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森林的黑女士》天星巡礼

16、变成魔鬼的公主

　　“请稍加等待。”

　　他们的小船靠了岸，停泊在岸边，伊洛温下船一溜烟就不见了。再回来时，她手里拿着一只海螺。

　　“这是风语海螺，是我们用来远程交流的魔法道具。”

　　她将海螺放好，在码头附近的小平地找了一个山洞，里面摆放着贝壳做的桌和椅，几颗闪亮的大珍珠晃了下木文萨的眼睛。

　　迷蒙后，阿拉里克已经坐下了，朝着她吆喝，还拍了拍一旁的贝壳凳。

　　“坐这里…”

　　他两眼放光的盯着木文萨，像在期待着什么。

　　但木文萨偏偏不想如他的意愿，故意绕到另一边，坐在伊洛温身旁。

　　阿拉里克不满的撅起嘴，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又回来了，一如木文萨初见他那时的状态。

　　真会装，表面上演的那么人畜无害，实际却是一朵黑心莲。

　　阿拉里克，真有你的。

　　伊洛温施展魔法，她手指上的戒指淡出点点光昏，如同粉尘般洒落在海螺上，很快，海螺那头传来谁的呼吸声，像隔着悠远的风传来，轻盈，柔顺…

　　“伊洛温，你怎么样？”

　　“我没事，莱拉。”

　　她们的语气十分亲昵，就像对待自己最重要的人。

　　而伊洛温的介绍，也验证了木文萨的猜想。

　　“莱拉，我的妹妹，也就是被诅咒变成魔鬼的公主。”

　　“魔鬼，是什么模样。”一旁的阿拉里克小声问。

　　木文萨还没来得及回答，莱拉的声音隔着海螺传来，“魔鬼族，被形容成长得像山羊，但维持着人身的类人生物，他们以人类生机为食。”

　　“莱拉…”伊洛温面露难色，她似乎在为莱拉亲自解释这个问题而感到悲痛。

　　也是，让一个变成魔鬼外貌的女孩亲自解释，这跟戳人痛处有什么区别。

　　倒是莱拉的口气爽朗极了，“没关系的姐姐，我已经释怀了，更何况等我们查清楚真相，再请木文萨小姐帮忙封印凶手，我就能变回来，不是吗？”

　　“嗯，莱拉，我一定会查清楚真相，找到魔盒并封印它。”

　　伊洛温眼角闪着泪花，语气却异常坚定。

　　木文萨为之动容，也在思考。

　　方才他们一直说着魔盒，魔盒究竟是什么？身为地母神的女儿，她拥有让土地繁荣的能力，也拥有借用地母神力量封印神遗物的力量，难道他们所说的魔盒，是一件神遗物。

　　可地母神并不会主动参与神族之间的纠纷，她要如何劝说母亲帮忙？

　　见木文萨沉思，她们姐妹俩开始解释。

　　“魔盒，是我们后来经过调查后听说的，实际上，我们谁也没有见过，只知道有这个东西。故事最初，我们一家，母亲，父王，还有我们姐妹俩，原本是幸福的一家人。”

　　伊洛温说起家人时满脸幸福，木文萨看得出她是一位在充满爱的环境下生长的公主。倒是一旁的阿拉里克，他眼神冷了，提到家庭，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噩梦，一言不发。

　　伊洛温擦干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些，还要从一个梦说起。”

　　莱拉紧接着说，声音闷闷的从海螺里传来，“我们是双胞胎，五年前，我们十三岁，父亲的征途刚刚结束，艾瑞迪亚变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强盛的国家，他们凯旋那日，正是我和姐姐的生日，也是从那时开始，我们开始梦到她。”

　　“她叫维奥拉，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她长着一头和我们差不多的金发，眼睛是水蓝色的。她住的地方是个黑黑的房子，她有一个父亲，据她所说，小时候她的父亲对她很好，除了不能离开家门，基本她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满足。我们会在一棵玻璃树下见面，一开始维奥尔总是跟我们描述她住的房子，说外面能够看见一排枯萎的桦树，树枝上有黑色大鸟挨个唱歌，生机勃勃又美轮美奂。邻居家的哥哥总是挂着一张笑脸，像童话里满怀慈悲的快乐王子。

　　她唯一的乐趣，就是捧着童话书，和我们讲故事，说的最多的故事，是一只水晶骷髅被困在在玻璃城堡，骷髅日夜唱歌，引来大雁，企图得到外界见闻，再考虑是否要离开玻璃城堡的故事。她说我们是她唯一的朋友，总是会不经意间，向我们说起她父亲的事，有一次问起，她说她父亲非常需要她，会割破她的手腕放血，用她的血画了魔法阵，用来诅咒一个叫凯尔登.斯图亚特的人，诅咒他患上不可治愈的疾病。”

　　“凯尔登，是我父亲的名字。因为维奥拉总是神神叨叨，我们也试着找过她，毫无线索，于是理所应当以为这真的只是一个梦，没有当真。也可能是这个原因，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梦到她，有一天她突然入梦……告知我们，她取血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而且每一次，他都要盯着她的眼睛，眼中闪着贪婪，她说她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好巧不巧，这时父亲患上了疾病，于是我们…”伊洛温再次哽咽，眼神中闪过一抹悲伤，还有痛苦，她再一次说不下去。

　　莱拉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姐妹俩默契的为对方填补话语空缺，“我们将这件事告知了母亲，她听了以后非常紧张，我们看见母亲也摆起了魔法阵，想要找到那个维奥拉。但是放出去的白鸽被什么东西咬死，从尖屋顶滚落，夹杂着一根手指的诅咒信被传递，之后父亲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甚至一睡不醒。我们看见母亲哭了很久很久，就下定决心要自己找到维奥拉。最后一次维奥拉入梦，她一反常态，不再友好，不停地赶我们走。但我们还是根据以往的线索，找到了她。但是后来，结果也就变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模样。”

