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撞苹果》良渔

13、第 13 章 真心话，大

　　裴爸裴妈睡得早。

　　九点刚过，裴妈就开始打哈欠，裴爸也揉了揉眼睛。两个人跟孩子们打了声招呼，就回屋休息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垚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大家，小声说：“这才几点啊，就这么散了？”

　　南黎挑眉：“那你想干嘛？”

　　沈垚眼睛一亮：“去【春不知】啊！他家除夕开到初三，这会儿肯定开着！”

　　段裴鸣看他一眼：“你明天不值班？”

　　沈垚摆手：“下午三点才值，喝点没事。”

　　南黎看向姜桐：“桐桐，去吗？”

　　姜桐想了想，点点头。

　　裴尔在旁边没说话，但已经站起来拿外套了。秦程也站起来，默默穿上大衣。几个人收拾了一下，轻手轻脚地出门。生怕吵醒已经睡下的裴爸裴妈。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下楼的时候，沈垚走在最前面，一蹦一跳的，跟个小孩似的。

　　南黎在后面笑他：“沈垚，你几岁了？”

　　沈垚回头：“过年嘛，高兴！”

　　姜桐走在中间，裴尔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下楼，谁都没说话，但距离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春不知】还是老样子。

　　巷子深处，一盏昏黄的灯笼挂在门口，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推开那扇旧木门，暖意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酒香和人们的说笑声。

　　里面人不少，除夕夜出来小酌的人还挺多。大部分是年轻人，三三两两地坐着，喝酒聊天。

　　沈垚去跟老板交涉，要了个包厢。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据说以前也是消防队的，看见沈垚和段裴鸣，笑着打招呼。

　　“哟~！稀客啊，今晚不当班？”

　　沈垚说：“明天下午才值，来坐坐坐。”

　　老板点点头，让人领着他们去了里面的包厢。

　　包厢不大，刚好能坐六七个人。暖黄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音响，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几个人坐下，沈垚张罗着点酒。

　　“来来来，今晚我请客！”

　　南黎斜他一眼：“你请客？你工资够吗？”

　　沈垚挺胸：“够！过年嘛，高兴！”

　　段裴鸣在旁边幽幽地说：“上次你也说请客，最后是我付的。”

　　沈垚噎住了。

　　几个人都笑了。

　　酒保很快端上来一排shot杯，花花绿绿的，红的黄的蓝的，在灯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

　　每个杯子里都盛着不同颜色的酒，旁边还配了几碟小菜。沈垚看着那排酒，眼睛都亮了。

　　“来来来，先喝一轮！”

　　南黎按住他的手：“急什么，先玩游戏。”

　　沈垚看向她：“什么游戏？”

　　南黎从包里掏出一副骰子，往桌上一拍。

　　“真心话大冒险。”

　　沈垚的表情僵了一秒。

　　秦程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你确定？”

　　南黎挑眉：“怎么，不敢？”

　　沈垚突然被激到了，立刻挺胸：“谁不敢了！来就来！”

　　姜桐在旁边看着，嘴角弯起来。裴尔坐在她旁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先喝点茶。”他说。“一会儿再喝酒。”

　　姜桐看着他，点点头。

　　游戏开始了。

　　南黎摇骰子，点数最大的问点数最小的。第一轮，骰子停下来，点数最小的是。

　　段裴鸣...

　　沈垚激动了：“哇塞！段哥！段哥中奖了！”

　　段裴鸣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骰子，又看看南黎。

　　南黎笑得眼睛都弯了：“段队，喝酒...还是真心话大冒险？”

　　段裴鸣沉默了一秒说：“真心话。”

　　南黎眼睛一亮，凑过去，压低声音问：“段队，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几个人都看向段裴鸣。段裴鸣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点了点头。

　　“是。”

　　沈垚“嗷！”一嗓子叫出来。

　　“我就知道！”他拍着桌子，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我就知道！上次我就看出来了！”

　　南黎也兴奋了，拍着手说：“我就知道！沈垚上次都说了！说你在游戏里钓了个妹妹！还说——！”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声音。

　　“女生是个宠物医生。就是你上次出任务的时候，嘴巴里不小心塞了灯泡的那个小姐姐！”

　　段裴鸣的目光瞬间扫向沈垚。

　　沈垚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那个…段哥…我就是随口一说…”

