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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恋情     权 ...

  •   权崇和达尔西的事,要从学院说起。

      那时候权崇还在新雅典联合学院读书,刚当上学生会会长,风头正劲。他是学院历史上第一个Beta会长——至少表面上是Beta。每天有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人、处理不完的事。他忙得像一个陀螺,被人推着转,转得飞快。

      达尔西是那一年入学的新生。

      权崇第一次见他,是在学生会招新的时候。达尔西站在面试教室的门口,穿着新生校服,领口没有扣好,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头发是深黑的,微卷,垂在额前。眼睛的颜色更深,纯黑色,其实有些渗人,但权崇见过达尔西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亮得像碎掉的星星。

      “学长好。”他走进来,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权崇看了看他的报名表。成绩那一栏几乎是全部满分,特长栏写着“擅长打架”,兴趣爱好栏写着“没有”。他忍住没笑,抬起头看着达尔西。

      “为什么想进学生会?”

      “因为无聊啊。”达尔西说,“听说学生会事情多,不会让人闲下来。”

      权崇旁边的副会皱起了眉。权崇倒觉得有点意思。这个新生要么是太蠢,要么是太聪明以至于无所畏惧。他觉得达尔西是后者。

      “行,”权崇说,“你被录了。”

      达尔西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么容易。他很快笑了,俊美的脸庞明亮如同太阳,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谢谢学长。学长你叫什么名字?”

      “权崇。”

      “权崇学长。”达尔西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像是在品味什么,“我记住了。”

      达尔西被分到了活动部,负责策划校园活动。他干活很快,效率高,但有个毛病——不听指挥。活动部部长找他谈了好几次,每次他都点头,下次还是我行我素。权崇不得不亲自出马。

      那天下午,权崇在学生会办公室里等达尔西。窗外的银杏叶黄了大半,阳光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暖金色。达尔西迟到了十分钟,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嘴里还叼着吸管。

      “学长找我?”他含糊不清地说。

      权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达尔西坐下了,把奶茶放在桌上,双手插进口袋里,翘着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权崇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像一只没长大的狗,精力过剩,欠管教。

      “你不服从部长的安排。”权崇开门见山。

      “我服从了啊。”达尔西无辜地眨眨眼,“他让我做的事我都做了。”

      “他让你按他的方案来,你按自己的方案来。”

      “我的方案更好。”达尔西说,“他的方案太老套了,没人愿意参加。”

      权崇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方案我看过了,确实不错。但你得跟部长沟通,不能自己做决定。”

      达尔西歪着头看他。“学长,你是不是在教我做事?”

      权崇被他问得一愣。然后他看到达尔西眼睛里那种促狭的光,知道自己被耍了。这个新生不是不懂规矩,他是故意的。

      “你故意的。”权崇说。

      达尔西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的顽劣和得意。“学长好聪明。我是觉得,与其跟那个老古板部长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来找你。你才是能做主的人。”

      权崇靠在椅背上,看着达尔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达尔西的脸上,把他年轻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他确实长得好看,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而是带着攻击性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

      “你找我有什么事?”权崇问。

      “想请学长吃饭。”达尔西说,“作为录取我的答谢。”

      “不用。”

      “那我天天来办公室找你。”达尔西笑嘻嘻的,“学长这么忙,肯定不会赶我走吧?”

      权崇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行。一顿饭。吃完就走。”

      达尔西笑得更灿烂了。

      那顿饭吃得很简单。达尔西带他去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店,卖的是手工面。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满了泛黄的菜单和顾客留言。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下面的时候头都不抬。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权崇坐在塑料凳子上,环顾四周。

      “我闲逛的时候发现的。”达尔西说,“好吃又便宜,比学校食堂强多了。”

      面端上来了。汤头很清,面条劲道,上面卧着一颗荷包蛋和几片青菜。权崇吃了一口,确实不错。他低着头吃面,达尔西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偶尔看他一眼。

      “学长,”达尔西忽然开口,“你是Beta?”

      权崇的筷子顿了一下。“对。”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权崇抬起头,看着达尔西。达尔西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没有。”权崇说。

      “那太好了。”达尔西笑了,“那我还有机会。”

      权崇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达尔西把碗往旁边推了推,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离权崇更近了一些,“学长,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

      权崇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达尔西的眼睛,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轻浮,只有一种坦荡的、甚至有些固执的光。

      “你不知道我是Beta吗?”权崇说。

      “我知道。”

      “Beta和Alpha不合适。”

      “谁说的?”达尔西反问。

      权崇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达尔西也不急,重新端起碗,吃得呼呼作响。两个人吃完面,走出小店,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学长,”达尔西把手插进口袋,侧过头看着权崇,“我不会放弃的。”

      权崇没有看他。“随你。”

