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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后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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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完第十二章的最后一个字时,天安的夜已经浸在凉里。窗外的风裹着顺天乡大学医院的消毒水味,钻过窗缝落在指尖,像极了许念悬在半空的疼——那些辽北田埂的甜是真的,那些刻在骨头上的伤是真的,而吴赫阵,还有那位精神科医生,也都是真的。
写《我的余生皆念旧》,从不是为了和解。许念的童年里,田埂追蜻蜓的暖、玻璃弹珠的虹、爷爷塞在掌心的水果糖,都是我藏在记忆深处的珍宝,是暗夜里偶尔亮起来的星;可她经历的幼儿园老师的钝剪刀、小学教室的粉笔灰、奶奶凉薄的骂声,那些被轻视的窘迫、被孤立的孤独、无处可逃的委屈,也是我曾日夜揣着的疤。这些伤从不会因为被诉说而愈合,过往也从不会因为被记录而褪色,我写它们,只是想把那些说不出口的疼,安放在文字里。
吴赫阵是真的——他是顺天乡大学医院神经外科诊室里,白大褂沾着咖啡渍、说话大咧咧的手术医生。是我攥着片子问“会留疤吗”时,拍着桌怼“命要紧还是疤要紧”,转头却让护士给我带热粥的人;是手术前我攥着被子发抖时,把润喉糖塞在我掌心、声音放轻说“放松点”的人;是术后查房时皱着眉骂我“又没好好吃饭”,却蹲在床边帮我捡掉落的病历本的人。他像野火烧过的风,直接又烫,没说过要当救赎,却在我最慌的时刻,成了能抓得住的实感。
那位精神科医生也是真的——他是诊室百叶窗下,总穿着平整白衬衫的人。是我盯着病历本说“记不太清”时,会把笔尖按在空白处、温声说“不用急”的人;是我指尖碰翻水杯时,递来纸巾、指尖擦过我手背带着温热干燥的人;是复诊结束送我到门口,站在光晕里轻轻挥手、声音像山泉的人。他像浸了温茶的棉,妥帖又轻,没说过要照亮什么,却在我混沌的时刻,成了能落脚的软地。
故事里的许念还困在醒不来的梦里,我也还没和过去的自己握手言和。那些疼过的、哭过的、遗憾过的,不是养分,只是刻在生命里的印记,提醒着我曾怎样艰难地长大。但因为吴赫阵的“烫”、精神科医生的“软”,我开始明白,不必非要逼自己走出梦境,不必强迫自己与过往和解,带着伤疤前行也没关系,只要身边有真实的温度可依——哪怕是手术台边的一句骂,哪怕是诊室里的一盏柔光,也能撑着走过漫长的黑。
感谢每一位愿意走进许念世界的读者。愿你们永远不用体会这种“念旧”的重量,不用带着伤疤前行;若你也曾有过相似的晦暗,希望你知道,你不是孤单一人,也总会遇到属于你的“吴赫阵”与“精神科医生”——他们可能是手术台边的热粥,可能是诊室里的纸巾,却足够让你在疼的时候,多一分呼吸的力气。
最后,想对许念说,也想对自己说,想对那两位真实存在的医生说:不必非要和过去和解,田埂的甜会一直都在,那些伤也可以不必结痂。我们可以带着旧时光慢慢走,哪怕走得慢一点,哪怕偶尔还会疼,但因为有真实的温柔相伴,就不算孤单。而那些曾被照亮的瞬间,会像涟漪一样留在生命里,提醒我们,这人间虽有寒凉,却也有值得珍藏的、落在细节里的暖意。
吴我不欢
于天安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