　　段裴鸣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完了”三个字。沈垚往南黎身后躲，南黎笑着挡在他前面。

　　“段队，别生气嘛，这不都是好事儿嘛！说说呗，怎么认识的？真是那个灯泡小姐姐？”

　　姜桐在旁边听着，眼睛都亮了。

　　这事儿她听南黎提过一嘴，说是消防队出任务，有个姑娘把灯泡塞嘴里拿不出来了，去医院急诊，正好是段裴鸣他们去的。当时这事儿在队里传为笑谈，没想到…

　　她看向段裴鸣。段裴鸣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了。

　　红的。

　　姜桐看着那红红的耳朵尖，突然觉得有点眼熟。她下意识看了裴尔一眼。裴尔也在看段裴鸣，但嘴角压着，明显在憋笑。

　　姜桐轻轻戳了他一下。

　　裴尔转头看她，用眼神问：“怎么了”。

　　姜桐指了指段裴鸣的耳朵，又指了指他的。裴尔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瞪了她一眼。姜桐笑了。

　　那边，南黎还在追问：“段队，别害羞嘛，说说呗。那姑娘叫什么？多大了？长什么样？”

　　段裴鸣沉默了两秒：“沈长卿。”

　　南黎眼睛一亮：“名字挺好听啊！”

　　沈垚在旁边补充：“宠物医生，听说是跟闺蜜一起开的店专门治猫治狗的。上次段哥出完任务还去看过她，嘴上还说是带流浪猫去看病。”

　　南黎看向段裴鸣：“真的？”

　　段裴鸣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沈垚继续说：“后来段哥就天天打游戏，说是在游戏里跟人组队。我一看那ID，就是那姑娘！”

　　南黎“哇~”了一声，看向段裴鸣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段队，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闷葫芦也会搞网恋？”

　　段裴鸣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那...不是网恋。”

　　南黎挑眉：“那是什么？”

　　段裴鸣再次沉默了：“就是……一起打游戏。”

　　沈垚在旁边拆台：“一起打游戏打了三个月，人家姑娘上线就追着人家绑定情侣关系，还特意练了自己不熟悉的英雄辅助人妹子？”

　　段裴鸣看向他。

　　沈垚立刻闭嘴，往南黎身后缩了缩。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然后…

　　“噗。”

　　不知道谁先笑出来的。姜桐看过去，发现是裴尔。他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明显在憋笑。但没憋住，漏了一点声音出来。

　　段裴鸣的目光扫向他。裴尔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里还带着笑意。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一本正经的：“老段啊……”

　　段裴鸣看着他。

　　裴尔继续说：“没想到你平时闷不吭声的，一憋，就是大招啊？”

　　他的语气很正经，但眼里那笑意藏都藏不住。

　　“还搞上网恋了？”

　　段裴鸣盯着他，没说话。沈垚在旁边笑出了声。秦程也笑了，虽然笑得很克制，但嘴角明显弯着。南黎更是笑得直拍桌子。

　　姜桐也在笑，但笑得比较含蓄，只是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段裴鸣看着这一圈人，一个个都在笑他。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沈垚拍手：“段哥豪爽！”

　　段裴鸣放下酒杯，看向裴尔。

　　“裴尔...你笑我？”他说。“行，下次你的事，我也不帮你瞒着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裴尔的笑容僵了一下。姜桐看向他。

　　裴尔立刻说：“我有什么事？”

　　段裴鸣没说话，但那眼神意味深长。裴尔轻咳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姜桐在旁边看着，总觉得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

　　南黎也看出来了，凑过来问：“什么事，什么事？尔子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裴尔放下茶杯，面不改色：“没有。”

　　段裴鸣在旁边幽幽地说：“他说没有，就没有吧。”

　　这语气，明摆着是“我不拆穿你，但我什么都知道”。

　　裴尔看向他。

　　段裴鸣移开目光，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沈垚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嘟囔着：“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南黎看看裴尔，又看看段裴鸣，最后看向姜桐。

　　姜桐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看我干嘛？”

　　南黎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但那笑容意味深长。

　　游戏继续。

　　下一轮，骰子摇到了沈垚。

　　南黎问他：“喝酒还是真心话大冒险？”

　　沈垚想了想：“大冒险！”

