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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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跌跌撞撞倒在一个山洞附近时，狱寺隼人以为自己快死了。
斯特龙博利岛本是第勒尼安海中的明珠，如今，沉沉月色与海雾中的葱茏群山却宛如幽灵岛，昭示着危险与诡谲。
三天前，在这座火山岛的原始森林上空，一道强光照亮了整个天空，稍后，发生了犹如彗星陨落般的巨响。方圆几百公里之内，从马耳他直至克罗地亚的杜布罗夫尼克，都听到了巨大的轰鸣声。最近的城镇——西西里北岸的米拉佐——距此地有55公里远，但玻璃纷纷被震碎。
强尼二回忆道：“爆炸发生后的几天，都还能看到奇异的天象。彭格列距离斯特龙博利两百公里，我坐在椅子上被弹了出去。整个地面都在震颤……”
“极限的奇怪啊！看守的驻军完全失联！”
“クフフ，真是无能的黑手党呢。”
“嗯——但近海根本没有观测到人为痕迹吧，可能是天灾吗？”
“要真是那么简单就好了，棒球笨蛋！家族在北边的那几家公司被做空时，要不是十代目的伟大直觉，我们一开始不也以为是普通的商业竞争——”
在火山岩与蓊郁植被下，斯特龙博利岛藏有丰富的、可用于生产指环的宝石矿脉。无论是为了保护彭格列重要的资产，还是维护治下领土的稳定，一次调查都势在必行。
最后这个任务落在了狱寺隼人头上。
临时集结的小队人不多，彭格列近期人手十分紧张，他只带了一个B级向导，另有B级、C级哨兵各两名。首席向导笹川了平，当然是留给沢田纲吉——这对狱寺而言是无需思考的问题。
驾驶着直升机破开凛冽狂风与铅灰天幕时，银发青年最后望了彭格列塔一眼。
那座高耸入云的彭格列的脊柱，由初代首领在一个世纪前建立，前身是由哨兵和向导组成、保护当地民众的自卫队，而今则是他发誓奉献终身的所在。在战争中一度倒塌，又在战后被彭格列八代及其伴侣在战后重建。
绝对不能让十代目失望。
然而，在岛上等待他们的却是闻所未闻、科技似乎超越了时代的新型药物。
发现尽数死亡的驻军尸体前就已经中招了。
两个C级哨兵首先被引发了精神暴动，紧接着B级哨兵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向导则被巨大的精神噪音吞噬，无力维持团队屏障。
药物对他作用有限，唯一勉强清醒的狱寺隼人试图用火焰和精神恫吓唤醒队员，但很快意识到，他们已经彻底被污染了。一名B级哨兵的手臂被炸断，却依然试图用牙齿咬住同伴的颈动脉，直到两人一同倒在泥泞中。
比药物更糟糕的是雨夜的森林。
千万滴雨将他打湿，困住他的感官。该死的，永无止境的雨。
通讯器失灵，失去同行的向导，掩盖着痕迹一个人跋涉至此，随身的合成向导素也消耗殆尽，失血和五感过度负载的副作用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程度。视野中的一切成了扭曲的色块，每一寸神经都在冰冷中发出剧痛的哀鸣。
我不能死，他想。那么多事，他还需要回去帮助十代目……
赤红色的火焰在他指间闪了闪，最终熄灭。
意识彻底归于黑暗之前，哨兵优越的听觉令他捕捉到雨雾中草丛被分开的声音，以及一个女声，简短，非常动听：
“有人？……用的是弓箭啊。”
*
缇亚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年轻男人。
银灰色发丝被血与泥黏在苍白侧脸，是个强大，混乱，濒临崩溃的哨兵。在核心处，有一团火焰般的赤色辉光。
她刚想走近些许，忽觉眼前一道淡金轻烟，细雨中倏地跳出一只形容狼狈的黄白间色小猫，被雨打湿透了，但依然显得神气而凶狠十足。它警告般地肩胛拱起、发出低吼，是随时准备撕裂敌人的姿势。
缇亚平和地注视着它。
精神体不会拐弯抹角，对于辨别善恶也更擅长，是活生生的测谎仪。只见小猫一开始还万分警惕，但是，三分钟后……
“咪～～”
岩洞内，倘若有第三者看到暖黄色小猫急不可耐把自己全身皮毛往女孩怀里贴的样子，就会明白昏迷的银发哨兵是多么想和她亲近。这是再典型不过的哨向高匹配度的标志，女孩却神情淡淡的，毫无所觉一般。
“乖啊。”
她抽空瞥了一眼，精神触梢伸出，拍拍猫头，释放了些微向导素出来。
轰的一声！猫瞬间变成了豹子。
仅仅这么一点少得可怜的向导素，小猫，不，矫健漂亮的猎豹却像是得到了什么无上美味般耳朵直向后飞，顺从安静地趴下了。只有尾巴还不忘伸出来，摆摆……
圈住女孩的脚踝。
缇亚在给捡到的陌生哨兵处理伤口和精神疏导。
收拾到黑色半指战术手套下、漂亮修长的手指时，刻有狂岚印记的戒指令她动作微微一顿，而后继续。她的操作快而专业，确认对方精神稳定后，就席地而坐，试图进行粘写。
