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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送进人保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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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在激动什么?”沈星河抬手拭去额角的细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着不解,微微偏头看向苏然。
“没,没什么。”苏然慌乱地低下头,视线盯着地面,脚尖不自在地碾着土坡上的一颗小石子。
哪怕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念头快要破土而出,他也绝不敢宣之于口。
我总不能对你说,我对你有想法吧。苏然在心底自嘲。
沈星河收回视线,眸光流转,似是闪过一丝了然,却没点破。
“一会儿要用土筐运土,你小心点。”苏然生硬地转过身,快步往前走去,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他的心绪,“我、我在下面接应你。”
沈星河指尖微动,看着那道稍显僵硬的背影,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勾。他背起土筐走到边缘,苏然早已站在土坑下等候。两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等到蓄水池彻底挖好时,日头已经偏西。
“啊!累死了。”沈星河身子一软,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
“先别坐,地上凉且脏。”苏然皱眉,伸手一把将人拉了起来。沈星河顺势起身,随意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土。
“沈知青,苏然,你们过来!”远处,大队长挥手招呼他们。
沈星河下意识就要跑过去,毕竟这大毒日头晒得人发晕,他只想快点完事回屋。才刚迈开腿,就被苏然一把拦住,强行让他放慢了步调。
“慢点,别摔了。”
沈星河只好双手撑着膝盖喘匀了气,晶莹的汗珠顺着他修长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深处。苏然的目光追随着那滴汗,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随即猛地移开视线。
两人慢悠悠走到跟前,沈星河热得脸颊绯红,拿随身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大队长,找我们什么事?”
“是王二狗的事,这一天不把他送走,我心里就不踏实。”大队长左手背拍着右手心,神色焦灼地四处张望,特意压低了声音,“今天你俩辛苦一趟,把王二狗送进人保组。记住,一定要保密,我怕他那个泼妇娘来闹事。”
闹事?
沈星河眼底划过一丝冷意。谁也别想破坏他的计划。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蓝布褂子、臂弯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就像个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你个臭不要脸的小野种!凭什么污蔑我家二狗!”张婶指着沈星河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那手指甲几乎要戳到沈星河脸上,“要不是你,我家二狗能被抓吗?你个丧良心的!”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张婶杀猪般的惨叫。
苏然面无表情地站在沈星河身前,那只指指点点的手指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他松开手,张婶疼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捂着手哀嚎。
沈星河从苏然身后走出来,一步步逼近。他背着光,阴影投射下来,将张婶整个人笼罩其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蔑视。
“张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第一,王二狗意图毁坏集体庄稼;第二,他勾结外村破坏咱们大队的沟渠。”沈星河绕着张婶缓缓走了一圈,声音清冷“试问,这两桩罪名,我有哪一句冤枉了他?”
“那、那你也不能送他去人保组啊!”张婶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却还是梗着脖子撒泼,“那是咱们大队自家的事!”
“大家伙儿评评理!”沈星河突然拔高了音量,指着天说道,“今天王二狗敢毁坏公共财产,我不送他去改造,明天他就敢烧杀抢掠!后天指不定就能因为流氓罪吃枪子儿!今天出了个王二狗,明天就会有李二狗、张二狗!到时候咱们红河大队还要不要安宁了?咱们不仅要把粮食赔进去,还会成为全公社的笑话!”
周围围观的村民一听这话,看张婶的眼神顿时变了,充满了厌恶和唾弃。
张婶见势不妙,爬起来就要往沈星河身上扑:“小贱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还没等她近身,苏然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人踹翻在地。
“不活了!没法活了啊!欺负人啊!苏然联合外来的知青欺负咱们自家人啊!”张婶索性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身子前后摇晃,开始经典的撒泼打滚,“大队长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说着,她一把拽住大队长的裤脚,死不撒手。
“够了!”大队长厌恶地用力把腿抽出来,冷着脸喝道,“王二狗今天必须送走!谁求情也没用!”
“我要去告你们!我要去公社告你们!”张婶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沈星河,仿佛要吃人。
“去告,随便告。”沈星河双手抱臂,神色平静得有些气人,嘴角带着一抹冷笑,“无论是去知青办还是去公社,你看看他们是信人证物证俱在的我,还是信你这个胡搅蛮缠的泼妇?”
张婶被噎得满脸涨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最后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灰溜溜地走了。
大队长挥手让人把王二狗从柴房里提出来。王二狗手腕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背上还插着个写满罪行的白牌子,看起来颇为狼狈。
“沈知青,苏然,时间不早了,别让人保组那边等急了。”大队长将押解文书递过去。
沈星河将文书和之前的字据叠得整整齐齐,揣进蓝布衫最里面的贴身口袋里,还特意拍了拍。王二狗一直在暗中观察,余光刚好瞥见这一幕。
只要没了那张纸……王二狗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心里打起了算盘。要是文书没了,证据不足,自己是不是就不用去了?
“唔!”屁股上猛地挨了一脚,王二狗踉跄了一下。
苏然冷冷地盯着他:“警告你,少打歪主意。”
“没错,送你去人保组是教育改造,又不是让你去坐牢。你最好老实点,别把自个儿的路给堵死了。”沈星河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和却暗含警告。
“知道了。”王二狗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去人保组跟坐牢有什么区别?想忽悠小爷?没门!
从大队到人保组有十几里路。夕阳西下,晚霞将半边天空染成了血色。晚风拂过稻田,送来阵阵清香,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给这燥热的傍晚带来几分凉意。
一路上,王二狗贼眉鼠眼地盯着沈星河的口袋。好不容易等到了路边的老槐树旁,王二狗突然“哎呦”一声。
“脚!脚崴了!”
他借势往前一扑,背在身后的手早已偷偷磨开了绳索。身子像个炮弹一样撞向沈星河,一只脏手顺势就往那口袋里探去。
沈星河早有防备,身形灵活地往后一撤。
“噗通!”
王二狗扑了个空,直接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吃了一嘴的泥。
苏然眼疾手快,一眼看见地上散落的绳头,懊恼刚才没打个死结。他上前一步,粗暴地将王二狗的手重新反剪到身后,系了个更紧的扣,末了还不解气地补了一脚。
“王二狗,我想你应该清楚,偷毁押解文书是什么罪名。”沈星河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拿出那叠纸,轻轻晃了晃,面色平淡的看着地上狼狈的人,“等到了人保组,我会如实汇报,一个字都不会漏。”
两人押着垂头丧气的王二狗进了人保组办公室。沈星河礼貌地敲了敲门。
“进。”
“改造人员姓名、年龄、籍贯、所犯何事?”办公桌后的笔录员推了推眼镜,头也不抬。
“俺叫王二狗,18,红河大队的。毁坏庄稼……还有带着外人破坏自家沟渠。”王二狗耸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种情况,改造期两个月。”笔录员笔尖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同志,还有个情况。”沈星河突然开口,声音清润,“他在押解途中,试图挣脱束缚并偷盗押解文书。”
笔录员笔尖一顿,抬头看了王二狗一眼,冷哼一声:“嗯,态度恶劣,不服从管教。改造期加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