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豆腐娘子》咱仨把日子过好

58、和解 辣条没

　　辣条没事。

　　不仅没事，还因为腌了挺久更入味了，就是没及时掀开盖子透气，部分水珠融进了辣条里，导致辣条支棱不起来，有些疲软的样子。

　　总之就是没什么卖相。

　　但味道还是十分不错的，栗小满久违地吃到了这份熟悉的辣条，感动地趴在锅边一口接一口地吃，足吃了小半锅，才抱着饱饱的肚子停下来。

　　她这次只是尝试，做得也不多，就算吃了小半锅，其实也没多少，而且这玩意儿吃多了还容易腻，她也是好久没吃到了，再一吃就不由得没克制住。

　　剩下的她准备留给窦华和窦岁安尝尝。

　　辣条她是想要放到豆制品那一边的铺子里卖的，像这种二次加工品，她打算统一购入同一种容器装配，然后摆在铺子里卖，目前除了现在算是勉强有了个形状的辣条，还有卤豆干、五香豆干、香辣豆干、茶干、豆渣丸子、豆粉糕、豆面卷、炒黄豆等。

　　这些吃食都有着可零售可装盘方便拿取随时能吃的特点，跟糕点的性质差不多，除了这些小零嘴儿，栗小满也想着再加一些别的零嘴，这方面她暂时还没想到，后面再想。

　　铺子里卖这些以外，也卖做出来后未经二次加工的豆腐豆干豆皮，跟豆腐铺子里一样，客人买回去以后自己做，这部分会稍微少摆一些，能售出挺好，卖不出去也能起到展示的作用。

　　铺子里的货物的成分比较复杂，类似杂货铺，但又没有杂货铺里那么丰富的货品，栗小满一时间也想不到算个什么性质，总之这合二为一的铺子，她就决定用之前灵光一闪想到的名字——

　　“满意来”

　　将这个名字说给窦华和窦岁安听时，栗小满其实是有些忐忑的，她发热的脑子和宏伟的志向在面对现实时如同刚从火池里拿出的铁具触碰到了冰冷的水池，“刺啦啦”的，瞬息间冷却下去。

　　她是奴籍，不是自由身。

　　保留她的名字，给了她体面，给了她存钱的资格……这些事已经是对她这个奴隶最大的恩赐了，她又凭什么用自己的名字为店铺命名呢。

　　无力与暴戾同时在心头划过，栗小满鼓起勇气抬头，迎面而来的是两双温暖的眸子。

　　窦华：“哎呀咱们小满居然想了个这么好听的名字，太厉害了！”

　　窦岁安：“挺好的，挂在店铺门口很合适，我可以向县丞求了字去订做招牌。”

　　“哎呦你哪来的面子啊，那县丞大人可是更信重咱们小满，我可有小道消息，县丞大人因…那事儿，先是想到了小满，才想到你是小满家里人的，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窦华毫不留情地嘲讽，虽然她在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挺惊讶的，但这并不妨碍她为此感到骄傲。

　　同时还能因这个嘲讽自家大龄未娶儿，她更加满意了。

　　窦岁安当然沉默以对，他的沉默没有停留太久，他也并不反驳，只认真道：“小满忙，我可以帮忙。”

　　栗小满还没什么反应，窦华倒是认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是。”

　　二人又就契书和摆摊的事谈论起来，一会儿说这个契书有理有据显得专业，一会儿又说摆摊这个事儿安排得挺好，可以让先前提到但没能去的地方都摆上个小摊子卖东西。

　　说着说着，窦华笑得合不拢嘴，感觉自己的退休指日可待了。

　　不过她又有点放不下自家铺子，她家铺子开了个十几二十年，街坊邻里都信任她也都愿意来她家中买豆腐，这活计虽然累人也熬人，但她守着铺子不仅能跟邻居谈天，还能给自己找点活干，这个她还是挺愿意的。

　　窦华是想了又想，想了又想，还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一方面她舍不得关了豆腐铺子，也觉得潞渟街的豆腐铺子不可或缺，另一方面请人来守摊子不太划算。

　　思来想去，她仍然纠结万分，于是便打算将这事儿搁后头去，等什么时候有功夫想了再去想，目前她还能干也乐意干，就先干着吧。

　　窦华说得火热，偶尔对窦岁安开启无CD版本的嘲讽技能，窦岁安并不反驳她，就栗小满的计划做些简短评价和补充，二人一来一回，忽略窦华的嘲讽的话，倒也显得和睦和乐。

　　全过程里，栗小满一句话也没说。

　　她不是插不上话，她是说不出话。

　　从窦华对她的第一句认同开始，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喉头发堵，眼眶发热，鼻子发酸，这些显而易见的变化在不算明亮的烛火下被完美掩藏，她说不出什么话来，也庆幸窦华因为情绪比她还激动，并未发现她此时的异样。

　　窦岁安倒是看了她几眼，好像还露出了一些或是担忧或是紧张的神色，但也不是很重要了。

　　不重要了。

　　她想。

　　就算这件事始终像是心魔一样缠着她，叫她无法释怀、时时记挂，又因此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胸腔中总是挤满尖酸和戾气……

