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如此修仙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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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前一天把天聊死的尴尬，米予安回到住处后，痛定思痛，决定明天继续努力。
第二天一早，他又精神抖擞地溜达去了青帝圃。平日里，即便是要去问道大殿听讲，这个点他们也还在和瞌睡虫搏斗，林平都已经开始在药田里忙活了。
今天他倒是没有拎着木桶浇水，而是挎着个竹篮，竹篮里满满地铺着青白色的细粉，在阳光下如玉生烟。他每走出几步，便用右手从竹篮中捏起一把粉末，均匀地洒在脚边的土地上。
米予安一脸好奇地凑过去：“林兄，你这是在干什么？”
林平手微不可察地一抖，玉色粉末扑簌簌地落了一片。
“米兄，我灵力低微，没法像你的同门一样早早察觉到你的到来，你能不能走路出个声？”
米予安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我下次一定注意！所以你撒的这些粉是什么呀？”
林平手上不停，边撒边解释道：“这是用灵石研磨成的粉末，洒在药田里当肥料，药材会长得更好。”
饶是米予安经常和灵石打交道，也万万想不到灵石还有这种用法。他也伸手从竹篮中抓起一把粉末，在指间搓了搓，质感冰凉，清润如丝绸。
“把灵石当肥料？怪不得我没闻见什么味道，这可有点奢侈啊。”
林平头也没抬：“毕竟都是要给内门弟子和长老们用的，自然不计较成本。”
米予安：“……”
得了，又聊不下去了。
但米予安是谁啊？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愈挫愈勇，为此他还特意把谢辞远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又搜刮了一圈零食，这才心满意足地拉着一头雾水的谢辞远又冲回了青帝圃。
林平已经撒完玉石粉了，正蹲在一块药田的角落里，不知在忙活什么。
米予安还记得他之前的抱怨，快走近时就开始招呼：“林兄！你在忙啥呢！我带来个新朋友给你认识认识！”
谢辞远一脸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米予安话音刚落，原本蹲着的人影突然耸动了几下，颇有些急切的意味。随后，他站起身，脸上还有未来得及掩去的慌乱：“米兄，你怎么又回来了？”
米予安眼睛滴溜一转，瞎话张口就来：“我这不是看你劳累，多找个人来帮你分担一下吗！”
林平这才将视线转向一直跟在米予安身后的谢辞远。
谢辞远：“你好……我是他的同门，谢辞远。”
林平：“谢兄好，我是杂役弟子林平。”
本来米予安是想着多一个人，在气氛凉下来时，就多了一个能相出新话题的脑子。结果这俩人互相打完招呼，就都沉默下来了。一个是困的，一个看上去心事重重。
米予安在内心叹了口气：本来想拉个帮手过来，结果还是得我自己上了。
“林兄，我刚刚看你蹲在地上，是在忙什么啊？”
他一提到这个，林平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不自然了，脸皮紧绷着，跟他小时候做坏事被发现时一个样。
“没、没什么……”林平小声否认。
米予安当然不信，就要绕到他身后去看。林平想要阻拦，但他既无灵力，人数上也不占优，米予安很快就看到了被他挡在身后的那片土。黑色的土壤松软细腻，像是被人刚刚翻过。
“这下面埋着什么东西吗？”谢辞远也探出头来，看见了这片与众不同的土地，好奇问道。
“……”林平却沉默了，垂着眼帘，嘴唇被他咬得发白，内心天人交战。
米予安和谢辞远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打鼓：林平这种反应，感觉这土里埋的课不是一般物件。
米予安：“呃……要是实在不方便说，那就算了，咱们可以聊点别的？”
谢辞远：“没错没错，比如这草药长势真好啊……”
依旧一片沉默。
就在二人抓耳挠腮，恨不得以头抢地的时候，林平终于想通了，低声开口问道：“如果我实话实说，你们能替我保密，不告诉其他人吗？”
米予安和谢辞远点头如捣蒜，连连应道：“你放心，我们嘴很严的！”
林平不是很信任地看了他们一眼，犹豫片刻，缓缓道出了另他们好奇的真相：
“这下面埋着的，是百草庐炼丹后剩下的药渣。”
米予安问道：“药渣？那不是炼丹之后要丢掉的吗？你收集它干嘛？”
谢辞远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也带着相同的疑惑。
听到意料之中的提问，林平叹了口气，幽幽看了他们二人一眼，道：“为了治我妹妹的病。”
原来林平在拜入缥缈阁之前，住在一个偏远的村子里。那里的村民世世代代扎根于黄土，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歇，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却也没过上过几天宽裕日子。从林平记事起，他的父母就整日为了吃饱饭而发愁。
这种日子虽然穷苦，但也还算过得去，一两顿饭不吃，人也不会饿死。况且等到他长到能下地干活的年纪后，也可以帮助父母去田里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在他七岁那年，父母又给他生了个妹妹。林平像是突然有了作为兄长的责任感，每天除了帮着父母去田里劳作，还加上了照顾妹妹。本来他以为这种生活可能会持续几十年，直到他们都长大，成家立业，然后化作一抔黄土。
可惜，这个愿望在林平十二岁时被打破了。
他的妹妹病倒了。
起初她的症状只有持续不断地发烧，他们都以为是害了风寒。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便开始咯血，红色的血落在蜡黄的地上，像一朵朵开败的红梅。
