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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中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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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现下定不是凌朔。首先,他没这个脑子。其次,他没这个胆量。
姜若渝自说自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在危险当中。
画中的事物都在悄然运转着,无论半空盘旋的飞鸟群,还是蠢蠢欲动的杂草都可以移动。
若渝本认为,不过是些会动的纸片又能如何。直到飞鸟袭来,羽翼轻松将刮碰到的地方豁开个口子。
她不可置信地用手指轻点在脸颊,指尖存有血迹,这东西竟然如此锋利。
这画中与现实世界唯一相同的,恐怕也只有鸟会飞行,杂草不会飞。
但是会狂甩头顶的几根发丝,恨不得将其变成小型漩涡。
根部化做它的腿,齐齐上阵跑的还很快。倘若它有表情,那两排牙齿必然都要咬碎了的。
想着,姜若渝翻了个后空翻,以此躲避一堆杂草的偷袭。
“没想到啊,这副身体的身体素质居然这么好。”
若渝拿出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气质,严防死守每个意图靠近的纸片。
几个回合下来,纸片没露出丁点破绽,返观姜若渝早已大汗淋漓。
“照这样下去体力再好也不是个办法,那鸟既然都能出去,肯定也有办法让我也出去。”
“少宫主,少宫主!”
一身店小二装扮的男子,现身在店铺当中。
看这傻样该不会是凌朔吧!
若渝边躲闪,边密切关注他的动向。
他先是环顾了圈四周,都是些东倒西歪的茶几与板凳,自然是没有人的。
随后他竟然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自己给自己到了杯茶水,甚是悠哉。
“这少宫主倒地去哪了啊?”
“就在你胳膊肘底下。”若渝咬着牙死死说道。
她生气一半是因为被这胳膊肘结实地杵着,即使在画中也令她动弹不得。
另一半是因为他悠闲、没有半点急迫的样子。
听到声音,茶杯叽里咕噜地滚了好几圈,凌朔未站直身子,带着凳子向后撤移数步。
茶水从茶杯中淌出,墨晕染了好大片,被殃及的纸中物都化作一摊墨迹,这样倒是能休息会了。
若渝刚坐到墨山上,正准备长舒口气。
墨山却不怀好意,选择在此时作祟,晃动它庞大的身体。姜若渝对此翻了个白眼,堪堪稳定住身形。
“少宫主您怎么钻到画里了!”
此时的画已一片狼藉,凌朔脑子还算灵光,抄起旁边记账用的笔,在画上画了个潦草的阶梯雏形给姜若渝栖身。
“那鸟是从那个破洞里出去的,凌朔你在我旁边的位置扎个孔,看看可不可行。”
凌朔用笔杆处在纸上戳出个小洞,急忙道:“快看看能不能出来。”
若渝先是试探着将手臂身出画,外面清凉的风从指尖吹过。
这办法可行。
被茶水溶掉半侧羽翼的飞鸟,貌似也对这出去的机会动了心。另一侧翅膀猛然发力,竟然真奇迹般的脱离了那团墨迹。
见况,若渝急忙将身体挤进与外界相通的画洞。
但她高估了洞口的大小,她强将头塞过去,就刚好与她的臂膀严丝合缝地卡在那里。
只有一侧翅膀,自是不能飞行的。飞鸟借着挣脱出墨团的力量。不至于使它直直坠落,虽只能维持一瞬,也足够令它的行动轨迹经过那个小洞。
凌朔眼疾手快,用画笔迅速围绕着姜若渝画了个半弧,如同穹顶一般照在若渝头顶。
随着他落笔,姜若渝在画中的大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减下去。他停笔,现象即停止。
若渝已顾不得许多,手脚并用,将自己挂在那个洞口处。稍滞喘息,她翻身越过洞口。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她没有恢复原状。
她还是一个小纸人的形状,准确的来说是巴掌大的纸片人。
只听“砰!”的一声,桌面上多了只残翼飞鸟。
见此,若渝跺脚,怒喊道:“这不公平!”
分明是从一个洞口所出,一个从纸片化作实体,另一个却从实体变作个小纸片。
这画,实属诡异!