关于这座岛，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一段远谈不上睡眠、只是丧失意识的时间过后，狱寺隼人在一种温暖的茫然中醒来。
呼吸声，木柴噼啪声，远处潺湲的雨声。身体状态竟然好了许多……有人坐在他身边。
那是个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的少女，手中拿着个罗盘样的物事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灰扑扑的运动服，容貌平凡，犹如随处可见的高中女生，还是老师点名时视线会自动跳过去的那种。
但这样一个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个岛上，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了。
敌意和警惕心立时拉到最高，比一秒更短的刹那间，狱寺隼人暴起！左手扣住对方两只手腕，右手卡在咽喉处！
岩洞内流淌着的温暖宁静霎时被打破了。
“你是谁。”
被死死抵在岩壁上的女孩似是微感困扰地一皱眉，抬起眼睛。
仿佛某种肉眼不可见的雾霭散去了，她的面容鲜明地、大张旗鼓地占据他的视线。
像是象牙和玫瑰花瓣堆就的面容，但那种美丽不止于五官或神韵，而更多在于她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对上视线的刹那他本能地心里一跳，犹如预见到某种危险即将来临——也正因为这双深深看人的眼睛，狱寺隼人说不出这女孩的年纪，即使她看起来绝对不超过十八岁。有这样一双眼眸的人，也许她的灵魂已经一百岁了。
他醒来时怎么会觉得她面容普通毫无威胁的？！
狱寺隼人悚然一惊，继而冷汗涔涔：这么强势又无声无息的精神暗示，竟然从不知何时就开始了。
……这一定是个高级向导。
“你醒了？”“谁派你来的？岛上的爆炸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同时开口。
“啊——你搞错了。我也是来调查这个岛的。”那神秘少女身体略向后靠了靠，看都没看脖颈前那蓄势待发的炸药，神容宁静、目光澄澈，“不过建议你现在不要乱动哦，伤口会裂开的。”
狱寺可以听到，她胸腔中的心跳非常稳定，毫无加快的迹象。
犹如在应和她的话，在一旁惬意舔爪子的猎豹发出了大猫似的低沉咕噜声，一听即知亲近和友好。
银发碧眼的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白痴精神体！【精神体会反映更深层的内心活动】之类的理论果然都是狗屁！他立刻把瓜收回到精神图景里。
向导稀少，只有哨兵数量的三分之一。遇到心仪的单身向导，或者与命中注定的向导结合什么的，是几乎所有哨兵梦寐以求的事。
但狱寺觉得这简直蠢爆了。
没错，他说的就是棒球笨蛋。
三个月前，完成一个紧急任务的山本武风尘仆仆回到彭格列。众人发现，除了下巴上多了一道伤疤，他还疑似对某个野生向导一见钟情了。
旁听任务汇报时，听到这家伙竟然和一个连所属组织都不确定的陌生向导完成了任务那一刻，尽管任务结果很漂亮，狱寺隼人还是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棒球混蛋你疯了？！……”
“啊。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对彭格列抱有善意。而且她太强了，根本没有必要对我装模作样吧。”
山本武如此回答，英俊的脸上表情十分坦然，坚定，又傻乎乎的。像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令狱寺很想一拳让他清醒点。
最终竟然是一直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Reborn开了口：“在哪里遇到她的。”得到答案后，就一言不发离开了塔。
两天后，他回来了。尽管相当好奇，但不需要超直感，所有人都能察觉到世界第一杀手心情不佳，避之唯恐不及。只有山本武没眼色地追上去问个不停，诸如“小鬼也认识安娜？”“什么时候认识的？”“她现在在哪？”……
后续大概是被斯巴达鬼畜家庭教师拎去一对一特训三天，练出了用时雨金时挡住Chaos Shot的一百种方法吧。
总之，他才不会像棒球笨蛋一样轻信陌生人。
谨慎如狱寺，岚部的人入塔前，一律需要接受心理测试、测谎、精神体鉴定，以及彻底的背景调查。
你怎么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他如此问出了口。
“嗯……如果要害你，我见死不救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浪费这么好的药呢？”女孩反问道。
除去高质量的外伤用药之外，里面的向导素，千金难求吧。
