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年》端安

37、第二部 · 第十章

　　和许家恒在一起之后，生活自己往前走。事情一件一件被落好。等我回过神来，下一步已经在眼前。出行的时候，酒店安静，房间合适；登机时才发现位置靠窗；他说带我去吃饭，餐厅总是人不多，灯光也刚好。
　　有些细节我只是随口一提。第二天再出现的时候，他也不多说什么，像本来就该在那里。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他那里。房间不大，很干净。窗外的灯亮得早，夜色落下来也快。有时候父母不在，我们待到很晚，时间被拉长，却不显得松散。
　　亲密是慢慢发生的。重复把它推近。同一张沙发，同一盏落地灯。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落在我颈侧。动作慢半拍，像是把时间留给我。我偶尔会想起高中的他。那时候他像风，靠近得很快，走开也快。而现在不一样。他站在那里，就让人安心。这个对比在心里停了一下，然后就过去了
　　有一次是在外地。那天走了很久的路。景点一个接一个，天气闷热，人群又多。到傍晚的时候，我整个人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不是不开心，只是被消耗干净，连“饿”都懒得说。
　　我们站在路口等红灯。我忽然停下来，没有再往前走。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很快明白了什么。
　　“先吃点东西。”
　　那家店在街角，很小，灯光不亮。我们坐下的时候，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包放下，靠在椅背上。菜单被他拿过去，点得很快，没有征求意见，也没有确认口味。像是已经知道，这个时候我不想做选择。
　　菜上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饿了。我吃得很慢，也不太好看。他没有催，也没有看手机，只是把水往我这边推了一点，又顺手把纸巾放在我手边。动作很轻，没有存在感，却一直在。
　　吃到一半的时候，身体才慢慢回到我这里。我抬头看他，他正好也在看我。
　　“好点了吗？”
　　声音很低。
　　我点了点头。
　　我们的亲密开始变得很安静。他的体温一直很稳定，靠过来的时候，没有急着占据，停在一个刚好的位置。吻也变得慢了。
　　动作里没有着急。时间好像就停在那里。
　　有时候我靠在他怀里，原本悬着的那点不安，会一点点被放下来，力气一点一点松开。
　　那天晚上，我们从他家出来。西门外的小巷很窄，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断断续续。夜色有点闷，空气里混着潮气和旧墙的味道。
　　许家恒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火的时候，他侧过身，很自然地把火挡了一下。火亮起来，又很快被收走，没有停留。他吸了一口，很短，烟没有被含得太久。
　　我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试试。”
　　他说话前停了一下，没有马上答应。他弹了弹烟灰，把烟递过来，动作很稳。
　　“别吸太深。”他说，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会呛。”
　　我接过来，指尖有点热。第一口就呛到了。喉咙发紧，眼睛不受控制地酸起来。那种感觉一点也不好，辣、涩，像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我咳了两声，眼泪直接掉下来，有点狼狈。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早跟你说了”。只是把烟接回去，顺手递给我一张纸。
　　“抽烟不好。”他说。
　　听不出情绪。
　　我擦着眼睛，看他。“那你还抽？”
　　他想了一下，说：“我戒不掉。”停了一秒，又说：“但你可以不用开始。”
　　那句话落下来，很轻。
　　后来回去的路上，他在便利店停了一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蓝莓味的烟。他递给我，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房间的时候，烟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我坐在床边，他去洗手，水声响了一会儿，又停下。他出来的时候，走过来抱住我。我们就那样站着，肩并着肩。窗外的光落进来，屋子里很安静。他站在我身边。位置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