无奈,姜若渝只好以纸片人的形态,指挥着凌朔拿上画卷,即刻寻找解决办法。
二人刚踏出门,门外浓厚的黑雾扑面而来。两人同步抬头,若渝眼尖的发现,那巨兽已然换了幅面孔。
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逛,貌似能视物了。并且看它面朝的方向……
是城门口!!!
姜若渝心生焦急,面子却令她强装镇定思索道:“这么看来,巨兽八成也是画中之物!”
“啊!”
人们的呼喊声中,夹杂着鸟叫。
那叫声若渝无比熟悉,是被凌朔误打误撞放出的那只。
飞鸟正肆无忌惮地啄咬着人们,迫使他们前往指定方向,那情景似是牧羊犬在驱赶羊群。
凌朔救人心切,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走上前,试图用随手抓来的木棍驱赶。
谁料,这鸟见招架不住,竟然耍起阴招。猛地吐出口墨痰,正中凌朔面中。
他急忙用袖子擦拭,黏糊糊的,还伴有墨臭味。
这鸟还想趁机偷袭,飞向空中调整好羽翼,忽的调转鸟头方向,垂直朝下俯冲。
姜若渝见形式不妙,可自己还是个小纸片,于是向凌朔的手心狠咬一口。
他手上吃痛,眼睛却又看不见。
还好他很清楚地记着少宫主在这只手上,只是向后退,没有条件反射将手上的东西甩下去。
又是不巧,小腿撞上矮凳子,被绊倒在地。
那鸟喙刚好击中若渝的脑门,它的身形也随之融入纸片之中。
此时,它再想奋起反抗早已为时过晚。
姜若渝迷茫的摸着自己已经痛到麻木的脑瓜顶。
“这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羽毛头饰?”
她仔细摸索起来。
那飞鸟还妄图反抗,挥动翅膀发出的声响,吓得若渝认为自己的脑袋顶长了只鸟。
这事倒也是真的,此时的她俩早已融为一体,展现在同一张小纸片上。能明显看出,姜若渝的身形又小了点。
“这是什么鬼!”
略带些口音的话,从店小二的口中传出。
不出意料,凌朔这小子又变了个人。
这傻鸟,还没放弃。扑腾翅膀不停歇,竟真的让它飞起来了。
纸片重量小,一阵穿堂风,将她俩重重拍在房梁上。
把鸟喙从脑门上拔出,若渝清楚地感知到伤口涓涓流出的温热液体。
她没有慌张,淡定拆开发带,绑在这傻鸟嘴上。另手抓住它的脚,顺着爬上去。
过程比她想的要顺利,她可以通过发带,控制傻鸟的方向。若是不听话,还方便打它屁股。
—
城门下,
众人被巨兽逼至一角后,便再无动作,像是在欣赏猎物的临终挣扎。
顾夫人身侧多了位,身影清雅,眉眼坚毅的女子。
她瘦弱的身姿挡在顾夫人身前,手臂微颤,看样子并非是不怕。
“连芸,你说晓雾她不会有事的吧!”顾夫人声音愈发崩溃。
这样庞大巨兽的身高,少说得有房子的四五倍之多。第一次见了,任谁都不免心底发怵。
顾连芸指尖渐凉,拂上顾夫人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哈哈哈哈哈!”
处在最高的藏书馆上,传来癫狂,近乎疯魔的笑声。
那人披着带破洞的黑色披风,这样有特点的穿搭,城门下的人一眼便认出,有人高呼道:“是那个画画的瞎子!”
听到瞎子字眼,那人怒气明显更甚,他抬起拿着画笔的手,在空中舞动。
一条锦鲤摆动着尾巴,他依旧挥动画笔,荷叶、蜻蜓、潭水逐一成型。一幅锦鲤戏水图生动浮现。
“这画,与你们平日追捧的有何区别!”
见了是他,有些人倒也不怕了,嚷嚷着:“瞎子就是瞎子,干嘛学人家画什么画呢!”
