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共赴》丢了一把星

3、第 3 章

　　“血，血……是血！”一声尖锐的女声传来，女孩颤抖着手指指向木牌下方的门缝，那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极了血液。
　　“我刚才看见，好像……画里的那些人都在盯着这扇门看。”那穿运动装的男生说道。
　　杞白彻回想起走廊里的油面，那些白脸人的视线似乎真的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他蹲下身，发现门底缝隙处除了暗红色的液体，还有些细碎的纸——有些像纸钱。
　　“这是……纸钱？”他看向站在边缘的老太太
　　“老人家，您烧纸的时候，都念叨什么了？”
　　老太太愣了愣，才沙哑开口道：“就说……让老头子在那边好好过日子……别惦记家里。”
　　“您丈夫是这栋楼的住户？顾淮烬微眯着他那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突然问道。
　　老太太的嘴唇哆缩着，没说话，却下意识地往404门的反方向退了半步。
　　穿运动服的男生突然后退了一步，指着走廊尽头，
　　“啊，那是什么？”
　　众人转头看去，刚才旗袍女人出现的地方，此刻站着个穿黑色斗蓬的人，斗蓬下摆拖在地上，沾着和门缝里一样的暗红色液体，他手里提着个藤条筐，筐里装着各种奇怪的东西：生锈的钥匙、断了弦的吉他，还有半颗没吃完的苹果。
　　“收破烂咯——”
　　斗篷人发出吵哑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没用的东西，都可以卖给我。”
　　林知远突然脸色大变。死死捂住自己的公文包：“我的合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包里有份签错的合同，刚才在电梯里还在，现在不见了！”
　　校服女生也慌了：“我的数学卷子！我明明放在书包里的……”
　　杞白彻心里一动，消失的东西？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装在口袋里忘拿出来的破纸团也没了。
　　“你收这些东西做什么？”他盯着斗蓬人问。
　　他抬起头，兜帽下露出半张脸，皮肤皱得像干枯的树皮，唯独眼睛亮得惊人：“给404的住户啊，他最爱喜欢收集别人不要的东西了。”
　　老太太突然尖叫了一声，手里的纸钱散落一地。
　　“是他，是老王头！他活着的时候就爱捡破烂，我说了多少次别堆在家里，他都不听！”
　　404的住户，是老太太的丈夫?
　　“他不是死了吗？”杞白彻连忙追问。
　　“死了两年了！”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就死在了这里，突发心梗，等我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
　　“那他为什么要收集这些？”运动服男生不解。
　　斗蓬人突然笑了，笑声像漏风的风箱：“因为他走的急啊。”
　　他放下藤条筐，从里面拿出了个相框，里面是老太太和一个老头的合照，老头笑得一脸憨厚，手里抱着个旧收音机。
　　“好多东西没来得及处理，心里总惦起着，就没法安心走。”
　　顾淮烬突然明白了，任务里的"消失"，不是指物理上的失踪，而是指灵魂被困在这里，老太太的丈夫因为执念太深，死后的魂魄一直徘徊在404室，收集着住户们遗落的东西，就像他生前捡破烂一般。
　　“那我们要做又什么？”校服女生怯生生地问。“帮他处理掉这些东西?”
　　“不止。”顾淮烬看向门缝里惨出的暗红色液体“他可能……在等什么人。”
　　老太太突然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此刻哭得像个小孩子。“是我不好……他走那天我跟他吵架了，我说他捡破烂丢人现眼……我没给他说句好话……”
　　斗篷人把相框递给老太太：“他天天坐在窗边，看着你去菜市场，买来他最爱吃的白菜豆腐，看着你在楼下晒太阳，和你的朋友谈笑。”
　　也曾轻声呢喃：“老婆子，我如果哪天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斗蓬人指了指404的窗户，玻璃上贴着张泛黄的便利贴，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老婆子，明天记得买南瓜，你爱吃的。”
　　“老王头……”老太太捧着相框，哭得撕心裂肺。就在这时，404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股熟悉的味道飘了出来，是红烧肉的味道。
　　“进去看看吧。”校服女生扶起老太太，“他在等着你呢。”
　　六个人走进404室，屋里果然堆满了各种旧物，墙角的小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碗红烧肉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个收音机，正断断续续地播放着三年前的新闻。
　　老太太走到桌边，颤抖着手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碗里：“还是这个味道。老王头，我不怪你。你别再惦记了……”
　　斗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他高下帽兜，露出一张和照片里的老头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年轻人，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1942年那会，真的是乱啊，日军掠夺，强征粮食，导致灾区粮价暴涨，而国民政府又持漠视态度，社会秩序崩塌，我们村里的人，一开始都是以草根，树皮，观音土为食，很多人吃后腹胀而死。我和翠兰从小就认识，一起玩得很好，是村里公认的“青梅竹马。”
　　“后来，树皮也被人啃得差不多了，有些人开始盯着路旁饿死的人，最初大家还心存羞耻，只敢夜间偷偷割取尸体的手臂、腿部，煮成“糊汤”果腹，还说着所谓的“不能吃人，有违道德，有违人性”，可后来有人发现"食尸能活"，人们便不再遮掩。村口老槐树下，常有妇人蹲在尸体旁，用生锈的镰刀割取肉屑，眼神空洞，仿佛割的不是人肉，而是普通的野菜。”