　　南黎眼珠一转，指着段裴鸣：“沈垚你去，亲段队一下。”

　　沈垚脸都绿了。

　　段裴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垚看看段裴鸣那张脸，又看看他那铁塔似的身板，果断说：“我喝酒！”

　　他端起一杯shot，一饮而尽。

　　几个人都笑了。

　　沈垚放下酒杯，委屈巴巴地说：“你们欺负人。”

　　南黎笑得更欢了。

　　再下一轮，骰子摇到了秦程。

　　秦程选了真心话。

　　南黎问他：“老秦，你有喜欢的人吗？”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姜桐看向秦程。秦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有。”

　　南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

　　“谁啊？”她问。

　　秦程看了她一眼：“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南黎噎住了。秦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姜桐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她知道秦程说的是谁。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尔在旁边，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姜桐看向他。裴尔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很平静。那目光好像在说没事，有我。

　　姜桐的心安定下来。游戏继续，气氛又热闹起来。

　　沈垚又喝了两杯，开始有点上头，话更多了。南黎和他斗嘴，段裴鸣偶尔补刀，秦程在旁边笑。裴尔偶尔插一句，但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手一直放在姜桐手边，没离开。

　　姜桐靠着椅背，看着他们闹，嘴角一直弯着。窗外的夜色很深，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包厢里暖洋洋的，酒香混着笑声，让人觉得安心。

　　又玩了几轮，沈垚已经有点晕了，靠在段裴鸣肩上嘟囔着什么。段裴鸣一脸嫌弃，但没推开他。

　　南黎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吧？明天还要值班呢。”

　　秦程点点头，站起来。

　　几个人收拾东西，准备走。姜桐站起来的时候，裴尔拉了她一下。

　　她回头，看他。

　　裴尔说：“桐桐...你等一下。”

　　姜桐停下来，看着他。裴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姜桐愣了一下。

　　“什么？”

　　“压岁钱。”裴尔说。

　　姜桐看着那个红包，又看看他。

　　“我都多大了，还包压岁钱？”

　　裴尔说：“多大都能包压岁钱。”

　　姜桐愣住了。

　　裴尔把红包塞进她手里：“我妈给的。她说，今年你回来了，要给你补上。”

　　姜桐握着那个红包，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想起小时候，每年过年，裴妈都会给她红包。后来她出国了，就没了。再后来她回来，但躲着他们，也没收过。

　　今年…

　　今年她回来了。

　　她看着那个红包，看着上面裴妈写的“桐桐”两个字，心里那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替我谢谢秦姨。”她哑着嗓子说。

　　裴尔看着她，点点头。

　　“走吧。”他说。“他们等着呢。”

　　两个人走出包厢。

　　外面，南黎他们已经等在门口了。沈垚被段裴鸣架着，还在嘟囔着什么。秦程站在旁边，看着夜色。

　　几个人一起往外走。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的夜空偶尔亮一下，是有人在放烟花。冷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硝烟味。

　　姜桐裹紧大衣，走在裴尔旁边。走了几步，裴尔突然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姜桐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在除夕夜的巷子里。

　　前面，南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转回去，凑到秦程耳边说了什么。秦程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段裴鸣架着沈垚，目不斜视地走着。

　　沈垚还在嘟囔：“……段哥，你别走那么快，我头晕……”

　　“呕！”

　　段裴鸣一愣：“你要敢吐我衣服上，你就死定了。”

　　沈垚本来想吐，结果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走出巷子，外面的街道很空旷，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远处的夜空，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照亮了半边天。

　　姜桐抬头看着那些烟花，突然说：“裴尔。”

　　“嗯？”

　　“谢谢你。”

　　裴尔看着她。

　　姜桐也看着他，眼睛在烟花的映照下亮亮的。

　　“谢谢你今年……陪我过年。”

　　裴尔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以后每年都陪。”

　　姜桐愣了一下。

　　裴尔看着她，认真地说：“每年。”

　　姜桐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只是点点头。

　　“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前面，南黎的声音传来：“你俩快点！磨蹭什么呢！”

　　裴尔应了一声，拉着姜桐加快脚步。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照亮这座城市的夜空。

　　姜桐被裴尔牵着，走在除夕夜的街道上，觉得这个年，是她这些年过得最好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