此等情景,竟还有人随声附和。
见最先挑衅的人,被巨兽像吞汤圆一样,将他囫囵吞下。
人群这才想起害怕来。
个个扒着城门,把希望寄托在这个打不开的铁门上。
巨兽挪动的每步,大地都在颤抖,抖的也是人心。
人群中有人开始求饶“求求您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不容易啊!”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小人一般见识。”
无人注意到,处于黑暗下的他已控制不住这方巨兽。
方才画出的锦鲤,亦然充斥着黑气,原本祥和的池塘,此刻也泛着混浊的恶臭。
整个城都挥发着黑气,画瞎子的怨气,人们的恐惧。
这个布满阴暗的帝国,忽的闯入个御着剑的白衣仙人,他甩动袖子。星尘散落人群,化作星星点点的希望。
人们又再次将希望,寄托在这个全身上下散发着光的仙人身上。
仙人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他一剑将巨兽斩成两半。
锦鲤划动水波,表面是狡猾地顺从,围绕着剑周环游数圈。
仙人沉溺其中,并未发现出端倪,直到剑受不住发出嗡鸣声。他才察觉到,剑刃已出现许多细小的裂痕。
是那水波!
仙人手腕轻微发力挑起剑,锦鲤瞬间被振飞出数米远。
无辜的姜若渝,被鱼的尾巴从空中击落。差点将她与傻鸟击分成两半。
水将她牢牢地粘在地上,脸庞的墨在一点点的晕开,光凭自己的力量怕是很难挣脱开。
“难道我的一世英名,就要于今日毁于一旦?”
锦鲤回头嗅了嗅这纸片,确认闻到了同类的气息,就将它拾在嘴中,环游至画瞎子面前。
他的面貌实在是太特殊了,姜若渝仅需一眼,就能辨认出是那个“除凶避害”的摊主。
墨迹早晕花了姜若渝的半张脸,她很是恐惧,怕就这么死了,又怕就这么活了。
万幸,画瞎子接过纸片,他的笔随意在空中划愣两笔,墨迹就恢复回晕染前的样子。
他捏起纸片的一角抖动着,傻鸟借力猛地飞出,锦鲤见此欢悦地越出水面,绕着它转了数圈。
这也给若渝点启发,她学着傻鸟的方式,也逃出纸片的束缚。
擒贼先擒王!!
姜若渝趁他不备,一把将他按在地上。
这个敌人,比想象中的要好打太多了。一时间她都有些诧异,怀疑这是不是个专门分散注意用的分身。
“我没想过这样的……”画瞎子声音飘渺又沙哑。
一句没头没尾的东西,若渝从提不起兴趣。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厉声问道:“把你的那些怪物收回去!”
对此,画瞎子竟哭了。
姜若渝很是愤怒,怪物在吃人!而罪魁祸首正妄图用示弱躲避。
她不觉加重了手中的力度,催促道:“快点!”
“我……我控制不了了!”沙哑的声音混合着哭腔,是那样的难听。
若渝本是不信这套说辞的,可当她看到锦鲤与飞鸟依旧在原地嬉戏,丝毫不在乎主人死活的那刹,她动摇了。
她减缓手中的力道,又问:“是谁告诉你这种法术的?”
无论如何她都不信,一个凡人,能拥有让画活过来的本事!
画瞎子颤颤巍巍说着,“…机缘巧合下……我得到了根很名贵的笔,和一打纸,用它们画的都会活过来。”
“啧!”
这种情况下,他竟还想着隐瞒,姜若渝心情更加烦躁了。
若渝无心论是非,这些人的死活她也不在意。只不过吃了人串糖葫芦,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于是她又不得不耐着性子接着询问。“在什么情况下画会活,又怎么样才能把它们收回去!”
画瞎子答:“画完抖一抖纸,就活了。不想它活就放进黑色布袋,红绳束口。至于怎么收……”
“说!”
“以往招招手,它们就自己跳回纸里了,现在……”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是没用宣纸画的,所以没有它们对应的画卷。”
“所以它们就不能收服?”
“……就没试过。”
“……”空气中短暂静默了几秒。
“嘎—嘎嘎~”几声鸭叫,率先打破僵局。
这鸟怎么叫成了鸭子?
若渝皱眉,一手抬手便握住了它的脖子。
不对,它不应该正跟锦鲤玩着吗?
姜若渝试探着问了下,“凌朔?”
它疯狂点头。这傻样……是他没跑了。
“还有空白的画卷吗?”
画瞎子回答得飞快:“早就没了!要不也不能在空中画了。”
“那给它画大点总能做到吧!”姜若渝无奈,退而求其次指着飞鸟说道。
不管怎样都得试一试,不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