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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

  •   其实真要说起来,林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非得给江时序新的“不能在一起”的理由。

      毕竟在他看来,就算过去八年,但自己仍旧没什么长进。每一天,这几年的每一天,他都在为钱奔波发愁。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他比八年前还要没有余裕了。只是他和人打交道的时候学了如何去装相,比如用六百块一米的料子做了衣裳,装成六万一件的进口小众品牌;比如找老师傅定制手工皮鞋,加上一些他自己也说不出含义的“logo”,装作是小众私人订制;比如说话的时候要不动声色地笑,留有余地,装得高深莫测,给人他总有退路的错觉。

      他用那副模样敲开了不少门,连带着灵昌楼的门,也在那天晚上冲他敞开了。

      但走进去,他却越发清晰地认识到,都没用。

      不是真金白银,其实都没有。

      一切都没有好转,甚至当初只是面临着几千几万的学费医疗费的缺口,如今却变成了上百万的材料费施工费的外债。

      林野不觉得自己需要新的理由才能坚持不往江时序的方向走,他依旧穷,依旧困苦,抬不起头,直不起腰,和幼时、少年时期乃至二十岁,都别无二致。

      但如果江时序需要那种理由,他觉得自己是可以努力的。因为那样的理由,甚至无需他努力细想,便可信手拈来。

      答案说出口,林野短暂地松了口气。他寄希望于江时序还是自己认识且熟悉的那个江时序,因为只要江时序不继续追问,那么他就可以将余下的叫人糟心的难听话都咽回去。

      可江时序紧跟着就问他,那个对谁都不好里的“谁”,有没有包含他或者江时序。

      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林野那个长久以来高强度运转的大脑直接陷入了罄机状态。

      他无法分辨江时序的真实意图,只想问江时序,难道没有吗?

      过去几年时间,他都因为金秀奶奶家楼梯转角那摊血迹而不停挣扎着。他难以忘记老人家对自己的照拂,也无法忽视于江时序而言,外婆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而每当他煎熬地结束了短暂的睡眠,走出房间,见到的就是坐在轮椅上的宁悠。

      二十出头的宁悠,永远站不起来,永远情绪不稳。他会趴在林野得床尾哭,会坐在落地窗边哭,状态好一点,是静默地流泪,状态一旦差了,就哭叫着抓自己的头发和脸颊、脖子,以及任意的裸露在外的皮肤。

      宁悠无法接受江家的人出现在视线里,而唐颖,自然也无法接受宁悠和林野出现在她的面前。

      所以无论怎么看,林野都不觉得自己和江时序有可以在一起的理由。

      他们二十八岁,早已经过了只要互相喜欢,就可以在一起的时候了。

      极为短暂的时间里,江时序看着林野的眼神一点一点枯寂下去。他咬紧了牙关,恨不得直接将林野的脑壳扒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以更为直观地方式解析一下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他从地上爬起来,贴满了医疗胶布的双手捧着林野的脸,只有裸露在外的指尖,勉强能够感受到一点林野脸颊的温度。

      “你说话行不行?”

      分开的时间太久了,江时序发现自己已经很难猜到林野在想什么。

      他们曾经共度了一个很亲密的夏天,亲密到他看见林野伸手,就知道林野想做什么。那时候他甚至可以赶在林野的唇瓣碰在一起吐出字眼之前,从林野的神情猜测接下来的到底是好话坏话。

      但现在他什么都猜不到了。

      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去想,理由到底是什么呢?在二十八岁这年,金钱已经不能称之为问题的时候,他们之间的问题是什么呢?

      他是清醒而存有理智的成年人,知道奶奶的事情是意外。那么难道是宁悠的事么?可林野分明说了,他不用背负江时易的错。

      种种可能充斥在脑海里,但每一个都好像站不住脚。江时序愈发烦闷,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正是糟心的时候,一个数字突然浮现出来,江时序张了张唇瓣,迟疑道:“你不会是因为那个两百万才觉得不能跟我在一起吧?”

      两百万,很熟悉的数额。上次在灵昌楼听见江时序提起来,林野情绪几近崩盘,可眼下这个情况再一听,他却蓦地笑出了声。

      “那倒不至于。”

      他又不是傻子,本来就穷了,该他拿的钱,当然得拿。

      林野的态度有些耐人寻味,但听见否定的答案,江时序也懒得细想了。他呼出一口长气,索性低头贴着林野的额头,低声道:“那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像以前一样不好么?”

