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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画中兽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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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个孙府,听不见一道人声,连脚步声都不曾有,仿若全部都人间蒸发了一般。
姜若渝心中十分纳闷,不过碍于孙锦雅的警告,她也只在院子里伸起懒腰,无聊地打发打发时间。
顾连芸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
清晨的时候天上飘了点小雪,在地上积累了薄薄一层,这会儿踩上去会发出“吱吱”的声响。
若渝听见脚步声,立即用尽毕生最快的手速,写下张隐匿的符纸,拉着顾连芸在墙角蹲下。
因为姜若渝在空气中嗅到若有似无的仙力气息,像是燃烧的焦炭气味,最有可能是火系修仙者。
她脑内浮现一种猜想,难道孙府上下的几百口全都死于他手?
看着姜若渝惨白的小脸,以及额头那层薄薄冷汗。顾连芸察觉事态严重,不觉放缓了呼吸。
此刻的孙府几乎落针可闻,听似只是一墙之隔,实际却隔出几条路来。
“赤五长老,您单独唤锦州出来还有何要事?”
如清风徐月般的男声,话里却送来颗重磅炸弹。赤五的名字像一匹野马,猛地撞进姜若渝的脑子。
赤五,德嘉,未听过的妙法殿殿主。细细回想,姜若渝貌似发现了其中规律。
他们都是不属于自己的那个时代,许是千年以前,属于姑姑的那个时期。
不过姑姑极其不喜那段时期,曾下令禁制宫内教书先生对其相关授课,以及宫内禁制讨论那个时期相关的任何事。
姜若渝对这个的了解,那还是偷偷溜出宫,乔装打扮成为消息不流通门派的好奇弟子,向在执行任务中的昆仑派弟子打探情报得来的。
那个时期可谓是昆仑的天下,无论是文是武各种比试,昆仑派均居榜首。
且与榜第二名的差距,如同隔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当然,它同时也是当下昆仑不可超越的存在。
若论丹药一类,那就绕不开位炼丹大牛屠炼。他的影响至今存在于每个炼丹师的日常。
不知从何处传起,自屠炼以后再无天级丹药。这句话若渝不止第一次听到。
丹药按品质从高到低分为天地玄黄,在这之前她一直认为玄就是最好的丹药,更上等的都是在忽悠人。
毕竟一颗玄级优品丹药,就可以让修炼者突破僵持许久的瓶颈期。
若是丹药品质更上一层,药效也更烈些,那不是有违天理,要被雷劈的。
这位顶级炼丹师,或许他唯一的缺点就是起名很废。他这一生收过许多徒弟,均以赤炼峰的赤字为姓,按捡来的顺序依次排列。
赤五悠悠然回道:“称不上要事,这是本功法。我看你很合眼缘,特意私下来送你,切莫声张。”
孙锦州很是上道,恭恭敬敬地捧着那本册子,“多谢赤五长老挂心,锦州定不负您这份心意。”
没听到赤五的回话,只有渐远的脚步声。
跳脱的女声却如鬼魅一般,在耳畔响起,让若渝瞳孔一震,“就说你不是顾晓雾吧!”
姜若渝僵硬地转过脑袋,应对之词卡在嘴边。
顾连芸就先发制人说道:“别急着反驳,首先,顾晓雾可不会画什么纸符。”
她眼底显露几分狡黠,“再者又说,我不关心你是否是真的顾晓雾,前提是你不会影响我本来的生活。”
听了这番话,姜若渝宛若静止一般,没有做任何回应。
顾连芸起身抖落肩膀的积雪,不屑对地上的人留有任何眼神。
有点意思。
当姜若渝选择使用出符咒时,就已经料想到了这幕。至于能有此感悟,是因为她的态度,竟然没有震惊。
“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啊!”若渝感叹。
不过这也反面证明,在这个世界里,暴露身份也没什么不妥。
若渝紧随其后,她们虽心怀各事,却同在同一屋檐下恭候着孙小姐。
孙锦雅回来时的面色很差,那来回转的眼珠,像是看什么都不顺眼。
“如果我能答应你的条件,你能许给我什么?”
孙锦雅不在绕圈子,犀利的言辞,反而让若渝欣喜,她不假思索地接道:“莫围的真笔。”
“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孙锦雅保险起见,要她拿出证据,“我总要看看你给的真笔是真是假。”
姜若渝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张纸,那是以防不时之需拓印下来的印章,“莫围之印”四个大字清晰可见。
孙锦雅顿时喜笑开颜,因为不管给的画是不是真笔,但只要盖上这印章,那就只有是这一种答案。
孙锦雅像是换了副面孔,“我同意了,你打算怎么做?”
探查脑海深处的记忆,不可能不有损身体,若渝不想就这么让人稀里糊涂地被伤。
“我先说好条件,你在答应也不迟。”
孙锦雅扭过头去无所谓的落座,在她眼中没什么是比获得一幅名师真迹更重要的。
“我受人之托,需令当日的画展重现。”
姜若渝忽视孙锦雅僵停的动作,以及震惊的瞳孔,继续说道:
“我会先画张符纸,烧成灰烬我们二人送水服用。之后我和你会意识弥留,待一柱香我截存那部分记忆后,便可醒来。”
听了这么多,孙锦雅却只有一个问题,“你同我喝一样的水?”
若渝“嗯”声应答。
“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担心,孙锦雅还补充句,
“哪有人会让自己平白无故被伤?”
姜若渝耐心解释,“我已经适应了使用符咒的眩晕感,况且不能说完全没有身体负担。”
对此,孙锦雅只是摆摆手,“你可真是会小瞧人了,别跟个老妈子似的婆婆妈妈,快一些画符吧!”
