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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开业 密云不雨 ...

  •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

      开市的击鼓声响了起来,原定的开业时辰到了。

      范宸一行人像无赖一样在书肆里把持着掌控权,局面僵持不下。

      “请问季娘子在吗——”

      外面有人高声喊道。

      季晚凝迈出门,一袭绉纱裙摆如同烟霞般拂过门槛。

      只见几个小宦官从牛车卸下来大大小小的牡丹花盆,摆放在门口。

      “太子妃贺自闲书斋开业大吉,特赏牡丹十盆!”

      宋含芷不能随意出东宫,只好精心挑选了些宫中上好的名贵牡丹送了过来。

      “他刚刚说谁?太……太子妃?”

      屋里的掌柜们闻声纷纷回头往外看去。

      范宸悠然啜着茶道:“你听错了吧,怎么可能是太子妃。”

      话音刚落,又听外面奏响了金管玉箫,清音乐声遍坊。

      远处一队仪仗缓缓移动了过来,金翠步障,彩碧玲珑,华贵的马车停在了门口。

      季晚凝笑盈盈地迎上前。

      长公主施施然下了车,容嫣跟在她身边。

      猪鼻子见有客人来了,挺着粗壮的腰拦在门口,冒充掌柜呵斥道:“本店不开业!出去!”

      长公主哪里受过这种待遇,目光骤然一沉:“见了本主不行跪拜礼,还冲撞本主。”

      “来人,大喜的日子,就赏他二十杖吧。”

      “呸!”猪鼻子啐道,“你个妇道人家,怎敢当街打人,还自称本主,我还本王呢!”

      范宸闻声扭头从门外看去,来者一身华服,头戴九树花钗,这是一品命妇才能戴的冠饰,再看她脸上的珠宝面纱……

      不是长公主又是谁?!

      他倒吸了口冷气,猛地站了起来。

      长公主踏进门,看见那些掌柜们三五成群十分不雅地凑在一起,酥点渣掉得到处都是,书卷也被丢得零七八落。

      她蹙着眉道:“这里布置得如此雅致,怎么有这么一群獠子在此惹是生非,本主的好心情都没了。”

      季晚凝微微一笑:“今日开门做生意,一不留神什么牛鬼蛇神都溜进来了。”

      范宸一个激灵,马上弓腰耸肩赔笑道:“草民范宸,惊扰了长公主殿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这位小娘子与殿下相识……”

      他几步迈上前,啪啪抽了猪鼻子几个嘴巴子,骂道:“猪狗不如的东西,还不赶紧赔罪。”

      猪鼻子被打得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以为踢的是只微不足道的病猫,结果不想踢到铁板了。

      范宸一脚踢在他膝盖弯上,拽着他跪在地上道:“草民范宸,惊扰了长公主殿下,殿下宽宏大量绕过草民吧!”

      屋内其他的掌柜一听是长公主,也跟着连滚带爬跪倒一片。

      林夙之和小阮知道季晚凝邀了长公主,并不惊讶,倒是左世白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吓了一跳,也跪下来喃喃道:“晚凝娘子竟还认得长公主,难怪她方才那么镇定,原是有殿下撑腰。”

      季晚凝介绍道:“殿下,这两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和我一起开书肆的掌柜素儿和账房小阮,这位则是一直帮忙的王小郎君。”

      长公主笑着挥挥衣袖:“不必多礼,平身吧。”

      范宸只听她说平身,便站了起来,谄笑道:“殿下,草民是长安书行行首,范家书坊是皇家御用……”

      “本主没让你起来,继续跪着。”长公主横他一眼,“你们几个泼皮无赖见她们是女郎好欺负,在人家开业吉日里惹是生非,本主看你们才是玷污了书香。”

      范宸低着头转了转眼睛,心想怪不得这小娘子能拿到市籍,竟与长公主和太子妃交好。

      他偷偷打量一旁的季晚凝,今日她穿着一袭孔雀绛纱襦裙,彩锦的披衫,头插金步摇。

      他本以为是庶民戴的仿货,这下看来是如假包换的真品。

      范宸直直磕了几个响头道:“殿下恕罪,草民有眼无珠,不知小娘子和殿下相识,殿下切勿跟草民一般见识。”

      “你磕错人了,你得问问她们肯不肯原谅你。”

      长公主看向季晚凝。

      范宸闻言连忙把头转向了季晚凝,连连道歉。

      季晚凝想着今日是大喜之日,不想把事闹大,况且要在这行做下去也要留几分情面。

      “范行首,劳你同掌柜们把这里恢复原样,然后去门口帮我迎客吧。你是行首,我们的书肆还要请你撑个场面。”

      范宸暗暗咬牙切齿,她这是拿自己当伙计使唤呢,可是长公主在,他也不敢有异议,只得应喏。

      一群掌柜起身,灰溜溜地正要出去。

      “等等,”王露谣把地上的算盘捡了起来,拨弄了少顷道,“你们损坏的东西一共须赔付五千六百八十文。”

