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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庄园     到 ...

  •   到达新雅典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地表区下的小雨在新雅典城转成了大雨,淅淅沥沥地落在泥土里。众人已经摘下了戴在脸上的呼吸面罩,奥狄斯一直没有戴呼吸面罩,在地表区呼吸时喉咙里持续的干疼在新雅典城的地界都变得好多了。

      他们从地表区来穹顶之下需要途径隔离区,开始是坐车,后来变成坐飞行器,飞行器到达穹顶之下后就需要落地,继续乘坐车辆进新雅典城。愈是靠近艾尔西娅的核心区域,车辆愈发安静,整个车队就像水中游动的鱼群,迅捷无声地进入了新雅典城。

      新雅典城的街道像被雨水反复擦洗过的镜面,平整的深灰色路面几乎看不见一丝尘埃。车道两侧,昏黄的灯光透过雨幕晕染成一片片朦胧的光斑,洒在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植物上,叶片湿漉漉的,绿得发亮。偶尔有车辆无声地滑过,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转瞬便被抛在身后。

      还没到达的时候,在路上奥狄斯可以透过朦胧的车窗看到远处的霓虹灯。那些色彩在雨雾中融化成一团团流动的绯红与靛蓝,像是给这座沉睡的城市披上了一层温柔的薄纱。

      头顶更高处,几架流线型的飞行器拖着微弱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穿梭在雨幕中,如同深海里发光的鱼群,在摩天楼宇的剪影间若隐若现。空气里没有了地表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与酸腐味,只有雨后泥土的腥甜和植物清冽的气息。

      “快到了。”

      阿普顿·亚度尼斯坐在车辆前面的副驾驶,淡声提醒奥狄斯:“带好你的Omega,要下车了。”

      奥狄斯“嗯”了一声。

      车窗缓慢降下,空气潮湿温润,窗户上细密的雨珠顺着玻璃朦朦胧胧地流淌,流到车门把手上,一握一个湿湿的手印。清风吹拂过叶河的面庞,奥狄斯轻声叫他名字。小三花猫坐在座位上舔舔爪子,敏捷地跳到叶河的肩膀上,又踩在叶河胸口,“咪”了几声。

      不知道是不是小猫坐得太结实的缘故,叶河竟然眼皮微动,咳嗽着有些苏醒迹象。奥狄斯忙提着小雨的后脖颈,将猫儿放在座椅上,引得小雨不满地甩尾巴,将尾巴尖砸在座椅上,砸得“啪啪”直响。

      整五分钟,奥狄斯都在耐心地哄着叶河睁开眼看看,然而Omega似乎实在是太疲惫了,猫咪回到座位上后,他颇不甘心地挣扎着睁眼,只是和奥狄斯对视了一下,就又合上双目,倚靠着Alpha的胸膛睡过去。

      阿普顿·亚度尼斯似乎往后瞟了一眼,他出声道:“这个Omega似乎身体很差。他失去了左小腿,是标准的地表遗民族吗?那我建议你别跟他生孩子。”

      奥狄斯冷冷地回视阿普顿:“是他愿不愿意和我生孩子,你最好清楚这一点。”

      阿普顿·亚度尼斯耸耸肩,满不在乎地回过头,但他还在说话:“真稀奇啊……等你恢复记忆后再跟我说这个话题吧……那个时候可能就更有意思了。”

      阿普顿在新雅典城明显情绪放松了很多,没有在地表区那么严肃,但他说的话似乎暗示了许多事情,比如说恢复记忆的奥狄斯性格应该和现在很不一样。

      ---

      车队穿过新雅典城核心区的繁华,渐渐驶入一片与外界隔绝的静谧。大门在雨幕中无声滑开,没有张扬的徽记,只有两扇高达十米的锻铁门扉,门框两侧的石柱上攀附着被雨水洗得发亮的常青藤,藤上纷纷扬扬开着一整簇一整簇的小白花。

      一进入这座庄园,喧嚣便彻底消失在身后。

      车道笔直地向前延伸,两侧是大片修剪齐整的草地,在雨夜中呈现出一片沉静的墨绿。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低矮的地灯从草丛间探出头来,晕开一圈圈暖黄色的光晕,将雨丝照得纤毫毕现。草地尽头隐约可见成片的花园,即便是深夜,也能分辨出花丛错落有致的层次感——那些花株显然经过精心设计,高矮疏密皆有讲究。

      车队在庄园内又安静地行驶了将近五分钟。

      透过车窗向外望去,这片土地的广阔远超奥狄斯的想象。大片草甸之后是错落有致的树丛。雨水打在阔叶上发出沙沙轻响。远处伴着地灯,甚至能看见一小片人工湖泊的水光,湖面被雨点击碎,漾开无数圈涟漪。偶尔有白色的石桥横跨而过,桥身简洁流畅,没有多余的装饰。

