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撞苹果》良渔

7、第 7 章 有点甜

　　距离裴尔出院已经一星期了。

　　这一星期，姜桐的生活好像变了个样子。每天早上，裴妈的微信准时响起：“桐桐，今天回家吃饭吗？”有时候她回“好”，有时候回“加班”，但不管回什么，裴妈都会再发一条：“那明天来，我给你留着好吃的。”

　　她去了三次。每次去，裴尔都在。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有时候在阳台打电话，有时候在厨房帮裴妈打下手，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看见她来，他就点个头，或者问一句“来了？”，然后就各做各的。

　　饭桌上，他们也会说话。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律所的事，消防队的事，最近新闻里的事。裴妈裴爸在旁边搭腔，一顿饭吃得热闹，但姜桐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尴尬，是隔阂。那种隔阂很淡，淡得像一层薄雾，看得见，摸不着，但就在那儿。她知道自己别扭，可她不知道怎么改。

　　复查这天，姜桐特意请了半天假。早上出门前，她接到裴妈的电话，声音里带着歉意：“桐桐，实在对不住，单位突然有事，走不开。尔子那边……”

　　“没事，秦姨。”姜桐说。“我一个人去就行。”

　　裴妈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说：“尔子说他叫了队里的朋友，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姜桐愣了一下。“好，那我直接去医院。”

　　挂了电话，她站在玄关处愣了一会儿。是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还是怕她尴尬？她说不清是哪一种，但心里那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医院还是那家医院，三楼骨科门诊。姜桐到的时候，裴尔已经到了。他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旁边站着两个人，都是年轻男人，穿着便服，但一看那身板就知道是消防队的。

　　裴尔看见她，站起来。“来了？”姜桐点点头，走过去。裴尔指了指旁边那两个人：“沈垚，段裴鸣，队里的。”

　　沈垚是个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缝，看着就喜庆。他冲姜桐挥挥手：“嫂子好！”姜桐被他这一声“嫂子”叫懵了。裴尔踹他一脚：“瞎叫什么？”沈垚躲开，嘿嘿笑着：“这不是提前练习嘛。”

　　旁边的段裴鸣人高马大，比裴尔还高一点，站着像座铁塔。他看了姜桐一眼，点了个头，“段裴鸣。”

　　姜桐也点点头：“姜桐。”沈垚凑过来：“知道知道，尔子嘴里的姜桐，我们听得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姜桐看了裴尔一眼。裴尔别过脸，看着叫号屏，面无表情。但耳朵尖红了。姜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候诊区的座位是一排一排的，沈垚张罗着坐下，自己坐在裴尔左边，段裴鸣坐在裴尔右边。姜桐站在旁边，沈垚冲她招手让她坐自己旁边。她犹豫了一下，在沈垚旁边坐下了。四个人坐成一排，姜桐和裴尔中间隔着两个人。

　　沈垚浑然不觉，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嫂子，听尔子说你是律师？尔子还说了，说你特别厉害，打官司从来没输过。”

　　姜桐看了裴尔一眼，裴尔正盯着叫号屏，一脸“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没有。”姜桐说“也输过的。”“那也很厉害了！”沈垚说，“我们队里就缺个律师，以后有啥事就找你了啊嫂子。”

　　姜桐被他一口一个“嫂子”叫得有点不自在，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旁边段裴鸣突然开口：“沈垚，你别老叫嫂子。”沈垚一愣：“为啥？”段裴鸣看他一眼，没说话。沈垚挠挠头，看看姜桐又看看裴尔，压低声音：“懂了懂了，还没正式的是吧？”

　　裴尔终于开口，声音不大：“沈垚，你再多说一句话，今天中午你请客。”沈垚立刻闭嘴，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姜桐看了裴尔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无奈，也有点别的什么。姜桐移开视线，看着叫号屏。

　　沈垚安静了不到三分钟，又开始蠢蠢欲动。他看看段裴鸣和裴尔并排坐着的样子。

　　突然“噗。”地笑出声。姜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段裴鸣正微微侧过头想跟裴尔说什么，脸离裴尔的脸很近。

　　沈垚压低声音说：“段哥…尔子…你俩看上去有点暧昧…”段裴鸣低头看了看自己和裴尔之间的距离，沉默了。裴尔的脸都黑了，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姜桐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裴尔的眼睛顺着笑声瞪了过来，她努力想憋住笑。

　　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裴尔看着她这副样子，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黑气慢慢散了，嘴角也弯了一下。

　　沈垚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卧槽，尔子笑了！段哥你看见没，尔子笑了！”段裴鸣面无表情：“我瞎吗？”

　　沈垚不理他，凑到姜桐旁边：“嫂子，你知不知道，尔子在我们队里有个外号？面瘫尔。一年到头笑不了几回，我们都怀疑他面部神经有问题。”段裴鸣在旁边补刀：“今天第一次见他笑这么多次。”

