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天龙人后他非要做我的狗》容濯

16、黑市

　　奥狄斯在飞船坟场的工作十分顺利。得益于他那模糊却对机械构造异常熟悉的记忆，他总能迅速地定位到能量核心的位置。同时他有一种天然的交友能力，不到三天时间，他就在C区交到了数十个机械融合族的朋友。

　　这些人意外地对他敬佩又亲热，哪怕奥狄斯身体健全，并不是机械融合族本族人，他们也十分乐于与他组队。

　　奥狄斯会给他们分配工作区域，并安排好时间，以免各自寻找能量核心的时间空间产生冲突，如果到时间仍然无法取到能量核心，他就会优先去到那个区域帮忙。有了奥狄斯的帮助，通常那个地方很快就会被扫荡干净。

　　掘金者的工作效率得到极大提升，而且由于数十人组队扫荡，一般单独居住的掘地虫也不敢出来攻击他们。掘金者们的安全也由此得到了保障，工作时明显比起从前开心不少。

　　叶河自从受伤后就一直不是很开心，每天郁郁不乐。奥狄斯在飞船坟场的工作稳定下来，他就想去黑市给叶河买点好吃的，最近他从扳手那里弄来了一本新雅典城流到地表区域来的食谱，打算学着做点有营养的给叶河补补身体。

　　奥狄斯在搜寻能量核心的同时，也想要找能匹配上叶河左腿的义肢。原来那个义肢是老乔捡来的废弃义肢改造而成。

　　“开拓者-III”型民用工业义肢已停产三十年，听叶河说，这款义肢他一直用了很久，当时也是权崇偶然在坟场B区一艘飞船里找到的。

　　义肢对于机械融合族来说很重要，不管是哪个部位，最后都能拆了重组，重要的是里面的零件。所以黑市上买义肢都是天价，现在的奥狄斯还买不起。

　　黑市的位置极其隐蔽，位于第三街区东南边缘，与飞船坟场C区缓冲带交界处。

　　这块儿地表面是一片占地广阔的废弃工业净化厂遗址。厂区在二十多年前因一次严重的酸液泄漏事故被官方废弃，残留的高浓度污染物成为天然的隔离区与屏障。后来这地方被兄弟会占据，逐渐改造成了黑市交易中心。

　　里头反正听说什么都有，不管是新鲜食物，还是珍贵的Alpha或者Omega。

　　听说从第一区穹顶区或者从第二区隔离区驱逐出来的Omega，都会首先从兄弟会手上轮一遍，他们过了手才会拿出来拍卖，由此可见这群人的势力之大。

　　而出来的Alpha基本被兄弟会吸纳进去，不管是成为打手还是管理者，都是一个极强的战力。

　　奥狄斯去黑市之前极为谨慎，他从老乔那里拿到了信息素的屏蔽喷雾，首先给自己全身喷了个遍。又给呼吸面罩里的滤纸喷上，务必做到隔绝其他信息素对他的影响。另外又在腺体上贴了抑制贴纸，不管有没有用，反正能隐藏一点是一点。

　　这次去黑市首要的还是购入新鲜食物，奥狄斯不去飞船坟场打工还不知道，除了叶河之外好像没有哪个家庭是从来只吃营养膏和菌菇饼的。

　　毕竟掘金者是进项比较大的危险工作，大家为了营养充足时不时也要去黑市买点肉蛋奶吃吃，叶河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存钱丧心病狂了，奥狄斯在叶河家住的时候，就没见他吃过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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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狄斯选择从“寡妇梯”进入黑市。在厂区北面一栋半坍塌的冷却塔背面，有一段几乎垂直，用废弃钢筋焊接而成的简易梯子，通向塔底一处被瓦砾掩盖的裂缝。这梯子就叫“寡妇梯”。

　　扳手当时笑哈哈地道：“为什么叫寡妇梯？因为这里危险啊，不注意你家里老婆不就成寡妇了？而且去黑市要是出事了，公司也不会给你收尸的。”

　　此入口狭窄险峻，但距离黑市核心区更近。奥狄斯权衡了回去的时间，还是选择从这里进去。

　　从梯子上往下爬，这梯子极高而陡，爬到最下方才能见到底下隐约的灯光。人流如织，空气浑浊。那股铁锈味、酸液刺鼻味还有隐约类似发酵物的酸馊气混合在一起，即使透过面罩也能依稀闻到。

　　脚下的地面被踩得泥泞，混合着机油和水渍。奥狄斯随着人流向深处走，仿佛正走进某只巨兽的肚子。

　　约莫五分钟后，前方豁然开朗，嘈杂声浪扑面而来。

　　废弃工业净化厂遗址地下有着数不清的沉淀池，奥狄斯眼前是沉淀池之间高耸的混凝土走道，两侧密密麻麻挤满了摊位。

　　这些摊位虽然破烂，基本都是用用各色防水布、帆布和合金板搭建成的棚户，但仍然别出心裁地给自己挂上了各色照亮摊位的灯源。

　　幽蓝的荧光苔藓罐成串悬挂，昏黄的小型电池灯在摊主手中摇晃，偶尔还有几盏用废弃飞船指示灯改造成的彩灯，闪烁着不健康的红绿光芒。

　　光影明灭，热闹至极。

　　奥狄斯的呼吸面罩咔哒作响，他顺着人流扫过各色摊位，有卖呼吸滤芯的、有卖大罐营养膏的、有卖变异生物的兽肉兽皮的……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工具敲击声、食物煎炸声、粗鲁的笑骂和偶尔的争执……所有声音在这半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叠加，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喧嚣。