　　莱拉也沉默起来，不用她们说，木文萨也猜到了，过程一定不顺利，不然她们两个也不至于如此。

　　不过她还有一个疑惑，问向伊洛温，“你之前说皇宫里的大公主是冒牌货，那你为什么不回去，这样的话冒牌货不就暴露了，洗清了魔女的嫌疑，猎巫也会结束。”

　　伊洛温面露苦涩，“我不能这么做，我们被诅咒了，只要我距离妹妹莱拉小于三公里，她就会加剧进度变成魔鬼。”

　　“如果只是因为诅咒，那为何不通过其他方式传信？比如信鸽，又比如莱拉的陈述。”

　　“木文萨小姐，皇宫里那个冒牌货虽然不会说话，可她是能够动笔写字的，谁会宁愿相信一封来历不明的信，而不去相信一个真真切切就在眼前的公主呢。而莱拉，她的头已经完全变成了魔鬼的模样，他们又怎么会相信她。”

　　莱拉附和，“姐姐说的对，木文萨小姐，请你一定要帮帮我们。”

　　“好吧…”这本就是木文萨来这里的目的，“那你们最后一次见到维奥拉，是什么时候？”

　　“不算见到，但我们顺着她给的线索找到一块墓地，还没进到墓地，就被诅咒了。”

　　木文萨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诅咒？是谁诅咒你们的。”

　　莱拉想说，伊洛温阻止了她，抢先捂住海螺，微微一笑，“墓地门口，有只会说话的黑猫，它诅咒我们的姐妹永远不能相聚，否则会变得越来越丑陋，直到变成魔鬼。

　　“可是…”木文萨对伊洛温上下打量，少女全身仿佛镀着一层金色，倒映着潺潺的水波，优美无比，丝毫被诅咒的丑陋痕迹都没有，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没有理由只诅咒一个人，不是吗？”

　　“当然，诅咒是相对的。”伊洛温苦笑，眼神不安的瞟过默默降低存在感的阿拉里克。

　　木文萨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起身跟着收好海螺的伊洛温往一旁屋子里走去，“阿拉里克，你回避一下。”

　　“行，我知道了。”阿拉里克不满，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降低存在感，没想到还是被拒之门外。

　　唉…出师不利。

　　还算明亮的屋子里，伊洛温将房门关上，确定阿拉里克没有跟上来后，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转而询问木文萨。

　　“木文萨小姐，在向他隐瞒自己的身份吗？”

　　“没错，”见被拆穿，木文萨也不打算隐瞒，“我暂时还不想让阿拉里克知道我的身份，不过你放心，我会帮助你们。那么现在请你告诉我，魔盒，究竟是怎么回事？”

　　“诡计之神的魔盒，那是一件神遗物。我只是听维奥拉曾经提起，她说她的父亲总是抱着一只黑色盒子，而且那只盒子还会变大。起初只有一个糖罐那么大，后来竟然能容下一个维奥拉。后来我询问了魔女们，她们告诉我，符合条件的，就只有诡计之神的魔盒。诡计之神的魔盒，只要献祭自己所拥有的，就能得到至高无上的力量。魔盒是贪婪的，人也是，当人的欲望越来越多时，随着愿望的膨胀魔盒也会膨胀，他们都会想要更多。”

　　木文萨不忍心泼她冷水，但该说的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我的母亲，因为神国往事的教训，她从不参与神与神之间的斗争。你确定魔盒的影响范围只与诡计之神有关吗？有没有其他神明的踪迹？是否涉及神与神之间的矛盾。”

　　她的表情不像在撒谎，透着几分无奈，又信誓旦旦，“您放心，我们都调查过了，地母神的要求，我们也是知道的，绝不会参与神族之间的斗争。”

　　“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涉及神族之间的恩怨和斗争，母亲拒绝帮忙，那我也没办法。”木文萨拧着眉，视线落到她身上，“那么你的诅咒是什么？”

　　“我明白，但无论如何请您帮忙。”她双拳紧握，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牙齿咬破了嘴唇。“您稍等，我这就给您看。可能会有些难看，请你莫要嘲笑。”

　　“放心。”

　　像是做出一个重大决定，她酝酿了许久，终于把眼泪憋回去，蹲下身，微微卷起裤脚，一折一折，黑漆漆的绒毛映入眼帘。

　　那是一只黑羊腿，上面长满了羊毛，脱下鞋，还能看见两个大脚趾。

　　让这样一位美丽的少女承担变丑陋的诅咒，多么残忍。

　　好在伊洛温坚强无比，她红了眼睛，又擦干了眼泪，像是比木文萨更加深刻的意识到哭泣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她很坚强。

　　明明是受害者，她还向木文萨道歉。

　　“对不起，让你看见我丑陋的模样了。”

　　“没有…”木文萨很想安慰她，言语又卡在喉咙，没说出来，“不想让阿拉里克看见，是不想让自己难看的模样，被更多的人知道吗？”

　　“没错，我想，您能理解我的。”伊洛温咬紧牙关，“被诅咒后，我时常怀疑自己究竟是否还算人类，我浑浑噩噩，想过很多种办法让自己变回来，但都失败了，我没有办法，从王宫逃了出来，就在我逃出的第二天，那个冒牌货就顶替了我的身份，更是断了我的退路。我只好和这里的大家，巫师和魔女们，因为被士兵追杀而聚集到一起的人们一起生活。他们是母亲的老友，为了解救母亲而来。”

　　“我还有一个问题，”木文萨听了以后叹息一声，“那么之后，她有没有再入你们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