      范宸一听心都在滴血,从喉间挤出几个字:“你们别得寸进尺。”

      王露谣翘起嘴角道:“我早就提醒你们捡便宜的糟践了。”

      “你……”

      长公主一记眼风扫了过来,范宸哆嗦了一下,老老实实地从袖里把钱掏了出来,扔在柜台上。

      这时堂倌进来抬贺礼,把清单拿给季晚凝,季晚凝粗略过了一遍,发现多了一个金丝楠木的长盒子。

      打开一看,是竟一副太子太傅的题词,写明了赠给自闲书斋。

      因为母亲生在书画世家,季晚凝自然从小对名家如数家珍。

      这位太子太傅不仅是当代书法名家,可以说博古通今,琴棋书画俱是一绝,后来致仕归隐终南山,一字难求。

      如此宝物不是单单能用金银换来的,挂在书肆里可作镇店之宝。

      季晚凝心里又惊又喜,疑惑地问长公主:“这是殿下送的吗?”

      长公主摇头:“我并不认识他,我送的是七宝屏风。”

      没时间深究了,季晚凝叫人把墨宝挂了起来,与此同时屋里也收拾利落。

      她敞开大门,外面已经已经聚集了很多百姓围观,左世白介绍的书生文人也来了。

      不过更多的还是女郎,有季晚凝在冬猎时认识的,也有长公主和容嫣邀来的。

      开业仪式正式举行,爆竹锣鼓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范宸和那群掌柜们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站在门口躬身迎客,说了几句好话捧场。

      季晚凝当场研墨濡毫写了“自闲书斋”的牌匾,挥翰成风,笔力千钧。

      范宸见了心里大惊,没料到她的书法如此之好,不知是什么来头,看着像名门之女,可贵女家风严谨,是不会出来做生意的。

      他一边鼓掌,一边暗想原是他小觑了这小娘子,才贸然下手,下次等他把房东请出面,定将她赶出书行。

      林夙之剪了彩头后,左世白将牌匾悬挂在门上方。

      人群中,卢婳娘仰头望着那块牌匾,这字竟写得不在自己之下,心里暗暗一惊。

      今日她是被闺中密友拉过来的,她就住在崇仁坊里,过来也方便,碰见季晚凝实属巧合。

      牌匾之下,客人们鱼贯而入,挑选书籍。

      卢婳娘怀里抱着一只长毛拂菻犬,打量着季晚凝纤长绰约的身影。

      看来宋聿怀没骗她,季晚凝确实离开了贺兰府,卢婳娘心中踏实了许多,和贺兰珩的婚事已经定下,就等贺兰家提亲下聘了。

      她早前就听闻当年贺兰珩刚高中探花时,前来求亲的世家大族络绎不绝,都被他一一回绝了,高不可攀。

      他绝不可能对一个出身低贱的小娘子认真,就算才貌绝佳,在大齐也是身份高过一切。

      卢婳娘敛了思绪,跟着人群进了书肆。

      进了书斋之后,她张望了一番,被墙上挂的题字吸引了目光。

      竟然是太子太傅的墨宝,她心里隐隐有些泛酸,想起祖父和父亲都很欣赏他,多年来却得不到一副字,这小小书斋是从哪里弄到的。

      容嫣在人群中发现卢婳娘也来了,但她不想跟她说话,就缠着季晚凝。

      从季晚凝口中得知林夙之就是“夙语琴士”,她激动得不得了,去跟林夙之攀谈起了话本中的剧情。

      其他女郎中也不乏“夙语琴士”的书迷,听说了之后把林夙之团团围住,还买了她最新写的话本,让她给自己题词花押。

      季晚凝看到生意这么好甚是欣慰,刚开始她出的力虽多,但后面要就靠要林夙之了,她的话本在书斋里独家贩售,可以吸引不少特定的客源。

      卢婳娘把狗交给嬷嬷抱着,好奇地拿起了一本,翻看了两眼又放回去,不屑道:“这种写庶民爱情的传奇有什么可看的。”

      季晚凝正巧听见了,走过去道:“娘子若是不喜欢,我们这里还有别的,千金和公子的故事可有兴趣?”

      “你拿给我瞧瞧吧。”

      季晚凝挑了两本最受欢迎的递给她,铺子里人多,她走开去招待别的客人了。

      没一会儿,卢婳娘又喊她:“这两本我也不喜欢,你能不能给我选一本好的?我眼光高。”

      季晚凝在书架前逡巡了半晌,最后给她选了一本古诗集。

      卢婳娘瞥了一眼道:“这本我有了,我家中藏书多,你这里除了话本外其他的书恐怕我家都有。”

      “民女鄙陋,敢问娘子平日喜欢看什么样的话本?我好帮你选。”

      卢婳娘娇懒地挥着纨扇道:“我平日哪里有工夫看闲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学不过来呢。而且我就要成亲了,被嬷嬷管着学女红绣嫁衣。今日我还是偷偷溜出来的呢,哪像你们,可以整日抛头露面的。”

      季晚凝淡淡笑道:“既然这样,我们书斋里可能没有娘子看得上的书。”

      说罢她转身刚要走,卢婳娘又道:“喂,听说你之前是从贺兰府里出来的,你跟我说说贺兰三郎是个怎么样的人?他这两年声名正炽,圣眷正隆,我好奇得很。”

      季晚凝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语带疏冷道:“我跟他不熟,娘子可以去找容嫣打听。”

      卢婳娘觉得无趣,装什么呢?