一辈子没有出过村子的人们，哪里见过这种怪病？大家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各种奇怪的草叶被熬成水，一碗一碗地灌进妹妹嘴里。村里人来了又走，全都束手无策，只留下满屋的叹息，压得一家人不得喘息。
“听说南边山上住着神仙，实在不行，你们去那边求一求，也许神仙大发善心，给你们些灵丹妙药。”一位村里的长辈临走前说道。这句话本事在宣判妹妹的死期：凡间的药已经没有用了，她的命只有神仙救得了。
但若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人世间的诸多苦难，却无动于衷呢？
林平看着妹妹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看着父母整日垂泪的双眼，突然从这句话中寻到了一种可能性：
倘若我真的攀上那座住着神仙的山，是不是真的能求到仙丹，治好妹妹的病呢？
他跟父母说了自己的想法，得到的确是父亲的打骂和母亲的不解。他们觉得他也病了，白日做梦，不切实际。在他们眼中，妹妹的性命已经无可挽回，他们只需要等待她渐渐凋零，然后找一块土地将她埋起，然后重新回归到一复一日的劳作中。
可他不甘心。
那是他的妹妹啊，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他亲眼见证着她从一个瘦瘦小小的婴儿，长成能追在他身后甜甜地喊“哥哥”的小丫头。他曾经拉着她柔软的小手，陪着她在田间扑蝴蝶，也曾背着她爬上附近的山顶，一起数着夜空中的星星。
而现在，他却只能看着她形容枯槁地躺在草席上，地上的红越来越多，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就算山里没有住着神仙，或者神仙并不垂怜他们，他也要去看一看。如果他无功而返，至少几十年后他们在地府相遇时，他还可以问心无愧地告诉妹妹，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所以他趁着夜深人静时，去看了妹妹最后一眼。他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她的头，又碰了碰她的手，都是滚烫的，仿佛她的身体中烧着一团不会熄灭的火，要燃尽她的五脏六腑，才肯罢休。
做完最后的告别，他义无反顾地转身，踏进了漆黑的夜里。
不知跋涉了几多十日，他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仙山脚下。那里有着热闹的集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他们烦恼的事情。
林平低头看看自己被树枝和岩石割破的衣衫，和已经磨破漏出脚趾的布鞋，感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他像是从人间闯入了仙境，带来了不属于这里的污垢和肮脏。
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无比的局促，但想起躺在床上的妹妹，他还是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长长的石阶。
“后来的事情你们大概能猜到了。我拜入了缥缈阁，但是因为灵力低微，天赋浅薄，只能当个杂役弟子。我努力争取到了在七长老手下做事，本想用这种方式在七长老面前混个脸熟，兴许他能看在我干活利索的面上，帮我炼制些能够治我妹妹病的丹药。”
米予安忍不住问道：“看你现在的做法……七长老不肯帮忙？”
林平摇摇头：“七长老跟我说，这药田中的药材，都是宗门的财产，即使他身为长老，也无法私自决定药材的使用，所以……”
谢辞远：“所以，你就想到了将炼丹剩下的废……药渣收集起来，寄回家给妹妹治病？”
米予安附和道：“这的确是个好法子，药渣在七长老眼里已经是没什么价值的东西，肯定直接让弟子们处理了，具体如何处理的，他大概不会关心，也不会过问。”
谢辞远：“可是，你怎么确定这些药渣对你妹妹的病有用呢？毕竟每个炉子里烧的丹药都不一样，这药渣应当也是将每个炉子烧剩的渣滓混在一起的，这样能管用吗？”
林平解释道：“我原本也有此顾虑，但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好先收集了一批药渣打包寄回家。结果我父母给我回了口信，说妹妹用了药渣熬的水后，竟真的恢复了一些。”
米予安听后，也替他高兴：“那是好事啊！兴许这药田整日里被灵石灌溉，又吸收这里的灵力和日月精华，对于普通人身体多有滋养之效，就算不完全对症，但它能让你妹妹的身体好起来，对于抵抗病魔亦有助益。”
不过有一事，他还是不太理解：“林兄，既然药渣在缥缈阁的人眼里，已经是无用之物，你为何还要遮遮掩掩的？光明正大的抱回屋里不就行了吗？”
林平苦笑一声：“不瞒你们，他们虽看不上这药渣，但按照宗门规矩，它们依然是算作宗门财产的。私吞宗门财产是大忌，若是被发现……”
米予安追问道：“被发现了会怎样？”
林平：“像我这种没什么大用的杂役弟子，大概直接就会被逐出宗门吧。”
林平一脸愁云惨淡，米予安内心却像惊雷炸响，他暗暗道：“被逐出师门？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回到江夏侯府，不用再在这种地方受罪了！”
突然找到了一条明路，米予安心里的开心藏都藏不住了：“林兄，你不用担心，既然我已经知晓了你的难处，自然会帮你的。这样吧，以后我每天放课后都来一趟，到时候你把你收集的药渣给我，我带回去藏到住处，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被发现后牵连你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如此修仙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