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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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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下学期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安静得有点奇怪。不是轻松的那种安静,而是——我和周野之间,都不敢再往前一步的那种安静。见到他的时候,我们还是会笑,消息也不是完全不回。只是很多话,打到一半就停住了。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这样说。
我们不在同一个学校。路线不同,课表不同,连放学后的时间,也开始对不上。有几次,我点开对话框,又关上。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像是我自己把话按回了心里。像是站在一扇门前,却想不起自己究竟有没有钥匙。
与其说是他消失了,不如说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往前站一步。
就在这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状态里,许家恒出现了。
我第一次真正记住他,是在军训。烈日底下,操场站得密密麻麻。只有一个男生因为和教官顶嘴,被当众叫了出去。
他走得很快,背影里全是风。他走出去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至少今天,他不用再军训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也没往心里去。直到开学第一天,那个“军训风云人物”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我们班。他坐在靠窗最后的位置,把书包往桌上一放,一副不太打算守规矩的样子。
一次非常不体面的抄作业,成了熟络真正开始的地方。那天早自习,数学作业突然要收。我翻开本子,发现一片空白。
我正低头盘算能不能混过去,许家恒已经从前排把班长的作业抽了出来。
“抄他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犹豫了一下:
“全抄?”
“抄啊。”
他低头写得飞快,
“不抄白不抄。”
结果数学课一上来,老师就点名:
“最后的大题全班就三个人对了。你们两个,上黑板解一遍。”
我和他同时抬头。
黑板前站定的那一刻,我们俩对视了一眼。
他压低声音:
“你会吗?”
我小声回:
“怎么可能。”
台下一片安静。黑板反着光,粉笔在我手里停了好几秒。
最后我们俩一起被叫回座位。
“你俩真行。”
老师说,
“站到后面去。”
我们并排站着。他憋着笑,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我低着头,却突然不觉得丢脸。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只要有人跟你一起被罚,事情就没那么严重了。
那天是个风很大的晚自习。我盯着英语作业,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那段时间,周野不再像以前那样出现。不是不回应,只是没有理由再多说什么。我想关心,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连一句“你最近怎么样”,都显得突兀。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一个纸团砸到我桌角。我抬头。隔着走廊,许家恒歪在椅子上,冲我挑了挑眉。
“剪刀石头布。”
他说,
“谁输谁下楼给我买饮料。”
我被他弄得一愣。
“你有病吧。”
但还是伸了手。
“剪刀,石头,布。”
他输了。
“靠。”
他一脸不可思议,
“你今天运气也太好了。”
五分钟后,他拎着饮料回来,把一枚“再来一瓶”的瓶盖丢到我桌上。
“拿着。”他说,
“赏你的。”
我看着那枚瓶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多问,已经转回去坐好了。
后来我才发现,许家恒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问你“怎么了”,也不会安慰。他只会在你情绪低下的时候突然出现,用一点很没用、却很有效的方式,把你从原地拽出来。
而我和周野,却越来越小心。以前什么都能说,现在连一个表情,都要想半天。有一次,我真的去了图书馆。站在楼下,却没有上去。我怕遇见他,也怕遇不见他。那种拉扯,不是失去,也不是拥有。不是靠不靠近的问题,而是距离已经在那里了。
许家恒完全不是那个节奏。他像是站在你身边的人,而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一个在远处,一个在身边。而我站在中间,并不知道这算不算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路。
那时候的我,真的什么都不懂。
不懂喜欢要靠近,不懂靠近要勇气,也不懂有些关系的开始,本来就不是从心动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