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第一次尝试 ...
-
厉景川的胃病,是宋鹤眠从李姨那里偶然得知的。
那天下午,他下楼倒水,看见李姨正在整理药箱,里面有几盒进口的胃药,包装很精致,但显然是常备药。
“厉先生胃不好吗?”宋鹤眠随口问。
李姨叹了口气:“老毛病了。厉先生工作起来不要命,经常错过饭点,有时候一天就靠几杯咖啡撑着。前两年还因为急性胃炎住过院,医生叮嘱要按时吃饭,少吃刺激的,可厉先生哪里听得进去。”
宋鹤眠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他想起婚礼那晚,厉景川面不改色地替他挡下一杯杯白酒;想起这些天来,男人要么在书房工作到深夜,要么匆匆吃几口饭就离开餐桌。
原来他的胃一直在抗议,只是主人选择了忽视。
“他有喝过养胃汤吗?”宋鹤眠问。
“偶尔会喝一点,但厉先生不喜欢汤汤水水,说浪费时间。”李姨摇摇头,“我们也只能尽量把饭菜做得清淡些。”
宋鹤眠没再说话,转身上楼。但那个下午,他坐在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在想厉景川。
想他冷峻的眉眼,想他工作时微蹙的眉头,想他偶尔揉按胃部的动作——以前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那么几次,厉景川会不自觉地用手按住上腹,虽然动作很快就被其他姿态取代。
宋鹤眠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养胃汤食谱”。
他决定学煲汤。
不是因为厉景川需要,而是因为,他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碗汤,哪怕可能像上次的晚餐一样被拒绝,他也想试试。
至少,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在这段婚姻里不是完全的旁观者。
第一道汤,他选了最简单的山药排骨汤。
李姨很热心,帮他去市场买了最新鲜的肋排和铁棍山药,还教他如何焯水去腥,如何控制火候。
“排骨要先冷水下锅,煮出血沫,”李姨一边示范一边说,“山药要等汤熬白了再放,不然会煮化。小火慢炖至少两小时,汤才会又浓又香。”
宋鹤眠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认真得像在准备一场重要的考试。他戴着李姨给的防烫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排骨放进冷水锅,看着水慢慢沸腾,血沫浮起,然后用漏勺一点点撇去。
烫伤是在处理山药的时候发生的。
他记得李姨说过,山药黏液沾到皮肤会痒,最好戴手套。但他觉得戴手套不方便削皮,就徒手上阵。削到一半,手背不小心碰到了滚烫的锅边。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手猛地缩回来。
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李姨闻声赶来:“哎呀!烫到了?快用冷水冲!”
冰凉的自来水冲在手背上,暂时缓解了疼痛。但那片红色没有消退,反而渐渐鼓起几个小水泡,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得涂点药膏,”李姨连忙去找医药箱,“宋先生,您别弄了,剩下的我来吧。”
“没事,”宋鹤眠摇摇头,继续削剩下的山药,“小伤而已。我想自己做完整道汤。”
他想从选材到出锅,每一个步骤都亲力亲为。这样,这碗汤才真正算得上是他为厉景川做的。
水泡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愈发明显。宋鹤眠涂了药膏,用创可贴松松地贴着,避免摩擦。但做饭时难免沾水,伤口愈合得很慢,偶尔还会隐隐作痛。
他没告诉厉景川。
每天下午,当厉景川去公司后,宋鹤眠就会泡在厨房里。他试了不同的汤谱:猴头菇鸡汤、茯苓猪肚汤、四神汤……每一种都要研究食材搭配、火候控制、调味分寸。
失败是常有的事。
有一次他忘了看火,汤熬干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又咸又苦。有一次他放多了药材,汤喝起来一股中药味。还有一次,他炖的时间不够,排骨咬不动,汤也不够醇厚。
每一次失败,他都会把汤倒掉,重新开始。李姨看得心疼,劝他:“宋先生,要不还是我来吧?您手还伤着呢。”
宋鹤眠总是笑笑:“没事,我再试试。”
他手上又添了几处新的烫伤和刀伤,旧的创可贴撕掉,新的又贴上。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
汤的颜色从浑浊到清亮,味道从寡淡到醇厚,火候从失控到精准。他开始能分辨出不同食材搭配产生的微妙差异,开始能凭嗅觉判断一锅汤是否到了最佳状态。
第七天下午,宋鹤眠煲了一锅党参黄芪乌鸡汤。
乌鸡是李姨特意托人从乡下买的走地鸡,肉质紧实。党参和黄芪按比例搭配,再加几颗红枣和枸杞,用砂锅小火慢炖了整整三个小时。
开盖的瞬间,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汤色金黄清亮,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用勺子轻轻一搅,能看见炖得酥烂的鸡肉和饱满的红枣。
李姨凑过来闻了闻,眼睛一亮:“好香!这次肯定成了!”
