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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梁逸轩的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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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冬日的夜来得早,不过下午六点,天色已是一片沉郁的墨蓝。华灯初上,位于市中心的地标建筑“云端酒店”今夜格外璀璨。六十层的宴会厅正举办着年度最受瞩目的慈善晚宴——京市企业家协会主办的“星光慈善夜”。
黑色加长轿车在酒店旋转门前平稳停下。
车门打开,厉景川率先下车。他今夜穿着量身定制的深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领带是暗蓝色的丝绒质地,领口别着一枚简洁的铂金领针。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习惯性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然后转身,向车内伸出了手。
一只骨节分明、肤色白皙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宋鹤眠从车里出来。他今天穿的是浅灰色西装,剪裁比厉景川的款式稍显柔和,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栗色的头发仔细梳理过,几缕碎发依旧柔软地垂在额前。桃花眼在宴会厅透出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唇下那颗小痣因为紧张而若隐若现。
这是他第一次以“厉太太”的身份,出席如此重要的社交场合。
“紧张?”厉景川松开手,低声问了一句。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是关切还是例行公事。
宋鹤眠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努力扬起一个温柔得体的微笑:“还好。”
其实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
厉景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手臂微微抬起一个弧度。宋鹤眠会意,轻轻挽住他的臂弯。两人身高差恰到好处,这个姿势既亲密又不会太过依赖。
走进酒店大堂,温暖的气流裹挟着香水、鲜花和高级香氛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早已到场的名流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侍者端着香槟在人群中穿梭。
他们的出现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无数目光投射过来——探究的、好奇的、羡慕的、审视的。宋鹤眠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尤其是在他和厉景川之间来回打量。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脸上的笑容维持得恰到好处,只是挽着厉景川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厉景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绷,侧头低声说:“跟着我就好。”
只有四个字,却莫名让宋鹤眠心安了一点。
“厉总,厉太太,欢迎光临。”主办方的负责人立刻迎上来,热情而不失恭敬地引他们入内,“您二位的座位在主桌,请随我来。”
穿过人群时,不断有人上前与厉景川打招呼。
“厉总,好久不见。”
“景川,最近气色不错啊。”
“这位就是厉太太吧?二位果然般配啊。”
厉景川一一颔首回应,态度疏离而礼貌。宋鹤眠则始终保持着温柔的微笑,得体地应对着各方寒暄。他的礼仪无可挑剔,谈吐温和,加上出众的容貌和气质,很快就让那些最初带着审视的目光变成了欣赏和赞叹。
“早就听说宋公子风姿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厉太太真是温柔得体,和厉总真是般配。”
这些恭维话宋鹤眠听得多了,他只是微笑着点头致谢,并不接太多话。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对他本人的评价,更多是在掂量他作为“厉景川伴侣”这个身份的价值。
而厉景川,自始至终都像一座移动的冰山。他很少主动开口,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简短回应几句。他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应酬上,目光偶尔会掠过宴会厅的某个角落,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主桌安排在宴会厅最前方,视野极佳。桌上已经坐了几位京市举足轻重的人物,见到厉景川到来,纷纷起身寒暄。
“景川来了,快坐。”
“宋公子也请坐,别客气。”
宋鹤眠在厉景川身边落座,侍者立刻为他斟上温水。他注意到桌上摆着的名牌——除了他和厉景川,还有姜向禹(他今晚有事晚到),以及几个耳熟能详的商业巨头。而主位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的名牌上,赫然写着“梁逸轩”。
梁氏集团,梁逸轩。
宋鹤眠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梁氏是近几年在京市迅速崛起的新贵,势头很猛,已经在多个领域与厉氏形成了竞争关系。姜向禹之前提过,厉景川最近在竞标的一个重要政府项目,最大的对手就是梁氏。
正想着,宴会厅入口处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喧哗。
宋鹤眠抬眼望去。
一个穿着烟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微笑着走进来。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四岁,相貌十分英俊,是那种带着书卷气的俊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着,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他步履从容,与人打招呼时态度谦和,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
