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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扑通、扑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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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狄呈的语气、神情近乎淡漠,像是在转述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那时候我还在念大学,和一个关系很好的师兄在同一个实验组。他花了两年时间熬出来的实验成果,却在投稿发表阶段,被另一个实验组给截胡了……”
“我当时才二十岁出头,正是心气最盛的时候,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我师兄其实有委婉地劝过我让我别管这件事,但我根本听不进去,还以为他是忌惮对方家里有些背景,不敢硬碰,所以选择了忍让,但我谁都不怕,凭着一腔热血非要替他讨个说法。”
路星言没有插话,只是时不时“嗯”一声,表示有认真在听。
“那时虽然没有监控佐证,但我们有整个实验过程完整的原始数据,我天真的以为,这是一场稳赢不输的战争,可现实狠狠给了我一记耳光……”
“这些数据材料不仅没能坐实对方窃取成果的事实,还把我们拖进了自证的陷阱,事情越闹越大,流言愈演愈烈,最后连师兄已经到手的保研资格都没了。”
路星言转头看着他,不解地蹙着眉。
“这件事让我耿耿于怀了许多年,直到几年前我再一次见到那位师兄,才拼凑出这件事情的真相。不是证据不够充分,而是对方早就提前层层打通好了关系,规则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偏向了一边……”
孟狄呈轻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师兄比我更早的看清这里面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所以劝我收手,但我的热血反而成了递到对方手里的一把刀,而放弃保研的资格是师兄为这场闹剧最后做的妥协……”
寥寥数语,孟狄呈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讲完了这一出“冲动的代价”。
车子重新启动,在拥堵的道路上继续缓慢滑行,密闭的空间内安静得有些过分,连两人浅浅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路星言心想,孟狄呈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演说家,故事被他讲的平铺直叙,风轻云淡的,没有详细描述发现成果被剽窃后的愤怒,一腔热血被辜负的不甘,以及被泼了冷水后的无望和煎熬。
以至于旁人听着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很难身临其境的产生共鸣。
正想着,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微微发麻的痒意顺着头皮蔓延开来。
他余光撇见孟狄呈正抬手摸自己的后脑勺,语气似乎还带着点委屈,“言言,说句话啊!”
被点到名的路星言眨了眨眼,偏过头去,他忽然发现,对方此刻脸上的神情都比方才讲故事时要生动些许。
这一瞬间,路星言豁然想明白了,人只会被在意的事情影响到情绪,而那些生命中已经彻底翻篇的事情,已经融入了骨血,塑造成了人性格的一部分,最终也不过是一场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者堵车间歇的小故事。
不过,路星言头脑风暴的时间略微有些久,以至于孟狄呈脸上委屈的神色又增添了几分。
这一刻,他好像真的窥见到对方一些真实的小情绪,直白,坦荡,实在有点可爱。
路星言心头一暖,弯起眼眸,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然后抬起左手了拍孟狄呈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呈哥,我懂了。”
这下轮到孟狄呈发懵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懂什么了?
孟狄呈脸上的神色从委屈一步步滑向了不解和困惑……
——
晚上九点,【路边摘星星】直播间准时开播。
这些日子因为心系医院的事情,播的七零八碎的,以至于直播镜头刚打开就被翘首以盼的粉丝们疯狂刷屏。
【家人们,咱们主播西天取经终于回来了!!!】
【星子,你去哪里了星子,我想你了星子……】
【失踪人口终于回归,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主播,你最好编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骗我们~】
自知理亏的主播小星星笑的十分“谄媚”,对着镜头连连道歉,柔声说:“对不起嘛各位宝宝,人在江湖,有些事情身不由己啊。”
路星言一边和粉丝们斗智斗勇,一边把段豪住院的经历绘声绘色讲了一遍,当然隐去了网上吵得沸沸扬扬的医闹事件。
糖豆的世界好像自成一体,无论外界怎样血雨腥风、暗流涌动,这里永远歌舞升平……
今晚路星言特别听话,粉丝让干啥干啥,唱歌、跳舞、互动、整活轮番上演,累的像是参加了一场十项全能运动会。
下播后路星言顺着榜单一一发私信道谢。
轮到老熟人【下水道修理工】,他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几天忙的晕头转向的,都快把这号人给忘了,对方也是医生,应该对医疗圈的事情比较敏感,路星言决定顺势关心一下。
【路边摘星星:马里奥医生,本市最近很火的医闹事件你听说了吗?】
很快就收到对方的回复。
【下水道修理工:略有耳闻。】
【路边摘星星:你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吗?】
【下水道修理工:经历过,在所难免。】
【路边摘星星:那你都是怎么调理的啊?】
【下水道修理工:守好本心,做好分内的事情,其他的交给时间去解决。】
【路边摘星星:真正的大师,总是轻描淡写的挥刀,在下佩服!】
【下水道修理工:过奖了。[憨笑]】
对话框停在这里,路星言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又飘到孟狄呈身上。
他想,你们做医生的,骨子里的性格还真挺相似的。
下午和孟狄呈在车上的那番对话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如果情绪起伏的程度可以衡量一件事情在孟狄呈心中的分量,那么从起初埋下隐患到最后矛盾爆发,自始至终,孟狄呈都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唯一的例外,就是今早电梯口的匆匆一瞥。
那一刻的孟狄呈,带着掩饰不住的颓废,和一股淡淡的丧气。
那么反推回去,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一向克制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孟狄呈流露出这幅神情,连他这个外人都能轻易看出端倪。
所以整件事情中,孟狄呈真正在意的到底是什么呢?