      她可亲眼看见她搭着贺兰珩的手臂上马车,难不成是因为贺兰珩把她赶出了府,她心存芥蒂?

      这么一想,她更觉贺兰珩值得托付。

      那日在贺兰府,她和贺兰珩还未走到水榭,他就和她说,无论县主作何决定,他不会娶她。

      可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官做得再大,婚事也得遵循父母之命,不得忤逆。既然定下了,就收心把尘垢秽物扫地出门,她本没奢求他能做到这一步,为了自己把房中人送走。

      卢婳娘看季晚凝的眼神突然添了几分怜悯,也不想跟她计较了。

      ……

      直到晡时,书肆中的客人们才渐次散去。

      临走时容嫣拉着季晚凝抱怨道:“虽然我没告诉阿兄你今日开业,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你这么大阵仗他肯定能打听到。他不仅没来,连礼都没送,未免太绝情了。”

      其实季晚凝有几分怀疑那副匿名的贺礼是贺兰珩送的,他曾是太子太傅的学生,不过她没说,只道:“我现在跟他也没有关系了,他不来最好,来了反倒让我尴尬。”

      容嫣嘟了嘟嘴:“晚凝,要不你别要阿兄了,其实我觉得宋监察人也不错,他公务忙来不了刚刚还特意遣人来带话呢,不知比我阿兄强多少倍。”

      季晚凝笑了:“好了,别乱点鸳鸯谱了,我又没考虑嫁人,你要不要留下用膳?”

      容嫣一脸可惜的摇摇头:“不了,我今日借口跟长公主出来,一天都没上课,得赶在宵禁前回去,不然阿娘该罚我了。”

      送走容嫣和长公主之后,王露谣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地算账。

      林夙之挨在她身边道:“不算范宸赔的钱,这一日进账居然就有十贯!”

      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一年租金赚出来了!

      几个女郎乐开了花,乐完之后纷纷喊肚子饿,小阮忙去做饭,季晚凝累坏了,回到寝室先休息一会儿。

      林夙之也回了房,更衣的时候突然从袖子中掉出一张信笺。她捡了起来,点上油灯,只见上面写着:

      戏本有变,按信中所述改写,务必在五月末之前写完,我会伺机来取。

      阅后即焚。

      今日人流多,应该是上次来找她的那个戴斗笠的人混了进来,偷偷塞给她的。

      林夙之继续看下面的内容,神色变了几变,手心都沁出汗来。

      戏本即谶语,依信上所说,京师要有变故了。

      华灯初上,酒旗招展,戏鼓躁动。

      王府大殿内,灯火璀璨,青烟袅袅升腾。

      几个胡姬轻罗金缕,在圆形的波斯毯上跳着胡旋舞,纤腰曼妙婀娜,双袖随鼓声起落,似回风卷雪般飘转,如朱盘火轮转了千百圈也不曾停歇。

      晋王盘坐在金榻上把玩着酒樽,一手搭在膝上轻轻打着拍子,眼睛却没有看舞女。

      过了一会儿,长史进殿来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晋王游离的目光凝聚。

      他撩袍起身,走出大殿,黑夜中,一只灰白色的鹘鹰落在他手臂上。

      晋王取下鹰爪上的信笺,是来报信儿的:

      近日东宫无异动。贺兰珩除了大理寺和府邸外,只去过几处地方,皆与东宫无关。唯有一次十分可疑,他进了崇仁坊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不见了?”晋王微微凝眉,“他去崇仁坊做什么?”

      一旁的长史道:“臣听闻贺兰珩准备与京兆卢氏结亲了。”

      晋王眼睛熠亮:“是了,卢府就在崇仁坊。”

      而卢公正是太子党,这说明他已经投诚东宫,可他为何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未婚妻家?

      晋王想不通。

      “既然贺兰珩要与卢家结亲,我们大可利用卢家二娘子招拢他。”

      长史献计献策,又道,“另外臣还听闻,康诫被判处斩首并夷三族,六月立斩。”

      晋王回过神,冷哼一声:“可惜他死得太晚了。”

      长史压低声音道:“依臣看,东宫一直没有动静,大王的行动事不宜迟。”

      晋王仰头望着云遮雾罩的辽辽苍穹,眉宇沉翳。

      “密云不雨,越是安静,寡人越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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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求求收藏~ 《守寡后嫁给首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