但不知为什么,宋鹤眠第一眼看到他,心里就泛起一丝微妙的不适。
那人的笑容太标准了,标准得像量角器量出来的弧度。眼神虽然温和,却总让人觉得看不透,像隔着一层雾。
“梁总来了。”
“逸轩,今晚可来晚了啊。”
周围响起热情的招呼声。梁逸轩——宋鹤眠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微笑着回应每一个人,语气亲切自然,很快就成了场中的焦点。
他似乎注意到了主桌这边的视线,目光转过来,与厉景川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一瞬间,宋鹤眠分明看到梁逸轩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极锐利的光。但转瞬即逝,他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朝着主桌走来。
“厉总,好久不见。”梁逸轩在厉景川面前站定,伸出手,笑容无可挑剔,“没想到今晚能在这里遇到您,真是荣幸。”
厉景川站起身,与他握手。两人的手一触即分,动作都干脆利落。
“梁总。”厉景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位就是厉太太吧?”梁逸轩的目光转向宋鹤眠,眼中的笑意深了些,也主动伸出了手,“宋公子,久仰大名。早就听说宋公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比传闻中更令人惊艳。”
他的赞美很直接,但语气真诚,让人挑不出毛病。
宋鹤眠起身,礼貌地与他握手:“梁总过奖了。我也久闻梁总大名。”
梁逸轩的手干燥温暖,握手的力度适中,很快就松开了。但他的目光在宋鹤眠脸上多停留了一秒,那眼神里的探究意味,让宋鹤眠心里那点不适感又冒了出来。
“梁总请坐。”厉景川淡淡开口,打断了梁逸轩的注视。
梁逸轩从善如流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正好在宋鹤眠的斜对面。他坐下后,很自然地将注意力转回厉景川身上:“厉总,听说最近厉氏在城南那个文化综合体项目上进展神速,恭喜啊。”
“梁氏在东区的新地标项目不也势头正劲?”厉景川端起水杯,语气平淡。
“不过是小打小闹,哪比得上厉氏的格局。”梁逸轩笑着摇头,随即话锋一转,“说起来,政府那个重点文化项目的招标就要开始了,厉氏应该也参与了吧?真是期待能和厉总这样的对手同台竞技。”
这话说得客气,但里面的火药味,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厉景川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公平竞争,各凭本事。”
“那是自然。”梁逸轩举杯示意,抿了一口酒,目光又状似无意地扫过宋鹤眠,“有厉太太这样温柔贤内助的支持,厉总想必更能全心投入工作。说起来,宋公子以前在建筑设计方面也很有造诣吧?不知道对这个项目有没有什么独到见解?”
突然被点到,宋鹤眠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梁逸轩会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而且提到了他大学辅修的建筑设计——这显然做过功课。
“梁总说笑了,”宋鹤眠保持微笑,语气温和,“我只是学过一点皮毛,谈不上见解。商业上的事,景川和团队自有考量。”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怯场,也没有越界。
梁逸轩却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话题:“宋公子太谦虚了。我听说宋公子大学时的设计作品还得过奖,天赋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他顿了顿,笑容更深,“其实我一直很欣赏有才华的人。如果宋公子对这类项目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找时间聊聊?当然,纯粹是学术交流。”
这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恭维和邀请,但宋鹤眠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丝越界的意味——当着厉景川的面,邀请他的伴侣“私下聊聊”?
他还没开口,厉景川已经放下了水杯。
杯子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梁总,”厉景川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桌的交谈声都安静了一瞬,“鹤眠的身体需要静养,不适合过多操劳。商业上的事,厉氏有专业的团队。”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的维护和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梁逸轩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妙地闪烁了一下:“是我唐突了,厉总别介意。我也是惜才心切。”他转向宋鹤眠,歉意地点头,“宋公子见谅。”
“梁总言重了。”宋鹤眠轻声回应,心里却对梁逸轩的警惕又添了几分。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其他人的寒暄掩盖过去。晚宴正式开始,致辞、表演、慈善拍卖环节按部就班地进行。宋鹤眠尽量让自己融入这个环境,认真听着每一个环节,偶尔与邻座的人礼貌交谈。
但他能感觉到,斜对面那道目光,时不时会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并不冒犯,甚至可以说很克制,但就是让人不舒服。像被什么冷血动物隔着玻璃观察,明明没有实质接触,却会起鸡皮疙瘩。
厉景川显然也察觉到了。在拍卖环节间隙,他侧身,低声对宋鹤眠说:“我去和几位叔伯打个招呼,你在这坐一会儿,别乱走。”
宋鹤眠点头:“好。”
厉景川起身离开。他一走,宋鹤眠顿时觉得周围投来的目光更加直接了。那些探究的、好奇的、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视线,让他如坐针毡。
他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无非是猜测这场联姻的真实状态,猜测厉景川对他这个“伴侣”到底有几分重视。刚才厉景川当众维护他,固然打消了一些疑虑,但也引来了更多的关注。
“宋公子一个人坐着,不无聊吗?”
