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撞苹果》良渔

16、第 16 章 苹果才不是

　　从心理诊疗室出来，裴尔送姜桐回了家。

　　车子停在楼下，姜桐解安全带的时候，裴尔说：“回去好好休息。”

　　姜桐点点头，推开车门。

　　“裴尔。”

　　裴尔看向她。

　　姜桐站在车门外，犹豫了一下：“今天……谢谢你陪我。”

　　裴尔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不是说好了，以后都陪。”

　　姜桐也笑了，冲他挥挥手，转身上楼。

　　裴尔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看着她家那层的灯亮起来，才慢慢发动车子。

　　但他没立刻走。

　　车子停在原地，发动机低低地响着。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一下，一下。

　　很轻，很慢。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姜桐……”

　　他顿了顿。

　　“我们慢慢来。”

　　说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刑警队门口，裴尔把车停在路边，给秦程打了个电话。

　　不到五分钟，秦程就从里面出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手里拿着一叠资料，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给。”他把资料递给裴尔。

　　裴尔接过来，翻开看了看，是最近查到的关于姜桐父母案子的新线索，几个目击者的联系方式，还有当年那个老刑警提供的更多细节。

　　“靠谱吗？”他问。

　　秦程点点头：“那个老刑警我见过，人挺实在的。他说的这些，跟之前查到的基本能对上。”

　　裴尔嗯了一声，继续翻着。秦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翻资料，突然开口。

　　“尔子。”

　　“嗯？”

　　“你和桐桐，现在什么情况？”

　　裴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什么什么情况？”

　　秦程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别装。我看得出来，我不瞎。”

　　裴尔没说话，继续翻资料。秦程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裴尔开口：“就……慢慢来呗。”

　　秦程挑眉：“慢慢来？你这都慢了多少年了？”

　　裴尔看他一眼。

　　秦程举起双手：“行行行，我不说了。但我得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桐桐那个人，你不主动，她永远不会主动。你要等她开口，等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到。”

　　裴尔沉默着。

　　秦程继续说：“你俩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也别觉得现在不合适，什么时候合适？等下一个七年？”

　　裴尔抬起头，看着他。秦程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尔子，你喜欢她就直说。桐桐需要人陪，你就在这儿。”

　　裴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

　　秦程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知道，你知道，你就知道个你知道。你知道，那你倒是行动啊。”

　　裴尔没接话，只是把资料收好，发动车子。

　　“走了。”他说。

　　秦程下车，站在车边，看着他把车倒出去。裴尔摇下车窗，冲他点了个头，然后开车离开。秦程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摇了摇头。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

　　是姜桐的声音。

　　秦程靠在车门上说：“桐桐。”

　　“秦程？”姜桐的声音有点意外。“怎么了？”

　　秦程沉默了一秒。

　　“你爸妈的案子，有进展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姜桐的声音传来：“什么进展？”

　　秦程简单说了一下新找到的线索，还有那个老刑警提供的消息。姜桐听着，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声音很稳，但秦程听得出来，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说完案子的事，秦程沉默了一会儿。

　　姜桐在那边问：“还有事？”

　　秦程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又咽回去了。他握着手机，站在刑警队门口，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云，突然觉得有点紧张。这种紧张，他很多年没有过了。

　　“桐桐……”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姜桐在那边等着。

　　秦程顿了顿：“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南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秦程挠了挠头，虽然姜桐看不见，但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就……今晚，如果她有空的话……”

　　姜桐听着他支支吾吾的语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嘲笑，是有点意外，有点了然的笑。

　　“秦程。”她说。“有事直说，这不像你。”

　　秦程被她这一说，更不好意思了。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就……我想请她吃个饭。但你知道，她那个人，平时没事根本约不出来。你帮我约一下，就说……就说你有事找她。”

　　姜桐听着，嘴角弯起来。

　　“行。”她说。

　　秦程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真的？”

　　姜桐嗯了一声：“晚上七点【春不知】我约她，你负责到。”

　　秦程握着手机，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谢谢你，桐桐。”

　　姜桐笑了：“谢什么，应该的。”

　　挂了电话，秦程站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长出一口气。晚上七点整【春不知】。

　　还是那个包厢，还是那盏昏黄的灯。姜桐到的时候，南黎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桐桐！”看见她进来，南黎招手，“来来来，坐这儿。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约我？”

　　姜桐在她旁边坐下，面不改色地说：“想你了。”

　　南黎狐疑地看着她：“想我？你平时可没这么肉麻。”

　　姜桐笑了笑，没说话。包厢门又被推开，裴尔走进来。

　　南黎看见他，愣了一下：“尔子？你怎么也来了？”

　　裴尔看了姜桐一眼，在另一边坐下。

　　“没事，正好有空。”他说。

　　南黎看看他，又看看姜桐，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还没来得及问，包厢门又被推开了。秦程走进来。

