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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承认 颓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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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丧的情绪并未持续太久,第二天又满血复活的栗小满猜测,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她的不开心应该不是消失了,而是转移了。
她已经发现很多次了,因为窦岁安这个人还挺好的,只要她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和难受——当然,主要还是围绕她身份这件事上,窦岁安就会表现出对她的超然的宽容和怜惜。
这样的宽容和怜惜,栗小满暂时没这个需要,但她发现了当自己跟窦岁安倾诉过后,她总会像是丢掉了什么负担一般变得轻松起来,从难受到不难受,只需要睡一觉。
睡一觉就可以满血复活,然后被她丢掉的负担,又会被某个人捡起,默默背上。
难过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栗小满想明白后,脸上并未出现太多表情,也不为此感到愧疚。
她想想又觉得自己挺坏的,事实上窦岁安并没有做错什么,却要因为自己的善良承担她的负面情绪,还要挨她打,别的不说,她现在力气真的大了挺多。
她不仅坏,还有点虚伪,对待窦岁安和窦华完全是两幅面孔,也不敢当着窦华的面欺负窦岁安,面上的隐忍似乎又化作了私底下的不甘,于是没人时她又猛猛出击,对窦岁安这样那样。
她是这样的。
但那又怎样呢?
栗小满整理了一下,表情淡定地起身。
她就这样了。
屋内只有她一人,窦岁安和窦华已经出门了,即便家里多了一个她,母子俩仍然一如既往早出晚归,做着跟之前差不多的事。
他们对她似乎过于信任了,也有可能是有恃无恐。
总会无能狂怒的栗小满就这样在心中阴暗猜测着,好像这样想一想,心里的憋屈就能被抵消似的。
她感觉自己现在很像那个被困在海底多年的恶魔,被困第一年,恶魔祈求有人来救它,被困第十年,恶魔用无数的财富许诺,希望有人来救它,被困第一百年,恶魔已然黑化,说下了救下它的人都要死的震撼发言。
栗小满先前因窦岁安亲口说出的将身契还给她感动过;后面又幻想过只要将身契还给她,让她重新成为一个正常的人,那她就可以给窦家当牛做马,奉献一辈子;又到了后来,她只剩下怨怼。
她一边认真又努力地生活着,另一边总是产生各种各样的阴暗与消极想法,理智与情感仿佛将她拉扯,她在这样对自己的审视和折磨中成为被困百年的深海恶魔,无视好意,回报恶意,只为了宣泄心中那口气。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真正自由那一天,会有怎样的表现了,但她害怕自己连表面的惊喜与开心都装不出来了,只剩下为什么来得那么迟的怨怼。
好累。
人为什么总那么累。
栗小满不期然间想到了现代某个阶段的自己,那个时候自己刚毕业,因忙于找工作屡屡崩溃,那会儿的她也会发出“人为什么那么累”的叹息。
但叹息过后,她总有无数办法消化自己的情绪,因为她有兜底,她还年轻,她也自由着,只要还活着,什么坎迈不过去?
到了如今,当生存压力被转化为对人身自由的焦虑时,她仿佛成了一头找不到出路的困兽,往前,是一片茫然的大雾,身后,是拿捏她命门的……好人。
好人。
是好人。
栗小满今天第无数次发出叹息,窦家的人是好人啊。
她不应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如果是恶人,她现在或许生不如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拥有着那么多的善意,却还在自我消解,反复内耗,然后伤人伤己。
那么,就再做一次第十年的深海恶魔吧。
栗小满目视前方,任由身下的小毛将自己带往目的地。
直到看到熟悉的衙门牌匾,她才恍然惊醒,小毛走错了。
“走、走,小毛,走错了,离开这里。”
刚刚想了一通邪恶事件的栗小满莫名心虚,甚至连衙门门口那两头石狮子都不敢看,像是怕石狮子后面蹦出一个熟悉的人来。
在她熟练的操作下,小毛顺从地转身离开,但还没走多久,又是一道声音将她叫住。
“表妹!”