      亚度尼斯的庄园之广阔,从这进门来就得以窥得一角。不多时,侧过头就能瞧见一座城堡的轮廓出现在雨幕尽头。

      那并非想象中那种高耸尖顶、旌旗飘扬的张扬建筑。相反,它低伏在夜色与雨雾之中,主体由浅灰色的石材砌成,线条简洁流畅,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沉静气息。墙体上攀附着大片常青藤,叶片疏疏落落,将冰冷的石壁染上几分生机。

      整座城堡没有过多的灯光,只有少数几扇窗户透出温暖的橘黄色光晕,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宁静而矜持。

      车队在城堡正门前停下。门廊宽大,足够容纳数辆车同时停靠。石柱上方的灯罩里透出柔和不刺目的光,将雨帘照得如同细密的珠串。仆从无声地迎上来,撑开黑色的长柄伞。

      奥狄斯抱着叶河下车。怀里的Omega依旧沉睡,对周遭的变化毫无察觉。小雨被暂时托付给同行的人照看,此刻正窝在一个随从的臂弯里,好奇地将脑袋搭在随从黑色西服的手臂上,它四处张望,聪明地没有出声。

      阿普顿走在前面,带着他们穿过城堡沉重的正门。

      城堡内部的空间比外观更加令人惊叹。门厅宽敞得足以容纳一场小型宴会,地面铺着大块哑光灰石,石缝间甚至安装了隐蔽的加热系统,踩上去温润而不冰脚。正对面是一道宽阔的弧形楼梯,扶手是深色金属与木材的结合,简洁却不失厚重感。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便悬挂着一幅画像。

      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炫耀权势的巨型油画,而是尺寸适中、画风沉静的肖像。画像中的人们身着不同时代的服饰,面容各异,却都有着相似的气质——眉眼间的冷峻、眼神深处的锐利,以及嘴角那抹难以捉摸的矜持弧度。

      亚度尼斯家族的历史,就这样沉默从墙上蜿蜒而下,如同一道河流。

      奥狄斯脚步微顿,目光在一幅画像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半身像,穿着深色军装式样的礼服,背景是一片模糊的星空。他的五官……让奥狄斯觉得隐约熟悉,却又说不出在哪里见过。

      阿普顿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了几秒,才继续向前。

      穿过走廊,又经过一个挑高的中庭,他们终于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阿普顿抬手,在门边的感应面板上按了一下。门无声滑开。

      “这是你原来的房间。”阿普顿侧身让开,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Omega可以先安置在这里。明天会有专人过来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奥狄斯抱着叶河走进房间。

      房间很大,却并不空旷得令人不安。色调以灰、白、深蓝为主,简洁克制。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品,看起来柔软得不可思议。床边有一扇落地窗,此刻窗帘半掩,能看见外面雨雾笼罩的花园一角。墙壁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幅不大的风景画,画的是雨后的湖泊。

      靠墙的位置有一整面书架,上面摆满了实体书——在新雅典城,这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象征。书架上方的墙壁上,同样挂着一幅画像,这次是一个穿着便装的女人,面容柔和,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与画像中其他人相似的冷冽。

      书桌、沙发、独立的浴室……每一件家具都简洁而考究,没有多余的繁复装饰,却处处透出一种“本就如此”的矜贵。

      阿普顿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有什么需要,可以按床头的呼叫器。明天见。”

      ---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奥狄斯和怀中沉睡的叶河。雨声被隔在窗外,变得遥远而柔和。空气里没有地表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与酸腐气,净化器发出“嗡嗡”的轻响,奥狄斯站在房间内,他对这一切都有一种新奇的熟悉感,而且竟然对这些待遇都觉得理所当然。

      奥狄斯小心翼翼地将叶河放在床上。床铺柔软得仿佛能将人整个陷进去,与地表那张硬邦邦的窄床天壤之别。叶河被放下时皱了皱眉,似乎对这过分的柔软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又陷入沉睡。

      奥狄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叶河苍白的脸上。

      然后他转身,开始打量这个房间——这个据说曾经属于他的地方。

      书架上的书脊泛着陈年的光泽,似乎被翻阅过,却又被精心保养。书桌抽屉里空荡荡的,只放着几支笔和一本空白的笔记本。衣柜里挂着几件款式简单的衣服,材质柔软,颜色沉稳。

      一切都干净整洁,却又缺乏生活的温度。仿佛房间的主人已经离开很久,久到连气息都消散殆尽,只剩下这些沉默的物品,等待着不知是否会回来的归人。

      奥狄斯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雨还在下。庄园的草地与花园在夜色中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远处成为模糊的剪影。

      Alpha回过头,望向那个蜷缩在宽大床铺上的单薄身影。奥狄斯的心跳强烈,他有些不知所措。现在只有看到叶河,才能让他觉得安心起来。

      他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拂开叶河额前散落的碎发。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是在诉说什么遥远而模糊的故事。那些挂在走廊上的画像,这个干净却缺乏生气的房间,阿普顿意味深长的只言片语……都像雨夜里的雾气,朦胧不清,却又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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