　　但也不重要了。

　　她现在有了很多从前不曾拥有过的东西，一种可实现可成长的野心与展望，一种名为“信赖”的来自亲近之人的感情，一道稳稳的托在身后的名为“靠山”的底气，还有很多很多，有来自她人的感激的眼神，有她亲眼所见的女孩对于事业的激情昂扬，她拥有，她也能看到。

　　庞大的充满暖意的情感汹涌澎湃地涌入心头，将曾一度占据全部地盘的阴暗与晦涩一点一点驱逐，这个过程并不畅快，但终归是完成了。

　　暖意占据了中心地位后，当家做主般地朝四肢百骸舒展，让心中酸涩又充满了感动的栗小满仿佛被柔软云层托起一般飘飘然的。

　　她坚定地想着，不管以后如何，起码她拥有过，她不止拥有过，她现在也仍然在拥有。

　　为了这些真心，她愿意给出自己的信任，也愿意撇掉从前的隔阂，真正融入这个小家。

　　所以不重要了，不管曾经是以什么身份进来的，她一定会更好。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到时候来人批发了东西去小乡小镇卖，去邻边县城卖，去很多很多地方卖，不仅在奉县做得风生水起，还要把这些新东西卖到全世界！”

　　“我就是这么棒一女孩子。”

　　她狠狠眨了眨眼睛，将还没溢出的湿润尽数吞入眼中，说话的声音如此明亮，喊出的口号是如此响亮。

　　受她情绪所感染的二人也不由得开始畅想，窦华除了开心，还有一种觉得自己也能再闯闯的陌生情绪，这种情绪的确很陌生，让她下意识胆怯，但栗小满眼神太过锐利，她不由得为之所吸引。

　　她从前的生活围绕窦家转，嫁人后在隋家转，丧夫后就全部围着儿子转起来，她一直觉得这很正常，这就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她也觉得自己能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然很厉害了，因为她有手艺，她靠自己养活了一家两口，她也有着不错的社会地位和关系。

　　但这真的足够了吗？

　　或者说，仅仅就只是这样了吗？

　　她的一生都在为了别人，又是什么时候为过自己呢。

　　栗小满坚定的眼神告诉她，现在开始，从现在开始围着自己转，并不晚。

　　“对！小满是最厉害的女孩子。”

　　她也不赖，她还能更好。

　　窦华这样在心里说着。

　　目睹二人表情的窦岁安因扑面而来的激昂情绪下意识想要闪避，他想退，但一步未退，就生生站在了原地，将这些犹如热浪的全部全盘接收。

　　他的娘，是如此耀眼，他的…妻子，是如此耀眼，二人宛如天边的光，在黑夜里也能将他照亮，他被感染得也想要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

　　他不知道，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莫名的情感在心中翻涌，于是在夜谈过后，他避着人到窦华跟前，拥抱了一下窦华。

　　他再不似从前做个闷石头，漠然地看着别人的情绪，心中毫无波澜，他开始将自己许多的许多想法告诉窦华，跟窦华说，他其实很爱她，他感激她，爱着她，却无法用合适的言语将心中想法说出，于是只能一味地沉默。

　　但在他心中，窦华就是他最重要的亲人，是他最爱的娘亲。

　　窦华因他罕见、甚至从未见过的外露情绪感到震撼，她或许知道一些零碎的情感，但从未想过会有这些真挚情感大白于天下的一天。

　　尤其是，这些话全是从窦岁安嘴里说出的。

　　没有哪个孩子不爱自己的母亲，同样的，没有母亲在听到这样的告白时会无动于衷，她颤着唇、抖着手，拉着窦岁安哭泣，她的哭泣是无声的，无声却又有力，窦岁安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当一滴滴眼泪从他眼中滑落时，窦华只觉心中信念更加坚定。

　　她一辈子都在围着别人转，现在，她也算是完成了不知道谁给她派的任务，今后，她要为自己而活。

　　母子二人互诉衷肠到很晚，栗小满早已在自己屋里睡熟。

　　等到窦岁安回屋后，屋里一片寂静，他在门口呆了呆，随后第一次出于主观意愿掀开布帘子，迈入另一面空间。

　　竹床小塌上，栗小满睡得安稳极了，睡梦中的她并未察觉到身侧有一道炽热的目光正紧紧盯着自己。

　　窦岁安轻轻跪在了床头，借着昏暗月光，已然适应了屋内光线的他只能看到栗小满浅浅轮廓，但压根不用看，栗小满的容颜就像是刻进了他的脑中，他不用想，就能对她脸庞上的每一处肌肤、每一道纹理了如指掌。

　　随着他的缓步靠近，浅浅的有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颊上，撑在床边的手支撑起他上半身的全部力量，他克制地将最终的距离定在一指之间。

　　最后，他缓缓离开，恢复成站立的样子，他的视线仍然不错地停留在栗小满身上。

　　“谢谢，小满。”

　　“喜欢你，小满。”

　　无声的话语自他唇舌间吐出，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后，他眉目舒展地掀开帘子，回到了自己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