。
“伊洛温。”
木文萨自认是她们的前辈,所以不会用尊敬的口吻去称呼伊洛温。
“我在,我们的人已经在不远处的路口等待,坐上马车,他们会带您去晚安公墓。”
木文萨抬头一看,路口处果然有一辆马车正在等候,车夫挥了挥帽子向她招手。
阿拉里克插嘴问:“那你呢,伊洛温。”
“很抱歉,我无法前往,只能通过海螺的形式指引你们。”
“为什么?”阿拉里克像个刨根问底的孩子,木文萨干脆将海螺塞到他怀里,让他问个明白。
也不怪阿拉里克疑心重,其实她也有感觉到,伊洛温还有什么没说,漏洞百出。
她也帮着施压,“伊洛温,可以告诉我们吗?”
“木文萨小姐…”海螺那头,伊洛温在踌躇。
“伊洛温,如果你的隐瞒干扰我的判断,我会重新思考要不要帮助你们。”
“别…木文萨小姐,我说。”伊洛温哀求道,“其实这件事我也没想明白,不知怎么解释,我想想怎么说。”
木文萨和阿拉里克默契闭上嘴,达米尔是想问,但木文萨比了个不要说话的姿势,于是他也什么都没说,等着伊洛温开口。
“在被诅咒后,我也曾想过自己去找那只黑猫,但我发现自己无法靠近公墓,只要我靠近,诅咒的力量就会侵蚀我的身体。”
“所以,你不敢靠近,害怕变成怪物?”
“没错,木文萨小姐,请您相信我。”
木文萨不怀疑,不过这其中还有疑点,她再次确认道:“之前你说黑猫的诅咒,是诅咒你们姐妹无法相聚,否则就会变成魔鬼,对吗?”
“没错。”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墓园里有什么东西,让伊洛温身上都诅咒应验了。
难道说,是莱拉在那里。
阿拉里克思考后说:“还得去了才知道。”
她点头示意,准备前往,阿拉里克突然弯腰,头发擦过她的下巴,贴近,再贴近。直到两人的距离变成个位数,亲密的就像拥抱在一起,又在她诧异的目光中,他低头摘了她身上什么东西,将海螺放回到她手里。
木文萨耳尖发烫,吓得后退两步。“你做什么?”
达米尔已经在跳脚,他气得用力拉开阿拉里克,要让他离木文萨更远一点。
阿拉里克用红肿的熊猫眼不屑一挑,手指捏着一颗小小的植物,又贴回她衣服上。
木文萨下意识嫌弃的摘下,发现这是一颗种子,表皮长满了倒刺,是苍耳。
是什么时候粘上的,她浑然不知。但是刚刚,她为何心中闪过一丝期待,尽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算了…不重要,反正阿拉里克刚才那么做只是为了气达米尔而已。可是为什么,她觉得有点失落。
因为这个小插曲,阿拉里克和达米尔这对小冤家又在吵架,达米尔大声指责阿拉里克离木文萨远点,阿拉里克也不甘示弱,再次故意贴近木文萨。
她突然觉得有点烦躁,她对此感到厌烦,像是发泄似的将苍耳往阿拉里克身上一拍,气鼓鼓的向着马车扬长而去。
被木文萨拍了,阿拉里克忽然愣神,他不明白木文萨为什么好像突然生气了,连带着他的心情,也变得不那么美好。
几只乌鸦在枝头休憩,马车声起,它们振翅起飞,向着马车离开的方向洒落几片鸦羽。
马车穿过浓浓的沉雾,空气中水雾很重,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心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木文萨逐渐看不清四周的环境,但她能感觉到,她们穿过了一片密林,穿过了山间的羊肠小道,空气中飘来腐朽的腥气,她们离目的地不远了。
车夫是个巫师,应该是主修的飞行魔法,全程他们的马车都在天上飞行,一路上阿拉里克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车夫话不多,除了保持基本的礼貌外,他几乎不会与木文萨说多余的话。
到了墓园,车夫轻车熟路停下马车,将他们放下,此时阿拉里克早已按耐不住,第一个窜下来,抱着一棵枯树吐得昏天地暗。
说他是个娇生惯养的,木文萨又觉得他的种种情绪表现不太符合,可若说他不娇生惯养,各种行径又极力的在反驳她,木文萨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她觉得阿拉里克更像是家族里不受宠的那个,衣食不愁,但又没得到多少爱,性格才会这么扭捏。
等所有人都下了马车,车夫嘘的一声就不见了,一道黑色的抛物线从迷雾中穿过,他走了。
墓园,生锈的大门缓缓打开,木文萨眯起眼,隐约看见雾中矗立着一排排十字墓碑,有的墓碑已经断裂,露出黑洞洞的缺口。地面上的杂草发黑,缠绕着不知名的黑色藤蔓,藤蔓上挂着腐烂的布条,风一吹,布条飘动,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只黑猫站在围墙石柱上,水蓝色的猫眼闪着好奇望向他们。
木文萨故意上前一步。
它像是被冒犯了领地的狮王,凄厉地喵了几声,开口说话,“小姐,你也想被诅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