宋鹤眠小心地盛出一小碗,自己先尝了一口。
鸡汤温润,药材的甘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入喉顺滑,回味悠长。是他这些天来做得最好的一次。
他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厉先生大概几点回来?”他问李姨。
“今天厉先生下午在家开视频会议,应该不出门。”李姨看了看时间,“现在四点半,会议可能还没结束。”
宋鹤眠点点头,将汤盛进保温盅里,盖上盖子。他特意选了一个素雅的白瓷盅,衬着金黄的汤色,看起来很有食欲。
手背上的水泡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此刻满心都是期待。
他想,这次应该不会像上次的晚餐那样被冷落了吧?这是汤,可以随时喝,不会凉得太快。而且他特意查过,党参黄芪补气养胃,对经常熬夜、饮食不规律的人特别好。
他端着汤盅上楼,走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厉景川用英语说话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工作时的专业和疏离。应该是在开跨国视频会议。
宋鹤眠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停顿了几秒,然后厉景川说:“进来。”
推开门,书房里窗帘半拉,光线有些昏暗。厉景川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前是三块并排的电脑屏幕,其中一块显示着几个外国人的视频画面。他戴着无线耳机,看见宋鹤眠进来,只抬了抬眼,做了个“放下”的手势。
宋鹤眠会意,轻手轻脚走到书桌旁,将汤盅放在不会妨碍到文件的地方,又指了指汤盅,用口型说:“养胃的。”
厉景川点点头,目光已经回到屏幕上,用英语说了句“请继续”。
宋鹤眠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他没有走远,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讨论声。会议似乎进行得很激烈,厉景川偶尔会打断对方,提出尖锐的问题,语气冷静但压迫感十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点半,会议还在继续。
六点,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六点半,天色开始暗下来,走廊里没有开灯,宋鹤眠站在昏暗中,手背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忽然想起,自己忘记拿勺子了。
又等了一会儿,书房里终于传来结束语。厉景川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摘下耳机,合上电脑的声音。
宋鹤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角,再次推门进去。
厉景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工作后的疲惫。看见宋鹤眠又进来,他微微挑眉。
“会议结束了?”宋鹤眠轻声问。
“嗯。”厉景川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个汤盅上。
汤盅已经不像刚端进来时那样冒着热气了。盖子边缘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摸上去是温的,但不烫手。
宋鹤眠走过去,打开盖子。
汤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金黄的颜色变得有些暗淡,不再有刚出锅时那种诱人的光泽。香气也淡了很多,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隐约的药膳味道。
他的心沉了沉。
“我特意学的养胃汤,”宋鹤眠鼓起勇气,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党参黄芪乌鸡汤,对胃好。你要不要……尝一口?”
