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撞苹果》良渔

19、第 19 章 裴尔他很温

　　沈垚灰头土脸地站在路口，头上戴着安全盔，脸上全是汗和灰，衣服也脏兮兮的，一看就是刚从救援现场下来。

　　但他看见姜桐的那一刻，还是咧开嘴笑了。

　　“嫂子！”他大步走过来，挥着手，“我来接你了！”

　　姜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突然就落下来了一点。

　　沈垚还能大大咧咧的笑着，还能开玩笑的叫着她嫂子，那说明情况应该没那么糟。

　　沈垚走到她面前，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嫂子，尔子在忙，没抽出功夫。他就打电话喊我来接你了。”

　　说着，他伸出手，接过姜桐手里的行李箱。

　　姜桐想说不用，但沈垚已经拎起来了，冲她嘿嘿一笑。

　　“走吧嫂子，路不好走，你跟着我。”

　　姜桐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路确实不好走。

　　原本应该是条水泥路，但现在被压得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碎石和泥泞。

　　路边堆着各种救援物资，有帐篷，有矿泉水，有方便面。偶尔有穿着各种制服的人匆匆走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沈垚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她说话。

　　“嫂子，尔子这几天可累了。前天晚上几乎没睡，一直在废墟那边守着。昨天好不容易轮休，他又跑去帮忙搬运物资。今天早上才被段队骂回来休息了一会儿，结果又有任务……”

　　姜桐听着，没说话，但心里某个地方揪得紧紧的。

　　沈垚继续说：“不过尔子这人你也知道，累也不说累。我们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垫吧一口。他说不饿，不用吃。问他困不困，他说不困。反过来还关心我们让我们好好休息，问他…”

　　“沈垚。”姜桐打断他。

　　沈垚回头：“嗯？”

　　姜桐看着他，问：“他受伤了吗？”

　　沈垚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那个……嫂子，你自己问他吧。”

　　姜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个揪紧的地方又紧了一点。

　　但她没再问。

　　沈垚一边走一边比划，跟她说着裴尔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他说裴尔怎么在废墟上救人，怎么把一个小孩从夹缝里抱出来，怎么把自己的水分给受灾的群众。

　　他说得眉飞色舞，绘声绘色。

　　姜桐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她知道沈垚这是想让她放松。

　　她确实放松了一点。

　　“沈垚，”她突然问，“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沈垚愣了一下：“什么？”

　　姜桐说：“担心他。”

　　“嫂子，”他说，“你这点小心思全写脸上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比划着：“就差把‘我担心裴尔’这几个字说出来了。”

　　姜桐愣了一下，然后脸颊微微红了。

　　沈垚看着她的样子，笑得更欢了。

　　“嫂子你放心，尔子那人命大，肯定没事。你是没看见，前天他救那个小孩的时候，那动作，那身手，简直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差点踩到一块石头上，踉跄了一下。

　　姜桐伸手扶了他一把，笑着说：“你小心点。”

　　沈垚站稳了，嘿嘿笑着：“没事没事，我皮实。”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搭着好几顶帐篷。有人在帐篷之间穿梭，有人在空地上整理物资。

　　远处还能看见几辆消防车，红色的车身上沾满了泥点。

　　姜桐的目光扫过那些帐篷，扫过那些人，最后停在一个身影上。

　　裴尔。

　　他站在一顶帐篷前面，背对着她，正在和什么人说话。他穿着消防服，但那身衣服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上面全是灰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脏兮兮的，能看见灰和汗混在一起的痕迹。

　　姜桐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酸。

　　沈垚在旁边小声说：“嫂子，尔子在那儿。我先去找段队了，你俩慢慢聊。”

　　他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冲姜桐挥挥手，一溜烟跑了。

　　姜桐站在那儿，看着裴尔的背影。

　　他还在和人说话，没注意到她。

　　她看见他的侧脸，看见他说话时微动的嘴角，看见他眉骨上那道浅疤在夕阳下格外清晰。

　　然后他转过身。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着。

　　周围有人在走动，有声音在响，但那些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和她。

　　裴尔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怕惊扰什么。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他的脸上全是灰，眼睛却很亮。那件消防服上不仅破了洞，还有几处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

　　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

　　但手伸到一半，他看见了手上的污渍，又缩回去了。

　　姜桐看着他的手，看着他那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脏，全是灰，还有几道细小的伤口。但她不在乎。

　　她就那么握着他的手，看着他。

　　裴尔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握着他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他没说话，但眼睛里有光。

　　姜桐看着他，看着他疲惫的脸，看着他破了洞的消防服，看着他眉骨上那道浅疤，看着他眼里那一点点亮。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旁边就传来一声怪叫。

　　“靠！”

　　沈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两只手捂着眼睛，指缝却张得老大。

　　“尔子！你不当人！”他一边捂着眼睛一边喊，“我才刚走没一会你就。”