      达尔西说到做到。他真的没有放弃。

      从那以后,他几乎每天都出现在权崇身边。权崇开会,他坐在最后一排等着。权崇吃饭,他端着餐盘坐对面。权崇加班,他买一杯咖啡放在桌上,然后安静地走开。他不缠着权崇说话,也不做任何过分的事,就是单纯地在那里,像一棵长在路边的大树,不需要浇水,不需要施肥,自己就能活。

      权崇有时候会想,这个Alpha到底图什么。他长得好看,家世好,成绩也好,学院里喜欢他的Omega多得是。他偏偏要追一个Beta——在他眼里是Beta的权崇。

      权崇不能答应。不是不喜欢,是不敢。他是Omega,一旦暴露,学生会会长的位置保不住,学业保不住,他在学院里经营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他不能让任何人靠得太近

      但达尔西像一堵墙,怎么推都推不开。

      转机发生在权崇生日那天。他自己都忘了,达尔西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布置了一堆气球和彩带,桌上放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蜡烛。权崇推门进去的时候,愣住了。

      达尔西站在蛋糕旁边,手里拿着打火机,笑得像个傻子。“学长,生日快乐。”

      权崇站在门口,没有动。“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你填表的时候我看到了。”达尔西说,“快来许愿,蜡烛要灭了。”

      权崇走过去,看着那根摇曳的烛火。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生日了。在地表区的时候,生日只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数字,没有任何意义。到了学院,他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更不会记得什么生日。

      他闭上眼睛,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达尔西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权崇说。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分着吃了那个蛋糕。蛋糕很甜,奶油腻得有些发齁。权崇吃到一半就不想吃了,达尔西把他剩下的那半块也吃了,一点都不嫌弃。

      窗外开始下雪。新雅典城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雪花细细密密的,在路灯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权崇。”达尔西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学长”,是“权崇”。

      权崇转过头看他。

      达尔西的脸被烛光照得微微发红,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映着跳跃的火苗,还有权崇的倒影。

      “我喜欢你。”达尔西说,“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雪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变得一片模糊。权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是从地表区来的吗?”他问。

      “知道。”

      “你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吗?”

      “我知道。”

      “你知道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你的家族会怎么看你吗?”

      达尔西笑了。“我不在乎。”

      “我在乎。”权崇说。

      达尔西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看着权崇,看了很久。

      “权崇,”他说,“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你可以慢慢想。我等得起。”

      那一年,达尔西大一,权崇大三。

      后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是权崇先松的口。那天也是一个雪夜,权崇在实验室里做研究做到很晚,达尔西在门口等他,等了三个小时。权崇出来的时候,看到达尔西靠在外面的墙上,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耳朵冻得通红。

      “你怎么不进去等?”权崇问。

      “你没有给我钥匙。”达尔西说。

      权崇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达尔西肩上的雪。达尔西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滚烫。

      “权崇,”达尔西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权崇没有抽回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达尔西的呼吸都有些发紧。最后,权崇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达尔西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一朵被阳光晒开的花。他把权崇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落了薄薄一层。权崇把脸埋在达尔西的颈窝里,闻到一股干净的、温暖的薄荷味。那是达尔西的信息素,清冽但不刺骨,让人安心。

      他想,就这一次。就让他任性这一次。

      达尔西对他很好。好到权崇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

      他会记住权崇的课表,在没课的时候来实验室等他。他会给权崇买早餐,放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桌上,旁边贴一张便利贴,上面画一个笑脸。他会在权崇忙到忘记吃饭的时候,把饭送到他面前,看着他吃完才走。

      权崇不怎么表达,但心里是甜的。那种甜跟蛋糕的甜不一样,蛋糕的甜会腻,这种甜不会。它像一条细细的河流,安静地流淌在权崇的胸腔里,不急不缓,源源不断。

      有一次权崇生病了,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达尔西翘了一整天的课,守在权崇的宿舍里,给他擦身体、喂药、煮粥。权崇烧得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人握着他的手,掌心很热,像一个小火炉。

      他睁开眼睛,看到达尔西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

      “你哭什么?”权崇的声音沙哑。

      “我没哭。”达尔西转过头,不让他看。

      权崇伸出手,摸了摸达尔西的脸。达尔西的脸很烫,不是发烧的那种烫,是那种因为担心而发烫。

      “我没事。”权崇说,“小病,死不了。”

      达尔西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用力地蹭了蹭。“你不要说死。我不喜欢听。”

      权崇笑了一下。“好。不说了。”

      窗外是新雅典城的晚霞,橘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那段时间是权崇在地表区之后过得最开心的日子。他有喜欢的人,有想做的事,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他觉得生活是有希望的,未来是可以期待的。

      他错了。

      秘密是在大四那年暴露的。

      不是权崇的身份暴露了,是达尔西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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