　　姜桐看着裴尔问：“真的？”裴尔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

　　叫号屏上跳出裴尔的号码。裴尔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姜桐：“你来吗？”姜桐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上去。

　　身后传来沈垚的声音：“段哥，咱俩是不是被抛弃了？”段裴鸣没说话。

　　“咱还等吗？”

　　“等。”

　　“为什么？”段裴鸣没回答。

　　但沈垚反应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懂了懂了。”

　　诊室里，医生检查了裴尔的伤口，说恢复得不错，又开了单子让去拍片子。姜桐接过来，和裴尔一起出来。沈垚和段裴鸣还坐在那儿。

　　看见他们出来，齐刷刷站起来。这回沈垚学聪明了，拉着段裴鸣走在前面，把姜桐和裴尔留在后面。

　　走廊很长，姜桐和裴尔并肩走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安静了一会儿，裴尔开口：“沈垚那人，话多，你别介意。”

　　姜桐摇摇头。又安静了几步，裴尔说：“他叫你嫂子，你也别往心里去。他那张嘴，管不住。”姜桐侧过头看着他，他表情平静，但耳朵尖又红了。

　　姜桐突然有点想逗他：“管不住？那你不管管？”裴尔愣了一下，看向她，沉默了两秒说：“管了，没用。”姜桐笑了，裴尔看着她笑，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放射科到了。沈垚抢过单子去排队，段裴鸣跟了上去。门口只剩下姜桐和裴尔。姜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裴尔站了两秒，也坐下了。这回，他们中间没有隔着任何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脚边。

　　安静了一会儿，裴尔说：“姜桐，你刚才笑了。”姜桐看着他。裴尔也看着她，目光认真，“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姜桐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看着窗外，但耳朵尖红了。

　　远处沈垚的声音传来：“尔子！到你了！”裴尔站起来，看了姜桐一眼：“等我一下。”姜桐点点头。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别走啊。”姜桐看着他，点点头。裴尔这才放心地走了。

　　沈垚和段裴鸣从放射科出来，沈垚一屁股坐在姜桐旁边：“累死了，排队真累。”姜桐看着他：“你排的？”沈垚点头。姜桐笑了笑。

　　沈垚絮絮叨叨地说：“嫂子，尔子这人吧，平时在队里可闷了。我们问他有没有对象，他说没有。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不说话。问急了就说‘有，但她不在’。我们猜了好久，都没猜出来是谁。”

　　他顿了顿，“后来有一次，他喝多了，说了个名字。姜桐。我们才知道。然后他就再也没喝多过。”他看着姜桐，认真地说，“嫂子，尔子这人，挺好的。真的。”姜桐点点头：“我知道。”

　　裴尔从放射科出来，看见沈垚坐在姜桐旁边，眯了眯眼。沈垚立刻站起来：“我什么都没说！”裴尔看着他，沈垚往后退了两步，躲在段裴鸣身后。段裴鸣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把他露出来。姜桐笑了，裴尔看着她笑，也笑了。

　　回到诊室，医生看了片子说恢复得不错，又叮嘱了几句。姜桐在旁边站着，看着裴尔的侧脸。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看着她：“怎么了？”姜桐摇摇头：“没什么。”医生在旁边咳了一声：“年轻人，回去再看，先把药开了。”姜桐脸一红，别过脸去。裴尔笑了一下，接过医生开的单子。

　　走出医院，沈垚张罗着要请客吃饭。姜桐看了看时间，说下午还要回律所。沈垚有点失望，但还是说下次一定。姜桐点点头。

　　裴尔看着她：“我送你？”姜桐摇摇头：“不用，你跟他们回去吧，我自己打车。”裴尔没说话，但也没动。沈垚在旁边看了两秒，突然拉着段裴鸣往旁边走：“段哥，咱俩先去开车。”段裴鸣被他拽着走了。

　　门口只剩下姜桐和裴尔。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姜桐看着裴尔：“那我走了。”裴尔点点头：“路上慢点。”姜桐转身走了两步。“姜桐。”她停下来回头。裴尔站在那儿，阳光落在他身上。“晚上来吃饭吗？”他问。

　　姜桐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看着他站在阳光里的样子，点点头：“来。”裴尔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姜桐也笑了，转过身往路边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回头，裴尔还站在那儿看着她。她冲他挥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沈垚的声音：“尔子，人都走远了，还看？”然后是裴尔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姜桐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路。

　　下午在律所，她看案卷的时候，突然想起沈垚的话。“他喝多了，说了个名字。姜桐。然后他就再也没喝多过。”她盯着案卷，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裴尔的消息：“我妈问你想吃什么。”姜桐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都行。”裴尔秒回：“那我做。”

　　姜桐愣了一下。“你会做？”

　　“学。”裴尔回。

　　姜桐盯着那个字，眼眶突然有点酸。她又打了一行字：“做什么？”

　　裴尔又回了一句。：“山药炒木耳。”

　　姜桐看着那五个字，看着看着笑了。窗外，阳光正好。她回：“好。”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看案卷。这回，看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