　　他目标明确，穿过拥挤的人流，朝着记忆地图上的食物区域走去。期间路过一家小摊，那里摆放着几件相对完好的义肢组件，其中一截小腿外壳的型号，似乎与叶河丢失的那只有些类似。

　　奥狄斯眼前一亮，他停下来记住摊位的代码，蹲下拿起那截小腿组件，问了摊主价格。

　　摊主是一个袖着手的大爷，大爷头发花白，正眼睛盯着一个迷你显示屏看新闻。见奥狄斯问价，只是用呼吸面罩上的两只小眼睛将他上下一逡。接着布满老人斑的手指从袖子里拿出来，给奥狄斯比了个“四”的手势。

　　“四千能量核心，概不议价。”

　　这价格也是令人咂舌，奥狄斯点点头，谢过大爷。摊主也知道一般没几个人能买的起这义肢，见奥狄斯不买，也就又去看显示屏上的节目去了。

　　在一个相对冷清，但摊位上物品看起来稍微“新鲜”些的角落，奥狄斯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这卖食物的摊主看起来像是个沉默寡言的Beta，脸上有道贯穿眉骨的伤疤。

　　奥狄斯用今天刚结算的两块低纯度能量晶体，换到了一小包用惰性气体封存的合成兽肉，色泽比常见的更加粉嫩。

　　另外摊位还有几株用湿布包裹根茎的绿叶蔬菜，叶片边缘有些焦黄，但已是难得，奥狄斯一起买了。又拿了一小袋质地细腻的根茎淀粉，摊主见他是新客还附赠了一点儿糖和盐之类的调味品。

　　交易过程很快，双方都没有多余的话。奥狄斯将买来的食物仔细收进带来的厚实布袋里。

　　他还剩下六块能量核心，得交几块给叶河当做家用，还得再买个净水模块。家里那个收集酸雨净化成家用净水使用的简陋集水器，已经有些满足不了两个人的使用，奥狄斯想给这玩意儿做点改造。

　　他转身离开食品区，前往更下方的零件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二手净水模块件。

　　就在奥狄斯沿着陡峭的金属楼梯向下走时，楼梯拐角处，两个倚在锈蚀栏杆上的男人似乎正在休息，他俩的低声交谈断断续续飘进了奥狄斯的耳朵。

　　“……听说了吗？上面最近不太平……”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哪天太平过？”另一个声音不耐烦道。

　　“不一样……听说亚度尼斯家的人，最近动作很怪。”沙哑声音压得更低，但奥狄斯超出常人的听力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词。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

　　“亚度尼斯家？他们不是一直神神秘秘的？”

　　“这次不一样，我有个兄弟在B区仓库干活，说最近有几批标注‘军需特供’的物资，查得特别严，押运的人都板着脸，一点风声不漏。他还偷听到一句，好像亚度尼斯有人下来视察，是在‘搜寻关键人员’？记不清了，反正不是寻常的物资调动。”

　　“你个Alpha还有在B区的兄弟……丢不丢人。”第二个声音透出点兴趣，“奇了怪了，亚度尼斯的人势力那么大，他们还是纯血族里体质最好的家族，他们族里的人还能弄丢？不会是执行秘密任务被处决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动静不小，但捂得严实，公开渠道一点水花都没有。我兄弟说，感觉他们不想声张。”

　　交谈声随着奥狄斯走下楼梯而逐渐模糊。不知不觉间，奥狄斯已经站在了零件区开阔而压抑的池底空间。

　　中央几盏强光灯投下惨白的光柱，映照着堆积如山的金属零件和更大型的设备。但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寻找零件上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听那两个人在聊什么，但关键信息也知道不少了。

　　亚度尼斯家族……暗中搜寻关键人员……不想声张……

　　奥狄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腕——那里空空如也，叶河坚持让他把手环留在了家里。

　　是找他吗？那个所谓的“关键人员”，是他这个失去记忆、流落地表的奥狄斯吗？如果真是，为什么是“暗地里”？还是说真的在家族那边他已经“死”了？

　　亚度尼斯家族在顾忌什么，和他流落地表的原因有关？找到他之后又会怎样？他会离开这里，回到那个所谓的“上面”吗？那叶河呢？

　　纷乱的思绪搅动着，但奥狄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在强光灯刺眼的光芒下微微眯了眯眼，然后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走向一个堆满各种管件和阀门的摊位，开始询问净水模块的事情。

　　他的声音平稳，动作如常，仿佛刚才那段偶然飘入耳中的低语，不过是这喧闹黑市里又一缕毫无意义的背景杂音。

　　罢了，多想也是没有意义，既来之则安之，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叶河的身体以及今日的晚餐。

　　回程的路上，奥狄斯攥着装有食物和一个小小净水备用阀门的布袋，步伐依旧稳健。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呼吸面罩后，比来时更加沉静，也更加幽深。

　　目前没有什么会比叶河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