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游历！马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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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光影缭乱，露珠还挂在草叶的尖尖，在有人经过时悄悄地蹭上他们的衣摆。
蜀中的气候还好，再向北走就变了，树木渐渐染上金色，落叶覆盖了小路，像是从秋入冬，这样等到了长安，也许会见到落雪。那是蛮让人期待的场景，难得来盛唐一次，离去之前，谁不想见见长安。
乐生背着手走，时而踢踢地上落的果子、对着路旁的蝴蝶“啾啾”，时而折朵花硬要戴在谢斩玄耳边。
她在装疯卖傻，既留信息又拖时间，林中所有的动物都可以是监视器，用来向灵濛传像。谢斩玄沉默地跟着，果然不曾怀疑。
人无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反正只要她还在走，还没离开他的视线，做什么都不背着他，他就会纵容。
“我们现在到哪里了？这儿的景色与成都不太一样。”乐生问。
谢斩玄说：“马嵬驿。”
“马嵬驿？”乐生来了兴趣，“那不是离长安很近？”
“嗯。”
马嵬驿道上来往的行人与车马不少，秋收虽然早已过了，仍是一片金灿灿的景象。
想及眼下还繁华富裕的长安，又想及近在咫尺的太白山和凌雪阁，乐生原是能欢欣一些的。可是不由自主又想起此刻是天宝十二年了，如果真的按历史走向发展，明皇西逃也就是三年内的事，到那时李隆基也会走过她此刻脚下的路，并舍弃掉杨玉环，独自逃去成都。
《长恨歌》写“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那一天，金灿灿的落叶和稻谷会变成血淋淋的尸体，万万人逼迫一个女人赴死。有的人成事的时候从不认为女人有功劳，落魄时却要怪罪她。
乐生想，倘若真有一个女人能决定这个世界观中唐朝的未来，那肯定不是将被爱情背叛的杨贵妃。乐生希望是她自己，也认为是她自己。
她看了看天空，想像紫萱那样说“如果你让我来拯救世界，就把天上的云聚在一起。如果不是，就把它们散开”。但没那个必要，紫萱的爱不被上天认可，但韩乐生却是被上天选中的。如果不是要她改变这一切，那么穿越毫无意义。
救世主...么？
“有心事？”谢斩玄淡淡地问。
“嗯，”乐生点头，“我在想，你们刀宗在翁洲，那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海？”
“是。”谢斩玄说。
“真好啊，我还没看过大海。”乐生回头冲他笑了笑，晃晃手腕的银镯，一阵脆响，唤来一只小鸟逗弄，“所以我才一直看天嘛！看天空也是一样的吧？”
小旋风已经挪了窝，一直赖在乐生头顶不走，因为她有紫色绸缎做的头巾，光滑柔软。但谢斩玄想她应当还有讨动物喜欢的本事，不然这只在翁洲以嘴硬嘴贱出名的鹦鹉绝不会这么快亲近她。
谢斩玄仰起头看天，道：“与海差很多。不过天天看海，也就很平常，我是第一次来苗疆和蜀中，同样觉得真好。”
乐生放飞了那只鸟，“都怪我总是宅在家里，快二十了走过的路还真没有别人走过的桥多。”
小鸟联络员已出动。
结合眼下的语境，勉强能理解“宅”的意思，谢斩玄想了想，道：“有机会可以去看看，前提是你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否则就只能去牢狱里先洗心革面了。”
乐生不屑地冷哼两声，蹲下去想摘一截草叶玩。
草丛中有条蛇，她竟然才发现，可欣喜劲儿刚上来，便见脸侧银光一闪。
她慌慌忙忙地出手制止，“别砍它！”
绝地天通刀停在她手背上方两寸的位置，而她的手像伞一样护在那条蛇的头顶。
“你...”谢斩玄刚开口。
他原是要劈了那条蛇的，此刻的情况完全没预料到，为了不伤到她，他生生收住了刀。
可那条蛇不像他这样讲武德，以极快的速度探头，一口咬在了乐生的手掌上，开始注入毒素。
“嘶...”乐生吃痛。
谢斩玄拧起眉头，可他的刀刚动了半分，便又听见她说：“别！”
她莫不是被吓傻了不敢动？还是她悲悯到连一条伤人的小蛇都要保护么？谢斩玄砍也不是，不砍也不是，思索的片刻，那条蛇已经拔了毒牙，吐吐信子，扭头潜入草丛中，小旋风飞下去恶狠狠地啄了它好几下，吓得毒蛇肚子底下抹油溜走。
乐生手上，被蛇咬穿的两个孔正在冒乌黑的血，手掌也开始变色了。谢斩玄顿觉不妙，丢了刀跪下去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凑近。
“丸辣！丸辣！”小旋风焦虑地打着圈。
乐生见此与春梦分外相似的一幕，拼命地抽手，尖叫道：“你你你干嘛！”
“有眉纹和圆斑，这是虺。别动了，会加速毒液蔓延。我帮你把毒吸出来。”谢斩玄坚决要凑近。
“不不不不不...”乐生另一只手抵着他的额头。
“要的。”