厉景川看着那盅汤,又看向宋鹤眠。青年的桃花眼里盛着光,但仔细看,能看出眼底淡淡的疲惫,和手背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
他的目光在宋鹤眠手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
“我的健康状况有营养师负责,”厉景川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你不需要做这些。”
宋鹤眠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手心。那里还有之前切菜留下的伤口,结的痂刚脱落,新肉还很嫩,被指甲一掐,隐隐作痛。
“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些。
厉景川抬起头,目光与他相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冷静。
“如果你有时间,”厉景川说,“不如多关注宋氏与厉氏合作的那个南城地产项目。听说宋氏那边进度有些滞后,你作为宋家继承人,也该多了解情况。”
宋鹤眠愣住了。
他没想到厉景川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语气,提到工作。
好像在提醒他:我们之间,除了商业联姻带来的利益捆绑,什么都没有。你不该浪费时间做汤,而应该去关心那些真正“有意义”的事。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有些困难。
宋鹤眠低下头,看着那盅已经凉透的汤,看着表面那层凝固的油花,看着自己手背上红肿的水泡。
许久,他才轻声说:“……好。”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厉景川没再说什么,按了书桌上的内线电话:“李姨,来书房收拾一下。”
很快,李姨上来了。看见那盅几乎没动过的汤,又看了看宋鹤眠苍白的脸色,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端起汤盅,离开了书房。
宋鹤眠站在原地,看着李姨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着厉景川重新低头看文件,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那我先出去了。”他说。
厉景川“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宋鹤眠转身离开书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暗,他没有开灯,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这一次,他没有把脸埋进膝盖,只是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眼睛很酸,但他没让眼泪流出来。
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些伤痕。烫伤的水泡已经破了皮,露出下面粉色的嫩肉,边缘还红肿着。旧的刀伤结了深色的痂,像几条丑陋的虫子趴在白皙的皮肤上。
真难看。
他忽然想起二十一岁生日那天,母亲拉着他的手说:“我们眠眠的手真好看,又细又长,天生就是弹钢琴的手。”
可现在这双手,又是烫伤又是刀伤,贴着创可贴,沾着药膏的味道。
值得吗?
他问自己。
为了一个连看都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的人,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月光还没有升起,世界是一片沉郁的深蓝色。
不知坐了多久,宋鹤眠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南城地产项目”。
既然厉景川觉得他应该关注这个,那他就关注。
既然厉景川认为商业联姻的价值在于利益捆绑,那他就证明自己有价值。
他找到项目的公开资料,下载了厚厚的PDF文件,一页页仔细阅读。这是厉氏和宋氏合作开发的高端住宅区,定位奢华,配套完善,但设计方案有些保守,营销策略也缺乏亮点。
宋鹤眠大学辅修过建筑设计,虽然不算精通,但基本的审美和逻辑是有的。他一边看资料,一边做笔记,时不时停下来查一些专业术语。
夜深了,别墅里一片寂静。
书房的方向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厉景川大概已经休息了——或者又出门了。
宋鹤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手背上的伤口碰到眼角,带来一阵刺痛。但他没停,继续翻阅资料,整理思路。
凌晨两点,他关掉电脑。
桌面上摊满了草稿纸,上面写满了笔记和涂鸦。他对南城项目的定位、设计、营销都有了新的想法,虽然不成熟,但至少是个开始。
他起身,走到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那双桃花眼里,却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洗了把脸,他回到书桌前,抽出几张干净的A4纸,开始整理自己的建议。
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第二天上午,宋鹤眠起得很早。
他换上浅灰色的毛衣和米色长裤,将昨晚写好的项目优化建议书打印出来,装进一个简单的文件夹里。
下楼时,厉景川已经坐在餐厅吃早餐。依旧是咖啡和吐司,他一边吃一边用平板看新闻,神色专注。
“早。”宋鹤眠在他对面坐下。
厉景川抬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李姨给宋鹤眠端来小米粥和煎蛋,他安静地吃完,期间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饭后,厉景川照例要去公司。他起身时,宋鹤眠也站起来。
“那个,”宋鹤眠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我昨晚看了一下南城项目的资料,写了一点自己的想法。放在你书房了。”
厉景川脚步一顿,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你看了项目资料?”