      以前他们是自由的,夏日里顺其自然生根发芽的感情是热烈真挚的。江时序在一个很糟糕的环境里长大,就算他没明说,但那个夏日于他而言确实意义非凡。

      虽然只很短暂的时间,但他爱林野,爱林野身上蓬勃的、旺盛的生命力。他毫不怀疑,只要跟林野在一起,他就能快乐。

      “我们像以前一样,我可以跟你回乌桕里。”江时序低头,唇瓣印在林野的眼睑上。他放轻了声音,过分俊美的脸也凑得离林野足够近,近乎是在引诱,“我说过的,我们就在村口的乌桕树底下……”

      “我答应了要跟宁悠一起生活。”林野别开脸,根本没敢听完江时序余下的话。

      但就算视线移开了,他也能够想象江时序的唇角抹平,脸色彻底冷下来的样子。

      “他说要跟你结婚,你也结吗?”

      对江时序的荒唐话始料未及,受了冲击的林野猛地扭过头来,脸上的表情都罕见的不受控制了,“我把他当亲弟弟。”

      江时序扯了扯唇角,“你跟他说过这话吗?他像你这么轻易就答应他的请求一样,答应你了吗?”

      林野一抿唇,不说话了。

      从林野的沉默中猜到了答案,江时序还硬是唇角掀起来,扯了个很假的笑出来。他往后退了两步,装模作样道:“算了,很晚了,我们不要说这些让人不高兴的话题了。”

      “我叫人给你准备房间,休息一晚,明早再回家吧。”话音一顿,他又偏了偏脑袋,“你明早要回家,对吧?”

      -

      冬日,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但国道上呼啸的车辆已经多了起来。

      林野心知这种情况下应该要全神贯注开车才对,但副驾驶上的身影却让他静不下心来。

      今早他要回家,原本是想静悄悄直接离开的。可一下楼,就看见已经换好了衣裳的江时序坐在客厅沙发上。

      江时序说要跟他一起回乌桕里。

      “按习俗,打春之前要扫墓,我想就趁今天了。”

      “……你叫司机送你。”

      “车胎扎了。”

      “……”

      蹩脚的、全然不走心的谎话,但林野懒得挑明。他知道江时序犯倔是什么样子,所以连推荐江时序打车都做不到。

      不明不白的,两个人已经坐在了一辆车上。林野疲惫不堪,总觉得自己的寿命在以一个异常的速度减短。

      “你在路口下车,自己走进去吧。”

      一听这个提议,江时序就猜到了林野在担心什么。但他头都不抬,抓着手机慢条斯理的打字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要去你家拜访一下。”

      像是知道自己的话会让林野作何反应,赶在林野窒息之前,他扭头看向林野,用故作轻快的语调道:“宁悠邀请我了,你别担心他会因为我出现就气撅过去。”

      “……宁悠?”林野愈发头疼,“你们为什么有联系?”

      江时序唇角一僵,脸上的笑意变得淡了,是懒得装了。他放下手机,身体放松了倚着椅背,拖长了调子似在感叹,“原来不是你给的联系方式啊。”

      林野啧声,刚想说自己又不是脑子进水了,怎么会做那种事情,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身旁的人沉默了,江时序就知道这是也意识到不对劲的意思。他一手撑着下颌,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还有闲心宽慰,“别担心,别担心,我来搞定。”

      为了让林野知道他现在是靠得住的人,首先,他得解决宁悠。

      黑色轿车经过乌桕树,插入村道之后,熟悉的房子很快就出现在视野里了。从外婆家门口滑行过去的时候,江时序定定地盯着前方,直到车辆开进院落里,他才掀了掀唇角,调整好表情,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迈步走了下去。

      时间尚早,但宁悠已经坐在了通往客厅的那扇门前。他面无表情,一手搭在轮椅控制器上,冻得青紫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又怪异地泛出一层白来。

      但江时序装作没看见,大大方方地朝着宁悠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林野,帮我们准备一点水果。”

      林野脚步一顿,不期然地想起八年前江时序来到乌桕里的时候,就是用这种理由支走金秀奶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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