路星言翻来覆去怎么都想不明白,干脆跑过去问嘟嘟,逮着它的肉垫子嘀嘀咕咕问个不停。
嘟嘟大概是被问烦了,翻了个白眼,干脆不理人了。
——
第二天早上,路星言来到医院准备接段豪出院。
边走边寻思着老大出院后他要怎么继续追查这件事情。
上班高峰期电梯口人排成了长龙,为了省事,他干脆绕去了鲜为人知的货运电梯。
电梯停在十二楼,路星言刚一迈出电梯门,就听到旁边消防通道里传来一个男人稀稀疏疏的说话声。
仔细聆听,正是医闹的那位中年男人!
男人一边打电话一边顺着消防通道往下走,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他耳朵里,对方像是约好了要和什么人碰面。
路星言心中警铃大作,神经瞬间紧绷,心想你小子终于又给我逮到了!
按下心里的激动,他掏出这几天随身携带的运动相机固定在书包肩带上,悄悄尾随在男人身后。
男人快步走出住院部大楼,径直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路星言心里大叫不好,万一他上了车该如何是好?现在正是早高峰,大街上车水马龙的,可不是随意拦一辆车叫司机跟上这么简单。
万幸,男人走出医院后没有上车,而是沿着人行步道,约莫走了一公里,迈进一个街心公园。
男人在公园深处一个木椅上坐下,四处张望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人赴约。
公园里晨练的老人,散步的游人络绎不绝,路星言借着人群和绿植做掩护,悄悄绕到木椅后方不远处,把一个录音笔贴在树干隐蔽处。
然后迅速后撤,退到十米开外的一座小景观房后侧,俯身埋伏着,屏息以待。
几分钟后,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走到长椅旁径直坐下。
两个起初只是低声交谈,然后其中一人情绪渐渐激动起来,时不时抬手胡乱比划着,另一个人也不甘示弱,音量放大了不少分贝,气氛还怪剑拔弩张的。
很好,声音越大录的越清楚。
藏在暗处的路星言感觉自己有当狗仔的潜质!
十几分钟过去了,椅子上的两个男人先后站起身来,看样子交谈在并不愉快的氛围中走向了末尾。
路星言待他们离开后准备返回取录音笔。
就在他刚要动身时,一道温热低沉的声音扫过他的耳阔。
“在干嘛?”
路星言吓得一激灵,猝不及防偏过头,瞳孔地震的与站在身旁的男人近距离四目相撞。
看清来人的瞬间,路星言几乎悬到嗓子眼的心脏才慢慢落回,抱怨道:“呈哥,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
话还没说话,刹那间,路星言惊觉整个人被原地旋转了180度,后脑勺被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牢牢覆盖住,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脑袋被孟狄呈按在他的肩膀上。
“唔——”
路星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视线骤然一片漆黑。
“别说话。”孟狄呈用气音贴在他耳边说。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两个男人的交谈声,伴随着脚步声朝着他们的方向越来越近。
箍在肩膀、按在脑后的力道越发用力、粘稠,路星言整个人被孟狄呈牢牢稳固在怀里,胸膛紧紧相贴。
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脊柱漫入大脑,惊慌恐惧中夹杂着一丝全然陌生的感觉,密密实实裹着他,让路星言的身体不自觉微微颤抖。
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撞见……
路星言连呼吸都要停滞了,无措中手不自觉紧紧拽住孟狄呈腰部的衣摆。
脚步声和说话声没有停留,朝着背离他们的方向渐行渐远。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剧烈、清晰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路星言一时间竟分辨不出这震耳的心跳声究竟来自哪具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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