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逃亡（4） ...
-
吃饱喝足后，夕阳就只剩微弱的一线了，夜色将要压下来，林中安安静静，只有树叶声。
谢斩玄问过两三次，可乐生就是不肯走，说什么也不肯。
他赶路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怀疑他是人否的程度。怪不得她们游历江湖要驴车，而谢斩玄去大理却是腿着去的。
这点倒和萧冯一样，这么一想，两个人身形确实差不多，肌肉紧实、四肢有力，都像劲大的近战体育生，蓝亓师兄和段谕那种就很像加了文化课的，红围巾则像家里有小妈排挤的落魄少爷。但论起一番相处下来的感觉，这三人还都比谢斩玄要聪明一些。
以至于最老实最不藏着掖着的就是谢斩玄了，他不见得主动解释，但只要问了就肯说。至于最不听话、最会藏的那个...乐生叹了口气，连名字都是未知之谜呢。
谢斩玄看了看来路，又问：“还是不走？”
“不走不走！”乐生舒服地抻着腿。
“我背你，可以吗？”他想了想。
“我又不小心摸到你怎么办？你的衣服吃我的手。”乐生倒打一耙。
“我忍一忍。”谢斩玄淡淡地说，“再不走可能会被追上。”
当然要被追上了，乐生费尽心思拖延时间就是想被灵濛追上。一路上看见她的小动物都会给那只蝴蝶指路，灵濛跟着蝴蝶，海角天涯都能找到她，可惜蝴蝶飞得太慢了，真顺从谢斩玄的提议赶路，灵濛连他们的尾气都吃不到。
乐生才不想老老实实跟他去官府呢，就算要赚钱，也是十砖全赚，这可是她自己凭本事上的悬赏。
但现在想拿这笔悬赏金的人很多，比起自己偷偷行动，还是和谢斩玄在一起比较有安全感。因此她一边想尽办法拖延，一边感知蝴蝶的位置，想等灵濛离近一些再逃跑，有了灵濛一起，还要他做什么？
“不会被追上的，你跑得那么快。”乐生晃着脚，“体力再好也会累嘛，你也休息休息？”
“麻烦！麻烦！”小旋风跳了跳。
“我不累，如果你累的话在我背上休息就好，我可以飞得平稳一些。”谢斩玄道。
“油盐不进！”乐生无奈道，“我怕黑、我怕鬼，晚上还这么冷，飞起来更冷，我不想晚上赶路，好了吧？
“留在这里也会有野兽，毒蛇、猎豹、发疯的野猪...”谢斩玄突然吓唬起她。
“哼，这些都很可爱，你该不会觉得我怕这些？”
最后果然是谢斩玄妥协：“知道了，我去生火。”
火堆点起来，乐生才觉得身上暖和些。古代还没有气候变暖，修补天心经虽然不会生病，但她穿得单薄，在十一月的晚上坐在野外还是有些冷。
于是她又凑近了些，对着火堆伸出双手烤了烤。
正放松呢，却见刀光一闪，绝地天通刀贴着她的背落下，刀刃出鞘的声音炸在耳畔，乐生吓得不轻，几乎就要下意识起身逃跑。
长刀在空中划出残影，一瞬后横在她面前。
乐生的腿便又软了，起也起不来，双手合十抵在额头：“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我再不颐指气使了！”
谢斩玄不解，道：“你可以靠着我的刀鞘休息。”
“啊？”
乐生回头看，原来那刀鞘好好地插在地里，勉强能算个硬靠背。否则四周空空，她要睡觉只能以地为席、以天为被。
谢斩玄坐在一边，将刀平放在腿上，取出一块和帮她擦血时所用的相同的布巾，又取出一个小瓶。
小瓶里是粘稠透明的液体，有淡淡的香味，应该是保养刀用的植物油。他将油仔细抹在刀身上，用布巾轻轻擦拭，竟然不知不觉露出十分爱惜的表情，好像他和刀其实才是深深相爱的一对。
“你...你下次可以先说了再行动，吓人。”乐生嘀咕一句，老实巴交地靠在了刀鞘上。
“你休息吧，我会守夜。”谢斩玄头也不抬。
“我可没那么心大，能在一个刚认识的人旁边睡着觉。”乐生说。
过了一小会儿。
乐生抱着膝盖，枕着胳膊睡得香甜。谢斩玄隔着跃动的火光看她一眼，继续默默地擦刀。
天地寂静，偶有风过，直至天微微亮。
乐生被隐约的“咻咻”的刀声吵醒，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她身上披着谢斩玄的外衣，小旋风瘫在她腿上酣睡。
火堆还燃着，不过也将要灭了。乐生揉揉眼睛，环顾四周，才看到不远处的几棵树间，谢斩玄正在那里练刀。
他只剩里衣穿了，也没戴斗笠，劈砍之类的动作很轻，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吵醒她了。
而乐生正在艰难地克制自己，不看他那不被驯服的碎发、分外认真的侧脸、凸起的喉结、衣下隐隐喷薄的肌肉，不看他宽厚的肩膀、束紧的腰带和修长的腿...那是不可能的。
这件里衣很单薄，大约就是层纱，谢斩玄穿成这样比以前她手机上刷过的那些裸男还要性感。人间的面见一面少一面，这样的身体看一眼少一眼，机不可失，当然要狠狠地凝他。
于是乐生把困意扔到一边，用少有的专注把这些香艳画面全刻进了脑海里。别说几十年后死了喝孟婆汤，就算孟婆把孟婆汤灌进她脑袋里反复高压冲洗几百遍，把每个褶皱都洗得一尘不染，她也是不会忘的。
怪不得有些姐妹宁做鬼都要缠着谁了，能理解。
可是这样下次真的不会再做那种梦吗...一刻后，看也看够了，乐生脸红地收回了视线。
“看了很久？”