也可能是因为身为十代目的左右手，活着的他比死掉的有价值多了，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会算这笔账。他冷笑着想，刚想反驳，遽然捕捉到一丝人为的树叶擦响。
极其微弱的声音。细微得，如果不是最优秀的哨兵，只会毫无所察。
狱寺隼人朝传来声音的方向侧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如电般出现在岩洞外。速度之快，即使是同为A+的其他哨兵在现场，恐怕也很难捕捉到空气中的残影。
只余手腕被缚住的女孩对着他的背影，微感无奈。
“……好顽固的家伙啊。”
嘛，来了也好。
紧接着，跃出岩洞的狱寺隼人听到一个声音对他轻轻说：“你听得见雨。”
他愣了一瞬。他当然听得见这该死的雨，吵得要死——
但眨眼间，雨声变了。他能听出哪一滴落在树叶上，哪一滴坠在泥土里，哪一滴打在敌人的肩膀上。
七十米外，六点钟方向，四个人。
“看见他们。”
黑暗雨幕完全无碍于他的视野，那声音宛如擦干净了一面蒙尘的镜子，狱寺甚至可以看见敌人端枪食指上的茧。
然后是，“你比风更快。”
身体陡然变得极度轻盈，顷刻间爆发的速度令雨滴都无法落在他身上。剧痛本该从肋下的伤口传来，痛感却完全被隔绝了。
他扔出两颗炸弹，爆炸声近乎于无，因为她过滤掉了杂音，只留下需要的声音。
“还可以再快一点。”那声音带着笑意，像是赞许。
狱寺咬牙，脚尖点在树枝上，如离弦之箭射向最后一个目标。他真的更快了，几乎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到了三十米外，如一只猎豹，不，比猎豹快得多。
因为猎豹没有向导。
哨兵的高挑身影再度回到岩洞时，才堪堪过去两分钟。
令人难以相信他竟在如斯短暂的时间内，解决了十二个身着白色制服的敌人。可惜在他试图把对方活捉前，对方就已经自爆了，断绝了任何问出情报的可能性。
“好厉害啊！”女孩道。
听到这句话，那张银发碧眼的俊美脸庞仍是冷漠的。但只有狱寺自己明白他有多震惊。
哨兵和向导的关系，犹如枪与扳机，刀与鞘。哨兵是吉娃娃都跑不过，还是一拳可以打沉一座岛，全看向导的调节能力。没有向导，单凭哨兵的自我意识，最多只能发挥自身天赋的50%。
客观来说，即使他和草坪头……结合，大概也无法达到刚才的战斗状态。狱寺隼人修改了评估，这女人绝对不是个普通的A级。……A+，或者……S级可能吗？S级向导他也见过，彩虹之子的尤尼就是，但她太小了，连自己的能力能到达怎样的边界都不确定，更别说充分激发了……
而眼前这家伙，显然非常熟悉哨兵，以及具备与不同哨兵作战的丰富经验。
推理到这里，他忽然感到一丝烦躁与不快。
他无视了心中那抹奇异的在意，得出结论——
这或许是一个极其稀有的S级向导。
S级向导，对绝大部分人来说是只存在于典籍记载中的传说。每个世纪平均会诞生三到五名S级向导，当今全世界大概仅有两位……
在七十亿人口中。
——强如彭格列和瓦利安，首席向导都只是A+。整个彭格列历史上，也只出现过两个S级向导。
更惊人的是，普通向导只能与特定精神波纹的哨兵匹配，而S级向导与几乎所有哨兵的匹配度都在85%以上。历史上曾有过将高阶向导视为恶魔猎杀的时期，因为他们的一个笑，乃至一个眼神，就能令所有人神魂颠倒。
缇亚当然不知道年轻哨兵一言不发在想些什么。不过给她解开了束缚，应该是暂且愿意相信她了。
敌人之所以刚刚才找到这个岩洞，一方面是这个哨兵的痕迹掩盖做得不错，另一方面则是缇亚布下精神屏障的结果。
至于为什么能发现，当然也要检测一下潜在盟友实力如何，对吧。
现在看来过关了。
她静静地开口了。
“我来岛上是因为一个朋友失踪在附近，以及为了调查一种射线。我只是个普通向导，有哨兵在会便捷很多，我想对你来说也是一样。如果乐意合作的话，处理完伤口可以睡一下，我会在任务相关的范畴内做到最大限度的坦诚。如果不想合作，那就此别过。总之，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动静了——这是我的直觉。”
女孩扔过来一包药。狱寺抬手接住。
忽又想起什么，对他一笑：“对了，你可以叫我‘缇亚’。”
然后……这女人就真的睡着了！
狱寺不可思议地瞪着那边已经呼吸绵长的向导。
他捏着药，面色忽阴忽晴地陷入了动摇。雨声渐歇，林中云销雾散，洞内火光宛然，此情此景令他烦躁地吐出一口气。
真的要和这个人合作吗。
他觉得自己还在犹豫，但瓜不知何时又从精神图景中溜了出来，兴奋地尾巴高高竖起，主动用头去蹭女孩的手。
精神体传来的幽幽香气无比清晰。
卓越的视觉甚至令他捕捉到了对方耳后茜色的刺青，是鸢尾花的形状。
……棒球笨蛋那句“她太强了，根本没有必要对我装模作样”，是不是勉强算有点道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