　　可人是真的能养人的，渐渐的村子里死的人少了，食物也就没了，好不容易得到一线生机的人们哪能轻易放弃呢！村长便想到了一种方法——抽签，每隔两天都会随机抽一个人来当其它几十人的‘食材。’有时真的是人心比鬼可怕啊！”老人长叹。
　　“幸运的是，前十次的"抽签"都没有抽到我们俩，但也吃了不少别人的肉，有邻里亲戚的，也有朋友的。”
　　“可到了第十一次的时候，十分不幸，我被抽到了。”老太太接过活头，继续说道。”当天下午，我被他们逼着我了近十几年来最干净的一次澡，看着父母含泪把我送走，我就在想啊，他们能不能下的去口？当然，我没把这话告诉永军，我希望，我能再为他做最后一件事，让他安心的、平常地吃了我的肉。我被送到了村长家的小屋里，门口还有好几个壮汉防止我逃走。我就在屋里哭啊，哭啊。哭得撕心裂肺。我当时才14岁，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只不过是凭当时人走投天路，比鬼可怕罢了。
　　“深夜，门外突然进来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是永军。我十分激动，又有些担心，问他是怎么进来的，以及是怎么知道的，他伸手示意我噤声，然后红着眼眶压低声音说：“傻妹妹，你还准备瞒我多久？！让我吃下你的肉，然后后悔终生吗？我在他们的晚饭中加了些能使人拉肚子的草药，他们现在都在方便呢，快走。”永军用小刀割破了绳子，“翠兰，你先快跑，去南边那座小山等我，那里隐蔽，我收拾一下这里马上就去找你。”我当时被具大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便迅速跑到小山上等他，可等稍微冷静了后，我就发觉了不对劲，永军难道是想代替我，成为食物？他这么拙劣的谎言，我竟没觉出来！”
　　王永军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如果想带着张翠兰就这么走了，那么村长肯定会急，如果不幸被抓到，那就是生不如死了。但如果他代替张翠兰死去，那么村长大概率也不会计较，所以，他不能跟着张翠兰走。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看到那几个壮汉把他提了起来，带到屋里。我想。我真是蠢的不可一世！我便一直在那山上，等啊等，等啊等，等他来赴我们那个约定，因为我知道，他从未失过约。好在上天终于开了眼，隔天早上永军来找我了！”
　　“后来，我们就一起逃走了，又结了婚。”这时，老头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声音也变得虚无缥缈：“老婆子，看到你，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我走了啊。”
　　老太太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放心，我会好好的。”老头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道白光，从窗户飘了出去。404的墙壁开始脱落，露出原本的样子，和其它楼层没什么不同，墙上甚至还贴着几张没撕干净的小广告。
　　顾淮烬口袋里的电子计时器突然发出"滴"的一声。红色数字变成00:00:00，紧接着化作一道光消失了。纸箱里的任务纸自动燃烧起来，最后变成灰烬飘在空中。
　　[副本：午夜电梯完成]
　　[任务评价：良]
　　[奖励：10镜渊巾(可兑换特殊物品)]
　　[即将传送离开]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他最后看到的，是校服女生对着空气挥手，西装男摸了摸手腕上消失的勒痕，穿着运动服的男子还沉醉于自己的"无神论"被打破的震惊中，而老太太把相框紧紧把在怀里。
　　再次睁眼时，两人正站在便利店门口，卷帘门已经落到底，老板的骂声从里面传出来：“说了关门了！要买乐西明天来！”杞白彻低头看了看手表，是10:05，看来副本里的时间比现实快了两倍。
　　顾淮烬在同一时刻也看了看手里还抱着的那个小盒子，里面的电子通讯器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时，旁边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又不失温柔的声音：“小伙子，怎么了？怎么看着你们浑浑噩噩的，说来也怪，我刚刚烧纸的时候好像做了个梦，梦到我进了一个电梯，还……见到了老头子，说起来，你们还和我梦里的人有些像呢。”
　　这就是副本里的那位老奶奶，此刻她的眼尾还隐隐有些红。“没有的奶奶，谢谢关心了哈。” “没事就行，小伙子平时多注意点身体。” “好。”那老奶奶叮嘱完笑笑，就走了。
　　“我们这是……从副本里出来了?看来，那老奶奶也失忆了，可咱俩记忆还是全的，还有，副本里的时间，和现实并不统一，是现实中的两倍”顾淮低头看了看表“确实。”
　　他又看了看周围零零散散的行人“回家再讨论，没想到，咱们竟也能去到那鬼地方。”
　　两人抱着小盒子往回走，路过消防通道时，下意识看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楼梯扶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走到单元楼门口，机白彻看见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正正常地跳动着，7楼的灯亮了。
　　可当两人走进电梯，按下7楼的按钮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镜面墙壁上，似乎闪过一个穿红色旗袍的身影。手里端着的托盘上，倒扣的白瓷碗轻轻晃动着。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两人听见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叹息又像提醒：
　　“下次……记得按时取快递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