乐生又抬头去看，谢斩玄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胸口还在起伏。他提着刀，正单手戴上斗笠，头顶的光打下来，落到脸上是一片阴影。
“没有...”乐生强装淡定道，“我刚醒。”
她想了想，把披在肩上的外衣取下捧给他，“谢谢你的衣服。”
“夜里有风，怕你会冷。冒犯了。”谢斩玄将刀插入地面，接过衣服穿上。
“不冒犯不冒犯！”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乐生看着一旁，眼珠子却不由自主地瞟了一下又一下，险些抽筋。
这时候被烧干的树枝塌了下去，火堆彻底熄了。
说起来，没有火堆能燃烧一晚上吧，除非有人一直在添柴。
就是说谢斩玄一晚上砍树枝、添柴、披衣服，而她靠着个刀鞘睡都没醒吗，那睡眠质量很好了。
因此只看到穿衣，却错过了脱衣，乐生在心中叹了口气，顿觉可惜。
她能感觉到灵濛越来越近，按赤兔的速度，只能说她们应该一夜未歇，很是拼命。但是天亮了，谢斩玄肯定又会催她赶路，乐生摸着仍在梦中的小旋风，想继续拖延和耍赖的办法。
谢斩玄虽然很好骗，但骗他并不能不讲逻辑。
“你在紧张，”谢斩玄突然说，“你撒谎了。”
莫名的压迫感笼了下来，乐生连呼吸都停了一瞬。她这不是还什么都没说吗...这人和玄祝一样能读心？
她慢慢地抬头，看到阴影中谢斩玄皱着眉，左边的瞳孔亮起微蓝的光芒。
他的前额是开阔的，五官深邃，因此皱起眉有点凶。
这副冷脸看得乐生心虚，可是那双瞳教人挪不开眼。如果要她去形容，此时谢斩玄眼底像流动着海波，也像无云的天空，就是因为那蓝色不够明显，才会令人想珍惜此刻，想再仔细的看一看。
“我撒谎了吗？”乐生直视着他的眼睛，问。
“对我撒谎没有用。”谢斩玄慢慢地蹲了下来，“你刚刚浑身都是破绽。”
他们不知不觉间已对视了很久，乐生想这能看到破绽的眼睛应该是刀宗弟子使用的某种技能，小到人撒谎时肢体与眼神的异常，大到战斗中敌人身形与招式的漏洞，想必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乐生无辜地眨眨眼。
就是这样，聊天也可以的，能拖延时间怎么都可以。禾灵濛、赤兔，腿快迈啊！
“你说你刚醒，是撒谎的。”谢斩玄说，“你明明已经醒了很久、看了很久。”
“啊那个...我...”乐生的脸瞬间涨红了，膝上的双手无处安放，“我是想偷看一下其他门派的武学，这个...有好新奇的感觉。嗯！”
“不必安慰我。”
“啊？”
谢斩玄表情愧疚，道：“这么早吵醒你是我的错，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而撒谎，如果我不用观风寻隙甚至看不出来，我太迟钝了。”
乐生：？？？
“原本我寅时三刻就要起来练刀，但是怕吵你，便忍到卯时，最后没忍住。我特地挥得很轻，可还是吵醒了你。你原本可以直接斥责我，但你太善良了，只是安静地坐着，那么久。”谢斩玄说着，表情愈发愧疚了。
乐生大脑里白茫茫的，像老式电视的雪花屏。这一连串出招将她打懵了，她想自己其实不是个人而是个树懒吧，因为反应太慢了所以理解不了面前此人说的话。
不是，普天之下谁能理解呢？你偷窥了他很久，结果他还要夸你善良，跟你道歉说“啊对不起都怪我让你没能好好睡觉”，就算哪天你把口水流他身上，他恐怕都要道歉说自己有错，不该诱惑你吧
乐生说城门楼子，他说胯骨轴子，两个人的下流和龌龊等级差距比天与地还远。他的关注点完全根本出人意料，脑回路这么清澈到底是什么意思？
善良和现在的她搭边？在装白莲花逼她卸下防备吗！
那他赢了。
乐生过去半辈子都没有遇见过这种憋到不知该说什么的地步，做了很久准备总算抓住了能接话的点：“子鼠丑牛寅虎卯兔...你是说你平时三点半起来练刀？！”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谢斩玄的额头，他不明所以地眨了几下眼睛。
“没发烧怎么说胡话？”
“想超过别人，就要付出更多努力。”谢斩玄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很亮，不是因为观风寻隙，只是一个刀客对刀法境界的追求。这把原本想的“变厉害有那么重要？开心不就好了？”噎了回去，乐生对着这个眼神说不出一点扫兴的话。
难道以前的她说话都太刻薄了吗？突然好想改变，成为一个温柔的人，乐生竟反思起来。
“但是你这个对对对身体好吗？”
“修行之身，不必吃饭睡觉也没事。”谢斩玄淡淡地说。
“噢...不过吃饭睡觉也是蛮幸福的事，你可以平衡一下。”
谢斩玄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我会试试。”
“好！你这么厉害都还这么努力，那我也要努力，”乐生坚定地说，“今天我们就一起赶路，我不让你背了！”
不让他背，赶路速度起码慢三分之二，这样就给了赤兔可乘之机。一边高情商应付这个禾灵濛傻白甜性转版，一边还能围绕自己的目的不跑偏，太有头脑了，乐生暗自得意。
谢斩玄果然没有多想：“好。”
“但是我饿了，我要先吃饭。”
“我去打猎。”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