温和的声音从斜对面传来。
宋鹤眠抬眼,对上梁逸轩含笑的眼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宋鹤眠身边的位置——原本坐着的人刚好离席了。
“梁总。”宋鹤眠礼貌地点头,心里却拉起了警报。
“不必这么客气,叫我逸轩就好。”梁逸轩在他旁边坐下,姿态放松自然,“其实我一直很想认识宋公子。不瞒你说,我大学时也辅修过建筑设计,可惜天赋有限,后来就专心经商了。看到宋公子这样有才华又愿意为家庭付出的人,真的很钦佩。”
这话说得漂亮,但宋鹤眠总觉得哪里不对。
“梁总过誉了。”他保持着距离,“我不过是做好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梁逸轩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宋公子觉得,作为厉太太,分内的事是什么呢?是像今晚这样,陪厉总出席各种场合,扮演一个完美的伴侣形象?还是……在厉总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商业上的助力?”
宋鹤眠的心微微一沉。
这话已经有些逾矩了。
“梁总说笑了,”他的笑容淡了些,“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没什么分内分外。至于商业,我相信景川的能力,不需要我多做什么。”
“是吗?”梁逸轩笑了笑,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看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旋转,“可我听说,厉总心里一直放着一位故人。宋公子如此人物,何必委屈自己,做一个永远比不上别人影子的人?”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鹤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林深。
那个名字,那张照片,那段被厉景川刻意隐藏的过去……像一根刺,在他心里扎了根。他以为经过医院那夜的谈话,自己已经说服了不去在意。可当这个名字被外人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起时,那种刺痛感还是瞬间席卷了他。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
不能失态。不能在这里,在这个人面前失态。
宋鹤眠抬起头,看着梁逸轩,桃花眼里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梁总,流言止于智者。我和景川很好,不劳费心。”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梁逸轩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强撑的镇定,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随即又换上歉意的表情:“抱歉,是我失言了。可能是酒喝多了,胡言乱语,宋公子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说着,举杯致意,然后起身离开了。
宋鹤眠看着他回到自己座位的背影,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
这个人……是故意的。他故意提起林深,故意试探他的反应。他想干什么?
正想着,厉景川回来了。他显然看到了刚才梁逸轩坐在宋鹤眠身边的一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跟你说了什么?”厉景川坐下,低声问。
宋鹤眠犹豫了一下。他不想在宴会上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也不想瞒着厉景川。
“随便聊了几句,”他轻声道,“梁总好像对建筑设计很感兴趣。”
厉景川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看穿了他有所隐瞒,但没再追问,只是说:“离梁逸轩远点。他不是善类。”
这话和姜向禹之前的提醒如出一辙。
“我知道。”宋鹤眠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那个政府项目……竞争很激烈吗?”
厉景川看了他一眼,大概猜到了梁逸轩刚才的话肯定涉及了这方面。
“嗯。”他简短地回答,“梁氏手段不干净,你小心。”
这话里的保护意味很明显。宋鹤眠心里微微一暖,刚才被梁逸轩挑起的不安和刺痛,似乎被冲淡了些。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他轻声说。
厉景川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将他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水移开,示意侍者换了一杯温热的。动作很自然,甚至没有多看宋鹤眠一眼。
但就是这样一个细微的举动,让宋鹤眠鼻子一酸。
他总是这样。在那些看似冰冷疏离的表象下,偶尔会流露出一点点不经意的关心。就像寒冬里偶然漏出的一缕阳光,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人贪恋。
晚宴的后半程,宋鹤眠一直安静地坐在厉景川身边。拍卖环节,厉景川拍下了一件古董玉器,说是送给厉蔓舒的。宋鹤眠注意到,梁逸轩也频频举牌,拍下了几件价值不菲的艺术品,每次成交后都会微笑着向周围致意,风度无可挑剔。
可宋鹤眠就是无法对他产生好感。
那种笑容背后的算计,那种温和表象下的冰冷,让他本能地想要远离。
晚宴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宾客们陆续离场。厉景川和宋鹤眠在门口与几位相熟的长辈道别后,也准备离开。
“厉总,宋公子,请留步。”
梁逸轩从后面走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笑容。
“今晚很愉快,”他分别与厉景川和宋鹤眠握手,“期待下次见面。宋公子,如果有机会,真的很想和你交流一下设计方面的想法。”
“有机会的话。”宋鹤眠礼貌而疏离地回应。
梁逸轩笑了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下,最后定格在宋鹤眠脸上:“那么,告辞了。祝二位晚安。”
他转身离开,烟灰色的西装很快融入夜色。
坐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宋鹤眠终于放松了一直挺直的背脊,靠在座椅上,轻轻舒了口气。
“累了?”厉景川问。
“有点。”宋鹤眠老实承认。维持一整晚的完美面具,确实很耗费心神。
厉景川没再说话,只是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汇入夜晚的车流。窗外流光溢彩,京市的夜景繁华得有些不真实。
宋鹤眠看着窗外,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梁逸轩说的那些话。
“厉总心里一直放着一位故人……”
“何必委屈自己……”
那些话像毒刺,扎在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他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越是告诉自己,就越是控制不住地去想。
厉景川……真的还忘不了林深吗?那张被珍藏的照片,那个一提及就会紧张的反应……医院那夜的解释,真的只是“大学同学、前合作伙伴”那么简单吗?