“如此最好。”
若渝不再费口舌,将画好的纸符在备用的碗中燃烧殆尽。
对上将温的白水,灰白的粉融入清澈的水中,变得如淤泥一般状态,看上去是那样的恶心。
孙锦雅打量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可以下口的地方。
她想到了当下的最优解,“你不是有章,随便盖几个不就好了,哪里会有人记得那么细枝末节的东西。”
若渝摇摇头,坚决地将碗递给她,“喝了才能给你莫围的真笔,否则交易不奏效。”
为了证明自己也会是对孙府有用之人,不是百看无一用的花瓶。孙锦雅咬咬牙,一口闷了下去。
姜若渝劝告的话还在嘴边,“躺在床上再喝啊!”
孙锦雅就整个人无力地瘫了下去。
这个符咒是在二人意识深处搭起桥梁,所以两者相继服用的间隔越久,对人体的伤害就越大。
若渝无奈叹气,选择将烂摊子丢给别人,“一定要把我搬到舒服一点的地方。”
说罢,若渝腿脚一软,横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顾连芸与孙锦雅的贴身侍女桃芝,看着躺得东倒西歪的两人,不约而同抬起眸来个四目相对。
在仪式的开始前,出于安全起见,孙锦雅便派人守着屋子,不许进也不许出。
她们俩就像是冤大头一般,搬不来救兵,只能认命将人逐一搬到软榻上。
另一处的姜若渝也不好过,她要在成千上万个记忆片段中,重现当日的情景。
随着沉重的记忆铁门被缓缓推开,桃花花瓣如暴雨一般泄露,它们打在身上不痛也不痒,只会在周身留有余香。
是类似于女孩子的香水味道,清新淡雅,与今日在孙锦雅身上闻到的不尽相同。
这里的她不在时时刻刻地端着大小姐的架子,没有层层叠叠的锦衣华服,与金钗堆砌。
正在树下荡着秋千,用指尖去接掉落的花瓣,脸上的笑容很是真切。
“这才是十四五岁孩子该有的样子嘛。”
若渝不忍打破,躲在粗壮的树干后,划开空间裂隙,便钻入其中。
人的记忆是一片没有水的海,记忆犹新的片段会浮在海面,被人遗忘的会沉入海底。
画展左右不过一周内的事,应在记忆海的中上层。
在她奋力游行途中,蓦地捂住额头闷哼声,罪魁祸首是颗粉红色的泡泡。
情感特殊的记忆,会被渲染上情绪的颜色,若渝无心窥探她人隐私,拨开泡泡向前游去。
按孙锦雅所述的,画展在她眼中不过是与权贵们交谈的名利场,说着千篇一律的客套话,应当十分无聊,记忆也是无色无味才对。
畅快地游了半晌,没有丝毫发现,差点被做成游泳训练了。
她停下歇歇,“就我这个鬼运气,早就应该用法术来测。”
她懊恼地拍向自己脑门,符纸焚烧殆尽后生出条淡淡的金色细线。
姜若渝一手把着线,缓缓地顺着游。
途经艰险,历经万难,终回到了原点。
若渝难以置信,嘴巴张张合合,“这不耍我玩呢吗!”
不长眼的粉红泡,一连串砸在她头顶,被一掌击碎。
这不影响记忆海的稳定,就算不理会这些情感溢出的泡沫,它们也会自行消散。
胡乱拍散碍事的气泡这才瞧清,原来粉红色的记忆片段,正是她苦苦寻找的回忆。
“真是被自己蠢笑了。”
音落,人影消失在一片粉红,姜若渝的大脑被熟悉的眩晕感冲击。
“果然,人啊!还是不能装太大的逼,这打脸来的也太快了吧!”
若渝拄着树,不停发出干呕声音。
这麻麻赖赖的手感,迫使她将注意力转移到,被她误认为是树的东西上。
因为它只有外形似树,明晃晃的金色树皮让人睁不开眼,令若渝回忆起那个有名的土豪画师。
还有几颗红彤彤的宝石石榴,右下的介绍牌子上写着,“金石榴树”由画师莫围精心雕刻而成,其诱人的外表让人垂涎三尺。
姜若渝是皱着眉看完全程的,“这谁写的,这么不专业。成色这么好的红宝石,就算它是坨狗屎造型,也照样有人垂涎欲滴。”
“孙小姐近来可安好?”
少年爽朗的嗓音,引得若渝侧目。
“有劳言清哥哥挂心。”
若不是这位千金身侧站着桃芝,姜若渝很难从声线上判定她正是孙锦雅。
锦雅依旧是富贵装扮,佩戴金珠串成的面纱,随着一颦一笑,朱唇皓齿微露,美得勾人心魄。
二人俊男靓女很是相配,走到哪里都能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怪不得会露出粉色泡泡。”此刻的若渝精神状态还算稳定,但随着二人相继探讨了几片区域。
“为什么除了这棵树外,没有一幅清楚的作品!”
在回忆里发出的嚎叫声,只有她一人能听到。
尽管姜若渝再无奈,她也只能中断术法。这一趟,她只数清楚了作品数量,七十幅画作,二十个雕刻工艺品(包含那颗金树)。
身体素质的原因,姜若渝最先醒来。
桃芝关心地扑上来,询问她家小姐的身体状况。
“没事了,不过能熬盅燕窝给她补补身体是最好的。”
姜若渝的声音虚浮,听上去完全不像个健康的人。
桃芝小心询问道:“您……还好吗?”
“缓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