“嗯。”宋鹤眠点点头,声音平静,“既然你提了,我想我应该了解。”
厉景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没有评价,没有追问,只是一个简单的“好”。
他转身离开,宋鹤眠看着他的背影,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
等厉景川出门后,宋鹤眠上楼,走进书房。
他把文件夹放在书桌正中间,那里是厉景川工作时的视线焦点。想了想,他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那是厉景川常用的笔——压在文件夹上,防止被风吹乱。
做完这些,他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像念一句咒语,给自己力量。
下午,姜向禹来了。
他是直接进来的,看来是厉家的常客。李姨笑着招呼他:“姜先生来啦?厉先生不在家。”
“我知道,我找嫂子。”姜向禹笑得随意,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刚从楼上下来的宋鹤眠身上。
宋鹤眠换了身家居服,手里拿着本书,看见姜向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姜先生。”
“别这么客气,叫我向禹就行。”姜向禹摆摆手,走到沙发前坐下,姿态放松,“景川那块冰又去冻人了?”
宋鹤眠在他对面坐下,将书放在膝上:“他去公司了。”
“猜到了。”姜向禹挑眉,目光落在宋鹤眠手背上——那些伤口已经结了痂,但痕迹还在,“手怎么了?”
“做饭不小心烫到了。”宋鹤眠轻描淡写。
姜向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嫂子,你这是在挑战极限啊。景川那块冰,你这小火苗怕是难捂热。”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宋鹤眠抬起眼,看着姜向禹。这个男人长着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笑起来时眼尾上挑,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佻,但此刻,那眼神里却有种宋鹤眠看不懂的复杂——像是怜悯,又像是告诫。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宋鹤眠轻声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姜向禹笑了,摇摇头,端起李姨刚送来的茶喝了一口:“这话我十年前就听人说过。说这话的人,后来哭着去了国外,再没回来。”
他放下茶杯,看着宋鹤眠:“嫂子,我不是泼你冷水。只是景川那个人……他心里的冰,不是普通的火能化的。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宋鹤眠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许久,他才开口:“我知道他不容易。奶奶跟我说过他父母的事。”
姜向禹有些意外:“厉奶奶跟你说了?”
“嗯。”宋鹤眠点点头,“所以我明白他为什么这样。但正因为明白,我才想试试。”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如果连试都不试就放弃,那这段婚姻就真的只剩下商业合作了。我不想这样。”
姜向禹看着他,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更浓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那你加油吧。”他说,“不过记得,别把自己伤得太深。有些冰,捂不热就是捂不热,强求只会冻伤自己。”
他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然后起身告辞。
送走姜向禹,宋鹤眠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庭院里开始飘落的枫叶。
姜向禹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这小火苗怕是难捂热。”
“别把自己伤得太深。”
他当然知道难。这些天来,每一次尝试,每一次靠近,换来的都是冷漠和拒绝。手背上的伤会愈合,但心里的失落却一次次累积。
可是——
如果连他都放弃了,那厉景川的世界里,就真的只剩下一片冰封了。
他不忍心。
傍晚,厉景川回来了。
宋鹤眠正在厨房帮李姨准备晚餐,听见车声,他放下手里的菜,走到窗边。
黑色轿车停在庭院里,厉景川下车,手里拿着公文包,步履匆匆地走进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宇间带着工作后的凝重。
他没有来厨房,径直上了楼。
晚餐时,两人依旧沉默。厉景川吃得很快,饭后又要去书房。
“那个建议书,”宋鹤眠在他起身时开口,“你看过了吗?”
厉景川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
书房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站在明暗交界处,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看了。”他说。
然后呢?宋鹤眠等着下文。
但厉景川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宋鹤眠独自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他收拾好碗筷,上楼回到自己房间。经过书房时,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厉景川在看那份建议书。
这个认知让宋鹤眠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至少,他看了。至少,他没有像对待那盅汤一样,看都不看一眼就让人收走。
他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手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无力。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摊开昨晚没看完的书。暖黄色的灯光照亮纸页,也照亮他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不圆,但很亮。
清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书页上,落在他纤细的手指上。
宋鹤眠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轻轻弯起嘴角。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愿意等。
等到冰化雪消,等到春暖花开。
等到厉景川愿意回头,看他一眼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