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般腾》裴凉玥

2、师逝

　　千腾跪在寒玉床前,十指深深掐入掌心。床上的千苦真人面色灰败,原本如墨的长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
　　“师傅……你不要死……”
　　千腾的声音破碎在洞府呼啸的寒风中,“腾儿这就去取九转还魂丹,您再撑——”
　　"傻孩子。"千苦抬手时,衣袖滑落露出布满黑色经络的手臂,“为师中的是幽冥噬心毒,大罗金仙也……咳…”
　　一口黑血溅在千腾月白色的道袍上,晕开刺目的暗红。
　　洞外传来护山大阵破碎的轰鸣。千苦突然攥住徒弟手腕,浑浊的眼底迸发出最后精光:"听着!你并非凡胎,当年我在古战场捡到你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你心口嵌着半片仙骨。”
　　千腾瞳孔骤缩。她一直以为心口那道月牙形疤痕是幼时顽劣所致。
　　“所以……”千苦的气息越来越弱,“别学为师……走你自己的道……"
　　枯瘦的手掌突然抚上千腾发顶,本命真元化作万千金丝灌入她天灵盖。
　　"不!"千腾发疯似的去抓那些溃散的金光,“您散功会魂飞魄散的!”可她抓到的只有渐渐冰凉的道袍。
　　最后一缕金光在她掌心凝成枚青玉简,上面浮现出《太虚引》三个古篆。
　　洞府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千腾机械地抬头,看见自己映在冰壁上的倒影——眉心浮现出淡金色的仙纹。
　　五年后断魂崖
　　千腾站在血泊中,青锋剑上最后一滴血珠坠入深渊。她身后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尸体,都是来抢夺《太虚引》的修士。
　　心口仙骨灼烧般发烫,这是她发现自己是仙族后裔的第三年。
　　瓦砾堆里突然传来细微响动。千腾剑尖一挑,扒开碎石发现个满脸血污的男孩,约莫八九岁年纪,怀里还抱着具女尸。
　　“要杀便杀。”男孩声音嘶哑,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反正你们都杀了我娘。”
　　千腾收剑入鞘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五年前师傅临终时,是不是也这样看着她?
　　青鸾峰·洗剑池
　　“我叫别。"男孩跪在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求仙长收我为徒。”晨露浸透他单薄的衣衫,背上未愈的鞭伤又渗出血来。
　　千腾正在擦拭玉简的手顿了顿。自从半月前把这孩子带回山,他每日寅时必来跪拜,像在履行某种仪式。
　　“你可知修真界规矩?”千腾故意让威压外放,”师徒因果牵扯轮回,我若应下,你此生都要受我道法约束。'
　　男孩突然抬头,眼中跳动着令千腾心悸的火焰:“那日您一人斩杀百名修士时,用的可是《青岚剑诀》第七式?我在父亲留下的剑谱里见过……”
　　千腾手中的玉简"啪"地掉在地上。这招星河倒悬确实是师傅独创,可眼前的孩子分明没有灵根。
　　“我娘说……”男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能认出剑招的人,就是命定的老师。”
　　千腾犹豫了，最后还是收了男孩为徒，“别叫我老师，以后便改叫师尊，还有……你从现在开始就是千别。”
　　千别：“谢……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