　　南黎看见他，更愣了：“老秦？你怎么也来了？”

　　秦程看了姜桐一眼，有点不自然地说：“正好……路过。”

　　南黎眨眨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姜桐脸上。

　　“桐桐。”她眯起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姜桐一脸无辜：“没有啊。”

　　南黎不信，但也没证据。

　　酒保端上来几杯酒，还有几碟小菜。南黎拿起一杯，说：“行吧，既然都来了，那就喝点。”

　　几个人碰了碰杯。

　　酒过三巡，南黎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她搂着姜桐的肩膀，絮絮叨叨说着消防站的趣事，说着沈垚又闹了什么笑话，说着段裴鸣最近请假次数又变多了。

　　“那个闷葫芦。”南黎嘲笑他说。“现在三天两头往宠物医院跑。问他去干嘛，他说带流浪猫看病。骗谁呢，他那猫早就好了！”

　　姜桐听着，笑着。秦程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南黎，又移开目光。裴尔看着他们，端起酒杯，慢慢喝着。

　　又喝了一会儿，南黎有点上头了。她靠在姜桐肩上，嘟囔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小。

　　姜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南黎？南黎？”

　　没反应。秦程站起来，走过来。

　　“我送她回去。”他说。

　　姜桐看着他，点点头。秦程弯下腰，把南黎扶起来。南黎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身上，嘴里还在嘟囔。

　　“老秦……你怎么……在这儿……”

　　秦程没说话，只是稳稳地扶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姜桐一眼。

　　姜桐冲他挥挥手，意思是“去吧”。

　　秦程点点头，扶着南黎出去了。包厢里只剩下姜桐和裴尔。姜桐靠在沙发上，看着桌上那些空了的酒杯，突然笑了。

　　裴尔看着她：“笑什么？”

　　姜桐摇摇头，没说话。但她站起来的时候，脚下晃了一下。裴尔伸手扶住她。

　　“喝多了？”

　　姜桐摇摇头：“没有。”

　　她那样子，明显是有了。裴尔叹了口气，扶着她往外走。外面，夜色很深，巷子里很安静。冷风吹过来，姜桐缩了缩脖子。

　　裴尔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姜桐抬头看他。裴尔没说话，只是扶着她的肩膀，往前走。

　　走到车边，他打开副驾驶的门，让她坐进去。姜桐坐进去，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裴尔上车，发动车子，往她家的方向开。

　　路上很安静，只有车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开了一会儿，姜桐突然开口。

　　“裴尔。”

　　“嗯？”

　　“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有点飘，带着醉意。裴尔看了她一眼。姜桐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着。

　　“今天秦程给我打电话……”

　　“嗯。”

　　“他说……让我帮他约南黎……”

　　“嗯。”

　　“他那个语气……支支吾吾的……从来没见他那样……”

　　裴尔听着，嘴角也弯了一下。

　　姜桐继续说：“你说……他们俩……能成吗？”

　　裴尔想了想：“不知道。”

　　姜桐睁开眼睛，看着他。车窗外路灯的光影从她脸上掠过，明明灭灭的。

　　“那你呢？”她问。

　　裴尔愣了一下。

　　姜桐看着他，目光有点迷离，但很认真。

　　“你……能成吗？”

　　裴尔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姜桐，你喝多了。”

　　姜桐摇摇头：“没有。”

　　裴尔没再说话，但他知道。

　　车还在继续开着，许久后停在了她家楼下。裴尔下车，绕到副驾驶，把她扶下来。姜桐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淡淡的光里。

　　她看着裴尔，突然说：“裴尔。”

　　“嗯？”

　　“苹果才不是无聊的水果呢。”

　　裴尔愣了一下。

　　姜桐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说醉话。

　　“苹果多好啊。”她说。“又甜又脆，不用剥皮，不用吐核。”

　　她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有人削一辈子。”

　　裴尔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站在月光下的样子。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姜桐。”他说。“你还说你没喝多？”

　　姜桐瞪他：“我没喝多。”

　　但她说完，脚下又晃了一下。裴尔伸手扶住她。

　　姜桐靠在他身上，嘟囔着：“真的没喝多……”

　　裴尔没说话，只是扶着她，往楼里走。上楼，开门，把她送进屋里。姜桐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裴尔站在门口看着她说：“早点睡。”

　　姜桐点点头。裴尔转身要走。

　　“裴尔。”

　　他回头。

　　姜桐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你刚才……笑了。”

　　裴尔没说话。

　　姜桐继续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裴尔认真的听到这句话之后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姜桐。”他说。“晚安。”

　　他关上门，走了。姜桐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嘴角弯着。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外套，是他的。还带着他的温度。

　　她抱着那件外套，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然后她轻声说：“晚安，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