“啊不不不不...”乐生推开他，揣起肿起的手，“我不会中毒，反而是你吸了才会中毒，到时候我还要救你。我可不想多花功夫。”
“这种时候还在想别人？”谢斩玄又不解又心疼，“都怪我反应慢，你待会儿再赌气，先把手伸出来。”
“你这个理解能力...”乐生叹了口气，伸出手放在他眼前晃了晃，“喏。”
谢斩玄看着那黑紫的像猪蹄一般圆圆的手，如遭雷劈，石化了。
这是注入了多少毒，他后悔万分，想不明白自己刚刚究竟在停什么，平时明明反应很快。
“嘿嘿。”乐生像变魔术一样边笑边晃手。
“咋办啊！咋办啊！”小旋风又说。
乐生问：“什么咋办？”
眼下吸出毒素也无济于事了，想保全性命就只能...将这条手臂砍断。断臂仍能不死的保命丹药他确是有带，可谢斩玄担忧地看着面前人无知懵懂的表情，意识到她完全没想过这有多严重，她一定从没遇见过这种危险的事，才能让别人担心成这样，自己还在那可可爱爱地笑。
于是他心疼不已。
人失去一条手臂会怎么样呢，谢斩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如果没有了，就无法轻易地挥刀，即便可以用左手再练，那又得付出许多年的努力，从前的一切境界、造化都付诸东流，连重新握刀的勇气都要拾起。而单手挥刀尚且能够做到，那是她治病救人的手，可以灵巧吹笛的手，虽然吹得难听，可失去了对她来说该是多大的打击？
都不必说打击了，断臂该有多痛？谢斩玄紧紧皱着眉。
乐生渐渐变得一脸懵，她明明正在显摆自己对短蝮蛇的毒毫无反应，却看到谢斩玄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表情从懊恼到犹豫到痛苦到坚定，好像在做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
她撅起嘴，看着他的眼睛，疑惑不已。
“怎么了？”乐生问。
“这是右手，”谢斩玄低声说，“你的惯用手么？”
“是啊。”乐生挠挠头，“我左手打字...拿筷子都很笨很笨诶，你可以？”
谢斩玄闭了闭眼，郑重道：“是我的责任，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乐生：？？？
“啥叫一辈...”
她看到谢斩玄站了起来，眼中似有不忍，却毅然决然地拿起他的刀。
“等一下？”乐生茫然地眨眼。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替你承受。对不起。”谢斩玄握紧了刀。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
林中只余一阵鬼哭狼嚎。
...
数息后。
“所以你是说你不会中任何毒？”谢斩玄半信半疑。
乐生伸出已经恢复正常的右手，“看嘛看嘛。”
谢斩玄捧着她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开了观风寻隙看，果然是没有中毒迹象了，连蛇牙留下的孔都愈合了。
“吓我一跳。”他深深松了口气。
乐生擦了把汗：“应该是吓我一跳吧...”
论差点被第一眼就喜欢的人砍断手臂是什么感觉，如果把这个作为论文的论题，可比其他人的有创新点多了。
“你应该先告诉我。”谢斩玄说。
他的手心好热，乐生被他握着的手也热了起来。意识到后，乐生轻轻地抽回了手。
“我身体里有一些毒蛊，如果不用毒和血肉去饲养，它们就会死掉。所以这个是我的日常，我们五毒弟子都这样，你习惯就好了。”
“原是如此，我知道了。”谢斩玄点头，又道，“可是看上去真的很危险。”
“好了好了，我以后再不吓你就是了，还以为你会觉得我很厉害呢。”乐生背过身，莫名有些脸红，又继续向前走。
谢斩玄微微笑了，跟上去，“很厉害，我来江湖中见到了不少门派独特的功法，方意识到从前的自己是井底之蛙。”
“你太谦虚啦，这就像肉夹馍和肠粉比谁更有名一样，其实两个难分伯仲，都很棒！”她转着圈雀跃地说。
怎么没走多远又饿了，乐生摸摸肚子，突然好想吃肉夹馍配擀面皮，无敌美味的三秦套餐。
肉夹馍在中原倒有见过，至于肠粉...谢斩玄不甚理解，“肠”属六腑，小肠长三丈三尺、大肠长二丈一尺。粉有米粉，稻米磨浆制成；有粉条，杂粮豆类制成。
肠粉？合在一起就不曾听过了。
也许是西南苗疆某种特色饮食，他心中已然确定，这是句看似随意却格外通透的话，就是要告诉他不同的门派功法有不同的特色，无法说哪个最上乘，也不能说只懂一门便是井底之蛙。
谢斩玄不由觉得她为了安慰人也是认真举了例子，便道：“谢谢。”
“不谢不谢！”
谢斩玄还想说点什么，猛然惊觉一团巨大的强烈的斗气凭空出现在了后方不远处，只隔了几棵树，大概...二十五尺的距离。
他立刻回头，一支金色的箭从眼前掠过。
这样的距离，竟然瞬息便至，而且目标并不是他。谢斩玄顾不得多想，奋力向乐生扑了过去。
“好无趣呐。”
林中尘土升腾弥漫，坐在金瞳神兽上的男人桀骜地笑起来，停住了取第二支箭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