栗小满认命地转身,深觉衙门仿佛一个任务触发点,只要靠近了就会触发各种各样的任务来。
从侧门那条路跑过来的,是陈华棠。
他似乎是远远就看到了栗小满,叫了一声后向这边跑来,见栗小满拉着驴回头,他还开心地挥手打招呼。
等陈华棠走近,栗小满下驴,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高兴地回应,随后道:“表妹,你来找安哥的吗,安哥他去巡逻了还没回来,跟秦凭去的。”
“没呢。”栗小满扯出一个笑来,“小毛带我来的,它走习惯了,我路上想事情也没注意。”
“哦哦这样子啊,那你要进去坐坐吗,安哥待会儿就回来了。”
陈华棠也没多想,小毛的认路本领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就是感觉栗小满好像有点不对劲的样子。
栗小满:“不了,我还有事儿呢。”
说罢,她又笑了下,“怎么,我来衙门就一定是找他吗?万一我是来找你的呢。”
陈华棠脸上笑容一顿,像是听到了什么鬼故事一般猛地往后退,他急忙道:“表妹你可别开这种玩笑啊,你是安哥未过门的妻子,安哥都跟我说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想捉弄我呢?”
这句话一出,他整个人也放松了一点,只是跟栗小满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栗小满惊讶挑眉:“你知道啦?”
她语气仿佛开玩笑一般:“被你看穿了,嘻嘻。”
随后,她又仿佛不在意似的随意问道:“岁安哥告诉你的?他怎么说的啊,你悄悄跟我说,我绝对不告诉他。”
陈华棠犹豫了一下,迟疑道:“你真的不告诉他?”
他的迟疑不仅是因为这件事,还因为他当时知道这件事的原因,这才是他不好说出口的。
为什么窦岁安会一改往日的沉默,直截了当地跟他说他们二人的关系,他也是察觉到了的。
不,或许应该说是窦岁安察觉到了,所以他不再遮掩,直白地将二人关系说出,避免了一些还没发生的会令人尴尬的事。
但这事儿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只是一点朦胧模糊的感觉,都不用风吹,只要时间长一些,自己就会消散了。
更别说在知道了这一层关系后,他所有的想法都没有了,所以他才迟疑着发问,而不是直接拒绝。
“当然,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栗小满拍着胸脯保证。
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面上镇定自若,其实心里悄悄接了一句——“这句也是假话。”
陈华棠心下微松,笑道:“那时我问你有没有定亲,安哥直接说了你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所以我就知道了,这件事儿也只有我知道,你知道的,安哥平时话不多的。”
“噢这样啊。”栗小满像是没听到他的第一句话,干脆道:“是,我与他早有婚约,只是如今我年岁还小,婶娘就说先以远房侄女的身份暂时住着。”
“安哥真是好福气。”
陈华棠笑得释然,又朝栗小满挥了挥手。
“既然你有事要办,那便先这样吧,我也有事儿呢,有空再叙。”
“昂,走了啊。”
栗小满重新骑到小毛身上,背过身后,她眼睛都要瞪圆了。
窦岁安居然亲口承认了她的身份!
还是在那样一个场景!
他什么意思啊!
栗小满百思不得其解…其实也是有一点点解的,但她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窦岁安是个怎样的人?
对没错,他的确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心,的确认真负责踏实肯干,但他同时也是个超级大冰山啊,若非如此,又哪儿有她的事呢,以窦岁安的条件,估计现在孩子都会说话了。
他这样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居然会在同僚面前直接承认这种事?
关键是,在他的视角里,是愿意承认她的身份的吗?
她还一直以为对方对自己只有对弱者的可怜,所以任她欺负随她打骂,但只要她敢越界一步,二人之间又会恢复到陌生人、甚至还不如陌生人的状态。
这也不是她胡思乱想,之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啊。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加觉得窦岁安愿意承认自己这件事让人惊讶。
这件事可以从任何人嘴里说出,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很不对劲。
除非……
栗小满眼睛一亮,仿佛蒙尘的心间像是被清风拂过一样重新变得清明敞亮。
她绝对没有想错,这个拧巴的黑面男,肯定是喜欢上她了!
又是这么杂七杂八想了一通的栗小满其实并未忘记陈华棠说过的是他问了她有没有定亲才扯出的这件事,她没忘记,但也没在意。
这件小事甚至没能在她心里留下一丝涟漪,唯一有的,就是这人有点小心思的想法。
但是这也不算什么,毕竟她是这般优秀的人,有个对自己有好感的人是件很正常的事啊,有好感又怎么了,她并不需要对此有什么反应。
从头到尾,还是窦岁安的表现让她更惊奇。
她坏笑了一下,已经想好晚上要怎么折腾这个假正经的男人了。
现在,就是继续去办正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