　　裴尔看向他。

　　沈垚立刻放下手，干笑两声：“那个……我就是回来拿个东西……”

　　他迅速从旁边拎起一个包，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他又回头，冲他们喊：“我先去找段队了！你俩慢慢腻味吧！”

　　喊完，他一溜烟跑没影了。

　　姜桐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裴尔也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他转回头，看着姜桐。

　　姜桐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手还握着。

　　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这片临时驻地上，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握着的手上。

　　姜桐看着他，轻声问：“你还好吗？”

　　裴尔点点头。

　　姜桐看着他那件破了洞的消防服，看着上面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又问：“受伤了？”

　　裴尔摇摇头：“小伤。”

　　姜桐不信，但她没再问。

　　她就那么握着他的手，站在那儿，看着他。

　　裴尔也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沙哑的。

　　“你怎么来了？”

　　姜桐说：“想来看看。”

　　裴尔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边很危险。”他说。

　　姜桐点点头：“我知道。”

　　“余震还没停。”

　　“我知道。”

　　“路不好走。”

　　“我知道。”

　　裴尔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你还来？”

　　姜桐也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在这儿。”

　　裴尔愣住了。

　　姜桐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脸颊有点红，但目光很认真。

　　裴尔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握着他的手的那只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比夕阳还亮。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姜桐。”他说。

　　“嗯？”

　　“谢谢你。”

　　姜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她问。

　　裴尔看着她，认真地说：“谢谢你……来。”

　　姜桐看着他，看着他疲惫却温柔的眼睛，看着他眉骨上那道浅疤，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点笑意。

　　她突然觉得，跑了这么远的路，值了。

　　远处，有人在喊裴尔的名字。

　　裴尔回头应了一声，然后转回头看着她。

　　“我得去一下。”他说。

　　姜桐点点头。

　　裴尔松开她的手，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在这儿等着，”他说，“别乱跑。”

　　姜桐点点头。

　　裴尔这才放心地走了。

　　姜桐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之间，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握着他的。

　　她把手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跳。

　　跳得有点快。

　　但她知道，那不是因为害怕。

　　晚上，姜桐被安排在一个帐篷里休息。

　　帐篷不大，里面就一张折叠床，一个睡袋，还有一盏小灯。条件简陋，但比在外面吹冷风强多了。

　　她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有脚步声，偶尔还有对讲机里的呼叫声。远处，机器的轰鸣声一直没停。

　　她不知道裴尔在哪儿，在干什么。

　　但她知道他就在这儿。

　　这就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篷的门被掀开了。

　　裴尔走进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是那件破了的消防服，而是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脸上也洗过了，干净了很多，但眼睛里的红血丝还在。

　　姜桐看着他，愣了一下。

　　裴尔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

　　“怎么不睡？”他问。

　　姜桐说：“等你。”

　　裴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的手很干净，带着一点凉意。

　　姜桐没躲，就让他揉着。

　　裴尔揉了一会儿，收回手，看着她。

　　“姜桐。”

　　“嗯？”

　　“明天我可能还要忙。”

　　姜桐点点头：“我知道。”

　　裴尔看着她，目光温柔。

　　“你就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姜桐又点点头。

　　裴尔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等我忙完，我陪你回去。”

　　姜桐看着他，问：“那你呢？”

　　裴尔愣了一下。

　　姜桐说：“你什么时候能回去？”

　　裴尔想了想，说：“可能还要几天。”

　　姜桐点点头，没再问。

　　帐篷里安静下来。

　　外面的声音还在，但好像远了一点。

　　裴尔坐在床边，姜桐坐在床上，两个人离得很近。

　　裴尔看着她，突然说：“姜桐。”

　　“嗯？”

　　“你今天说，你是因为我在这儿才来的。”

　　姜桐看着他。

　　裴尔也看着她，目光认真。

　　“我很高兴。”

　　姜桐愣住了。

　　裴尔继续说：“虽然这边很危险，虽然你不该来，但是……”

　　他顿了顿。

　　“我很高兴。”

　　姜桐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看着他疲惫却温柔的脸，看着他坐在她床边、离她这么近的样子。

　　她突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裴尔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弯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手握着，谁都没说话。

　　帐篷外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夜越来越深。

　　姜桐靠着床头，看着他。

　　他坐在那儿，握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帐篷的某个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眉骨上那道浅疤，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睫，看着他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突然觉得，裴尔他很温柔。

　　那种温柔不是表现在言语上，不是表现在甜言蜜语里。

　　而是表现在他不说苦、不喊累的时候，表现在他想摸她的头又怕手脏缩回去的时候。

　　表现在他每次打电话都等着她先挂的时候，表现在他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什么都不说的时候。

　　这种温柔，她用了这么多年才看懂。

　　但她觉得，不晚。

　　“裴尔。”她轻声叫。

　　裴尔转过头，看着她。

　　姜桐也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亮的。

　　“等你忙完，”她说，“我们一起回去。”

　　裴尔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点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