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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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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听见林野第二次为两人的关系宣读判词,江时序终于意识到林野是真的打算和他划清界限。
不是过往的恋人,也不是再见面时可以惺惺作态的朋友,而是应当将两人所有的过去都掩埋,自此成为茫茫人海中,于彼此而言无甚紧要的存在。
他的手果真垂落下去,因为倾身的关系,指尖像是还留存一点眷念一般,搭在林野的衣摆上。掌心残留的那点林野脖颈上的温度很快散去,似是因为车内空间逼仄,他再度有了喘不过气的感觉。
不应该是这样的,江时序听见自己的脑海里有这样一个声音。
他垂着脑袋像是在思索,想起那晚席间听林野说“家里有人”,后又得知原来那个人其实说的是宁悠,其间自己说的难听话也一并涌现上来。
他喉结滑动吞了口唾沫,撩起眼皮对上林野的视线,“你是在生气吗?”
林野拧眉,近乎是本能地察觉到江时序的状态不对劲。他的唇瓣动了动,想要解释,可在那之前,江时序先牵住了他的手。
冰凉的指尖依附着他的手指攀援,顺势插进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
“其实你只是在气我那天晚上说的话,对不对?”
被动交握的那只手被抬起来,林野用力试图往外抽,但最后还是没能阻止江时序将唇瓣印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唇伴随着滚烫的呵气落在手背上,他眼睑颤抖了一瞬,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可被那双泛着红的眼睛盯着的时候,他愣是没能移开视线。
“如果我向你道歉,我们能不能……”
江时序的声音放得很低,惯会显得凌厉的眼神也变得格外柔软。他直勾勾瞧着林野,眼看着林野的神色软化了,像是已经适应他的触碰,逐渐放下防备——
咚咚。
突兀的敲击车窗的声音响了起来。
克制的两声敲击,而后是青年穿透玻璃传进车内时已经变得雾蒙蒙的声音:
“哥哥,你怎么停在这儿?”
林野猛地回头,透过贴了膜的车窗,看见本应该在家里等他的宁悠就在车外。
没到年节,村里鲜有车辆往来。宁悠自己控制着电动轮椅,没有让护工随行。
此时他坐在轮椅上,身体前倾,尽可能靠近了驾驶座那一方的车窗,像是想要突破车窗的阻碍,看清车内到底是什么情形。
车窗膜给那张精致的面容蒙上了一层老电影似的滤镜,而那双时常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无机质的冷感。
林野转身想要打开车门,但手刚刚搭在门上,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他回头看向江时序,神色挣扎,压低声音:“你去后面躲着。”
“……”
江时序脑袋一偏,“凭什么?”
几年没见宁悠,江时序说不上来宁悠是哪儿变得不一样了。
他记得自己二十岁待在乌桕里的那段时间,宁悠总是期期艾艾地凑在林野身边。当时他因为林野花了太多心思在所谓的邻居弟弟身上而颇有不耐,但考虑到宁悠年纪小,又确实可怜,所以他总会多加忍耐。
可刚刚突然出现在车窗外的宁悠,怪异到让他下意识地抗拒。
更为让他在意的是,刚刚林野听见宁悠叫他的时候,像是面临危险一般,紧紧回握了他的手。
他相信人下意识的动作是做不了假的。
车窗外的人奇怪,现在林野还要让自己躲起来。短暂的静默之后,江时序没有问“为什么”,而是“凭什么”。
林野犹豫不决,像是确实找不到好的说辞。
外面的宁悠再度敲了敲车窗,他吐息愈发的沉,最后是趁着江时序瞧着他出了神,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这才含混道:“别明知故问。”
江时序点点头,强调,“所以我不是只问你凭什么?”
要让他躲着宁悠,原因他自己想得清楚。但是具体为什么要听从这个指令,他觉得自己需要额外的理由。
林野的眉头拧紧了,总觉得眼下像是回到了八年前,江时序和宁悠置气的时候。可那时候他能直白地让江时序不要胡闹,现在只能迎着那双淡定的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野犯了难,并且因为时间流逝,肉眼可见的越发难熬了。江时序心有不忍,往后坐了一点,算是退让。
但该为自己讨要的,他是一点没少要。
捡起落在脚边的包裹塞进林野怀里,他淡声强调:“钱收着,我会躲起来不碍他的眼。”
沉甸甸的包裹压在怀里,林野指尖抽搐了一下,已经觉得前几天坚持的自己像个笑话。
可江时序还没结束。
“另外别忘了叫肖向云那小子滚出去,把他的份额撤掉,让我……”
“这个不行。”
江时序眼睛微睁,眉压眼满是惊讶和不解,“你对我的容忍度能有对那家伙的百分之一,我们都不至于……”
“他要结婚了。”林野截断了江时序的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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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和肖向云见面,林野确实想要让肖向云撤出资金。
在他看来,一起做事情,那么就得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而很显然,肖向云对他已经没有信任了。
这种情况下,肖向云撤资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后续账面上的窟窿应该怎么补,林野也草草做了计划。
两年的牢狱生活让他认识了不少人,其中不乏能为他提供助力的人物。就连六年前他出狱,也是接受其中一些人的帮助,才顺利适应了社会。
可肖向云拒绝退出。
肖向云给的理由很简单,他是因为当初林野说要一起开厂子,才辞工回到家里专心于这一件事。眼下他的婚事在即,如果他从项目中退出来,就成了彻底的无业游民。
不仅无法和家里人交代,女友和女友父母势必也无法接受。
早上肖向云说起这事,眼眶红了一片。林野一想是这么个道理,只能取消计划,答应肖向云后续两人继续搭伙。
条件是肖向云再也不许就资金问题胡来。
听林野解释完,江时序差点要笑出声来。他的嘴角短暂上扬了一瞬,而后彻底抹平了。
对肖向云的怒气在胸腔里发酵,江时序强忍着,好声好气地和林野谈条件,“那就挤一挤,让我也加入。”
“别意气用事了,林野,你心里清楚,让我加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有更充足的资金和已经打点好的人脉,不管你想要建多大的厂,疏通什么关系,都会更为便利。”
话音落下,看出来林野态度松动,但仍有些犹豫的样子,江时序心里一咂摸,又补充。
“走我个人的账面,我们之间的生意,和江家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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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开门想要下车,但近在咫尺的宁悠的轮椅挡住了车门。他神色淡定,冲宁悠扬了扬下巴,“退一点,我好下车。”
宁悠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依言退开了。他看见林野下车后反手关了车门,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不把车开回去?”
砂糖橘被挂在了轮椅靠背上,林野推着宁悠往家的方向走去。他先是说就停在外面,末了又解释,“今天出门太早,刚刚在车上睡着了。”
轮椅的轮子在村道上咕噜噜地滚动,宁悠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想起刚刚视线从林野脸上划过时,瞥见的林野唇上的伤口。
他垂着眼睑,低声问:“你觉得我现在像不像序哥?”
空无一人的村道上,林野直接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看见宁悠转动轮椅,缓慢朝向自己的方向。
“你说过不会对我生气的。”
话音落下,看出来林野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宁悠弯了弯眼睛,复又笑起来,“而且我只是指我们都坐过轮椅。”
他顿了顿,笑容里透出一点脆弱。
“虽然他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