“在想什么?”
厉景川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宋鹤眠的思绪。
他回过神,转头看向厉景川。车内的光线昏暗,厉景川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轮廓分明,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看着他,里面似乎有一丝罕见的探究。
宋鹤眠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敢问。
他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怕打破医院那夜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缓和。
“没什么,”他最终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困了。”
厉景川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看穿了他的言不由衷,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开了视线。
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
宋鹤眠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侧脸,和身边厉景川沉默的轮廓。
他们明明坐得这么近,中间却仿佛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他不知道要跨过这条鸿沟需要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力气一直走下去。但他想起厉蔓舒的话,想起厉景川偶尔流露的、那一点点细微的关心,又觉得,或许还是值得的。
只是今夜,梁逸轩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了他心底那些被强行压下的不安和疑虑。
而那些疑虑,在不久的将来,将会因为几张精心伪造的照片,被彻底引爆。
车子驶入别墅区,最后停在了家门口。
厉景川先下车,像来时一样,向宋鹤眠伸出了手。
宋鹤眠将手放进他的掌心,感受着那份干燥的温热。厉景川扶他下车,然后很自然地松开了手,转身走向大门。
宋鹤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轻声开口:“景川。”
厉景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眉眼被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看起来更加疏离,却也更加……真实。
“今晚,谢谢你。”宋鹤眠说。
谢谢你当众维护我。谢谢你把那杯凉水换成温的。谢谢你……至少还愿意让我站在你身边。
厉景川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应该的。”
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但宋鹤眠却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他知道,对于厉景川这样的人来说,“应该的”这三个字,已经是一种难得的认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家门。玄关的灯自动亮起,照亮空荡荡的客厅。
“早点休息。”厉景川说完,径直走向书房。
“你还要工作?”宋鹤眠问。
“有个跨国会议。”厉景川头也不回。
宋鹤眠站在玄关,看着书房的门打开又关上,里面很快亮起灯光。他轻轻叹了口气,脱掉大衣,挂好,然后上楼回自己房间。
洗过澡,换上柔软的睡衣,宋鹤眠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晚宴上的种种细节——梁逸轩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些暗藏机锋的话语,厉景川冰冷的警告,还有最后那句“应该的”。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婚礼那夜,也是这样的月光。他独自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对自己说“来日方长”。
如今一年过去了,“来日”似乎依旧漫长。
但他不会放弃。
宋鹤眠闭上眼睛,轻声对自己重复那个支撑了他一整年的信念: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只是这一次,他心里那份笃定,似乎因为梁逸轩的出现,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梁逸轩站在自己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俯瞰着脚下的璀璨灯火。
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镜片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微的光。
“宋鹤眠……”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算计,“真是……有意思。”
他想起晚宴上那个青年强撑的镇定,想起他温柔表象下那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想起厉景川明显维护的姿态。
一个完美的突破口。
梁逸轩抿了一口酒,拿出手机,翻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是厉景川和一个清瘦背影的旧照。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是时候给厉总那位温柔体贴的太太,送一份‘见面礼’了。”
他按下一个号码,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
窗外,夜色正浓。月光被云层遮蔽,只透出些许朦胧的光晕。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