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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画中兽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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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雾啊!快醒醒!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我不说你就是了。”
时不时的顾夫人就染上哭腔,说上这么一句祈求的话。
原先若渝身上染血的衣襟已被换下,但憔悴的唇色,还是让整个人看上去风吹就倒。
顾夫人疼惜地握住若渝的手,轻轻地搭在自己脸侧,温热的泪珠时不时划过指腹。
姜若渝咬紧下唇,禁闭双眼,呼吸保持着出气多,进气少的节奏。
并非是她故意捉弄人,不愿醒来,实在是难以应对如此煽情的场景。
在宫内时,若渝可以做到铁面无私地处理任何触犯门规的弟子,那怕她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
姜若渝也可以做到逐一举出所犯何错,从而按门规一一处罚。
可当体恤、安抚弟子家属时,她的话多半不起作用,甚至还会适得其反,令家属们的情绪疯涨,时而还会挨打。
时间久了,这类的事宫门就自动交给凌朔负责,或是让他提前拟出话稿。
“夫人,有仙长登门拜访!”
小厮的传话,意味着顾夫人可以马上离去,令姜若渝在心里暗暗松口气。
顾连芸起身说道:“母亲身体不适,让我去会客也不会失了礼数。”
小厮咂摸两下嘴,犹豫多时还是决定说了出来,“仙长身侧还带了位女子,恐怕非善事,二小姐应付不了。”
此话让顾连芸摸不着头脑,“仙长一行,也不乏女子,二位仙家是怠慢不得,可事有所急,何来的应付不了?”
“二小姐有所不知,那女子并非是仙家,而……”
说到此处小厮意有所指,连面色都变得惊恐几分,“而是在后山居住,卖山货为生的小青姑娘。”
“后山?那不是前几年就被一把火烧的不剩什么了?”
“那都是后来的事了,那女子住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和大小姐之间有些渊源。
这回她找到了个不得了的靠山,第一件事就找顾府,怕不是善茬啊!”
若渝听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装作虚弱得像是刚醒过来的声音,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子,“母亲,此事还是让我去吧!”
顾夫人激动得声音有些颤抖,“晓雾,可算醒了。”
她揉搓着若渝肉肉的脸颊,欣喜的连仙长拜访一事都抛之脑后,
“快!快把府内医官叫来,好检查下晓雾身体还有什么其他症状。”
姜若渝连忙拒绝,毕竟这脉要是摸下去,就什么馅全露了!
她又将话引回正题,“母亲,还是不要让仙长久等才是。”
这祸虽然是顾晓雾闯下的,但她皮下如今是姜若渝,她就有这个责任去承担。
其次,是过了这个村,姜若渝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转换话题了。
“晓雾,你才大病初醒,应当再歇息几日。”
“母亲,我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些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最终顾夫人还是拗不过姜若渝,只能由她去。
若渝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就匆匆赶往前厅。
在这段路上,她就按照最坏打算预演了数十种可能发生的事,以及分别应对它们的方法。
相隔甚远,貌似有位一袭青衣的人儿在伸长胳膊,努力地打着招呼。
若渝回首望了一圈。
“也没别人啊!”正纳闷她是在冲着谁?
就听见了熟悉的名字,“晓雾!这里!”
原来是叫晓雾的,姜若渝的心刚稍稍回归,又恍然惊醒。
“不对!叫的是我!”
她旋即箭步冲了过去。未等若渝从记忆里辨认出是谁,嘴角就迫不及待拉出喜悦的笑容。
“晓菁,你怎么来了!”
张晓菁是原身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也是姜若渝不由自主地笑出来的原因。
二人久违后相遇,激动的拉着手转了几圈。
“晓雾,是这位仙长带我来的。”
行简微微侧身,暴露在姜若渝的视野里,他道:“好久不见!”
分明今早上才见过,不过出于礼貌,若渝还是行礼道:“见过仙长。”
许是若渝一直放荡不羁的姿态,她行礼的动作着实惊到行简了,他瞳孔威震,但很快又调整到恢复如常。
“旧也叙过了,那就开始说说正事吧!”
行简难得严肃,看得若渝有些不自在,她坐也不是,站也体虚气短。
早知道就应该听顾夫人的话,老老实实地躺着好了。
行简早就瞧出她身体不适,体谅道:“你还是坐着吧!”
姜若渝也不为表面功夫推脱了,立即屁股挨到凳子上。伸手示意道:“您继续。”
“这是莫围托我转交给你的一幅画。”
姜若渝双手接过,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许是你拖的太久了,他有些等不及了。”
姜若渝:“……”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想着或许答案藏就在画中,她就自顾自地展开来看。
是朵娇艳欲滴的木槿花,没有金器银饰作陪,都不像莫围那奢侈的做派,还配了两行诗句,是很正常的一篇画作。
“这只是其一。”
若渝疑惑,“还有正事?”
“当然!”
行简又道:“遥歆师妹重伤你这事,昆仑对此不会充耳不闻。小道也多方打听过事情原委,过错在她。”
若渝打开木匣,是颗通体浅蓝玲珑剔透、凡星草纹饰的药丸。这颗至少是个玄级中品丹药,不愧是行简出手就是阔绰!
“这只是随身携带的丹药,未必对症,许是不能药到病除,剩下的小伤病你随小道回昆仑自然会替你治好。”
姜若渝发现了规律,抢先问道:“那还有其三?”
“没有。”
“那她呢?”姜若渝困惑地将目光投向晓菁。
“这小道只是负责带路,具体事宜并不清楚。”
察觉自己成为了视线焦点,张晓菁自觉地开口介绍起来,
“孙小姐说,让我来找一个叫顾晓雾的人,让她务必先交出画,才能完成她交代的事。”
若渝颔首,问道:“所以你也去过画展?”
张晓菁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画师莫围的那画展吗?”
“那就是了。”
姜若渝如法炮制,成功地在张晓菁的记忆海中,截取出有关于画展的记忆。
有了昆仑两位长老行简和遥歆二人的介入,不出多时,画展已初具雏形。
“快,喝点参汤补补气血。”
每幅画卷都被精细地刻印在张晓菁的脑海。仅凭她一人的记忆,就足以支撑整个画展的构造。
完成交待的若渝,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只后悔没有早点遇到她。
“你不需要补补?”
姜若渝摆摆手,“这参汤对我来说杯水车薪,”
她将盛放参汤的瓷碗,向晓菁推了推,又道:“不如先说说你的事,你是怎样认识孙锦雅的。”
俩人是难得一见的闺中好友,因好奇打探起对方这几年的经历,也合情合理。
“这说起来倒是没什么的,”张晓菁放下汤匙娓娓道来,“最初能认识孙小姐还多亏了我的一位朋友。
我们在莫围的画展门口,被孙小姐揽住,最终她用一锭银子买了我朋友的门票。”
“孙锦雅可是说门票千金难求,你的那位朋友应该本事不小。”
“哪有!她同我一样是住在山里的猎户之女,都没什么大本事。
只不过偶然救了个书生,我们又不想因此收人钱财,实在是推脱不过就收了这门票。”
“我到今日才听说,后山起过山火,那你家……”
“烧没了呗!”张晓菁无所谓地说道:“你也知道,我家就我一个无牵无挂,现在孙府做一些杂活,过的倒也还可以。”
“那你怎么不来寻我?”
张晓菁突然来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还记得十年前发生的事吗?”
“十年前,那都六七岁了,”思索着,若渝硬着头皮说出蹩脚的借口,“许是年纪太小,也记不太清了。”
“好了,我的说完了。该说说你了,”张晓菁没有继续追问,
反而一脸好奇捧着脸颊,嘴角弯起弧度,“什么时候还会画符的。”
霎时间,姜若渝只感觉自己又给自己挖了个坑,旋即展开糊弄大法,
“你也知道的,我向来对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最感兴趣了。”
待她考究前,又急忙转移话题,“你先好好休息,我一会就来。”
说罢,她逃也似的离开观雨亭。
传话的小厮凑上前来,“仙长说,还有半个时辰有贵客到。”
这位贵客,姜若渝自然知晓是莫围,刚颔首道:“知道了。”
又突然想到什么,立即唤回小厮,“哎!等等。”
光有画没有人,还算什么画展,“这段时间还有不在当值的人吗?”
“大小姐这是什么话!每个人都在尽职尽责地……”
若渝立即挥手叫停,“我可以出银两,让他们来走个过场。”
传话小厮拒绝的很干脆,“这不是银两的问题,若是擅离职守,是会被主家责罚的,还望大小姐体谅。”
无奈,若渝只好让他先退下,左右还有半个时辰,另作打算也不迟。
行至人少处,凌朔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少宫主,您这身份难道不算是主家?他这说辞哪有半点是对的。”
“算了,和他争执半日也不会有个结果,况且以我这身份的名声来看,能有人自愿帮忙才怪,至于人选我另有打算。”
“还有人选?”
若渝不由分说,将人偶按着藏回黝黑的青丝中,“快躲好,来人了。”
姜若渝刚跷起二郎腿,半依靠在走廊的长椅上,摆出不好惹的架势,约好的人恰好走到面前。
“大小姐,您找我来有何事?”
为贴合原身的形象,若渝不加掩饰,直接抛出诱饵,“付露,你还想继续留在顾府吗?”
付露虽年纪才十七虚岁,却是从出生起就在顾府了,那人脉定然还是有一些的。
“不是说好,待城中怪物一事结束后,再行搬离吗?”
“不!”姜若渝再次复述遍问题,“我问的是,你想不想留下。”
付露不假思索回答:“当然想了,上哪里还能找到在二小姐身边那么好的活计了。”
若渝再顺势引到正题上,“那好,帮我做件事。”
听了这话,付露却如同猫被踩尾巴一般,蹦的老高,“先说好,害人的事一律不做。”
尽管无奈但为节省时间,姜若渝还是郑重其事地保证,“放心,不是害人的。”
付露爽快地应了,“那行。”
“随便找几个空闲的侍从,到花园里的画展上逛几圈,人越多越好,有报酬。”
付露一把推开钱袋子,若渝一开始还以为是嫌弃钱少,“银两不够的话,还有。”
“不是的,”付露摇头否定,后详细解释道:
“二小姐已经通知学堂的侍女们了,她们为了多学习一门功课,一定会去的。”
但此时的姜若渝扮演恶女已经上了头,完全沉溺在自己幻想中。
她将银钱袋子掷到地上,发出悦耳的“叮”一声。
“你先拿着,再多叫些人来。”
这东西还会怕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