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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朝歌夕死2 “不知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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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原本就没什么人气的村子里变得更加寂寥。
江松风一行四人寻了间相对不漏风的屋子待着,等待着那阵奇异的歌声。
江松风和田云彻不是会主动挑起话题的人,米予安和谢辞远凑在一起虽然总能叽叽喳喳个不停,但此时有江松风在场,他们也不好意思打开话匣子,四人便这样一直相顾无言。
人一无聊,就容易犯困。米予安原本望着窗外不甚明朗的月光出神,结果不多久,困意便找了上来,视线开始发虚。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一阵歌声从远处传来。听声音像是个妙龄少女,声音清亮婉转,倒真是一把好嗓子,呆在这死气沉沉的荒村里倒真是可惜了。
米予安的瞌睡虫被这歌声驱散了,他抬眼见屋内其他三人都一脸严肃,赶紧晃了晃脑袋,把涣散的神志拉了回来。
“我们走吧。”
江松风发话,其余人跟上,循着那歌声,最终来到一座看上去就废弃了很久的院落。砖土垒成的院墙已被岁月啃食得坑坑洼洼,木制的院门早已斑驳得看不出颜色,门板上满是虫蛀的空洞,仅剩一个合页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框上。
飘飘忽忽的歌声从门缝和断壁残垣中透出来,破败的景象生生将清亮的歌声染上了一层凄婉的色彩。
他们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没感觉到里面的东西有攻击意图,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晃晃悠悠的门板,钻进院子里。
院落里的屋子倒的倒,塌的塌,还能好好立着的屋子就剩下一间,还缺了一半屋顶,少女的歌声正是从这间屋子中传出的。
四人对视一眼,悄悄拔出佩剑,向屋门靠近。
屋门早就化为地上的一块朽木,月光从残缺的屋顶透进来,照亮屋中的场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具骸骨,它倚坐在一张比普通书案大了不少的木桌旁,周围或卧或坐着几个人偶,桌案后面是一排顶到屋顶的木架,上面一格一格地摆满了姿态各异的人偶,可惜大部分都已经因为年头太久而破损,露出了空空的内里。
一个死去多时的人,和一屋子死去多时的人偶。
这么说也不太对,人偶也并没有全都“死”掉。
一个少女外形的人偶争依偎在白骨怀中,像女儿在父亲的羽翼下躲避风雨。她的脸上带着无机质的笑容,下巴上的机关带着嘴唇开开合合,宛转悠扬的歌声从口中传出。她好像没有发现四位闯入者,亦或是单纯的不在乎。
江松风四人在歌声中面面相觑,收起了佩剑,来到唱歌的人偶面前。
一曲终了,那人偶转动眼珠,她的眼皮不知遗落在了哪处,只剩眼眶堪堪托住琉璃色的眼球。
“你们也是来听我唱歌的吗?”少女人偶说话的声音也非常动听。
江松风:“你便是每夜在这里唱歌的……人?”
人偶似是很疑惑,反问道:“不然我还能做什么呢?我生来就是要唱歌的呀。我只会唱歌。但不知道是不是我没有以前唱得好了,现在我唱歌,主人都不给我回应。”
米予安实在没按捺住好奇心,问道:“主人?就是你旁边这位……”
人偶点点头,缺了眼皮束缚的眼球跟着她的动作上下晃动,看得米予安心颤,生怕它掉下来。
谢辞远:“但是他已经死了呀?”
米予安一把捂住他的嘴,可惜还是没来得及拦住他的话,只好又心惊胆战地转头去看那人偶,生怕她受了刺激突然发难。
但那人偶却反应平平,不如说,她好像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歪着头问道:“死?死是什么?”
这下他们几个全沉默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种问题要如何解释?
最后,另外三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在了米予安脸上。
米予安:???又是我吗?
他左思右想,搜肠刮肚,最后决定用人偶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死’就是再也听不见你唱歌了。你唱得好或者不好,都不会给你任何回应。”
人偶听懂了,泥塑的脸庞让她做不出丰富的表情,但声音里掺着明显的低落:“这样啊……就像大家一样。原来这就是死啊。”
四周七零八落的人偶们寂静无声,唯有夜色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那……我可能也快死了吧。”
四人一时无言。他们本是来此除妖,现在发现这甚至连妖都算不上,只好默默退出屋子。
屋外,一道佝偻的身影静静立在黑夜里,正是白日里米予安搭话的那位老人。老人见他们出来,用苍老的声音问:“你们都看到了?”
米予安点点头,又问道:“老人家,您清楚这间屋子主人的事情吗?”
老人浑浊发白的眼珠虚虚地看向屋里,陷入了回忆:
“这院子的主人,是从东边来的,做人偶的手艺非常好。他应当是年轻时靠着手艺赚了不少钱,年岁大了之后,搬来我们这里躲清闲。”
“我们这地方,你们也看到啦,他做的这些人偶肯定是卖不出几个的,好在他也不在乎这些,还是每天照旧捏着人偶,有时候还会送村里人几个。”
“他非常爱自己做的人偶们,都当成孩子对待。他给每个人偶都赋予不同的能力,有的能唱歌,有的能跳舞……可惜啊,没几年人就没了。”
“他虽然死了,但是他制作的人偶们并不能理解什么是死亡,继续该干嘛干嘛。村子里的人看它们可怜,有时候也会去院子里坐一会儿,陪它们说说话。”
米予安问道:“老人家,这些人偶不用吃也不用喝,你们没有想过每人领几个回家吗?这样她们也不会孤单了。”
“怎么没想过,但它们第二天都会自己回到这里。我们试了几次,便都放弃了。”
“这样啊,那她们很爱这位主人了。”
老人点点头,复又看向了为首的江松风,恳切道:“几位道长,事情的原委你们也看到了。屋里的小家伙除了唱歌以外,也不干什么,从未害过人,我们村子里的人也没人把它当个妖啊魔啊的。能不能请你们不要破坏它?这些人偶也都是有寿数的,时间到了,它们也就不能动了。”
江松风沉默地与老人对视片刻,点了点头:“好。”
“谢谢,谢谢几位小道长!”老人佝偻的脊背更弯了一些。
将老人送回住处后,四人凑在一起合计了一番,最后决定就按照老人说的,等待人偶寿终正寝。
米予安自告奋勇留下来,谢辞远本想跟着留下。江松风担心他们两个毛头小子没人管着,玩野了,便叫田云彻跟着留下,自己带着谢辞远先回缥缈阁。
米予安抱膝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听着院中连绵不绝的吟唱声,放空思绪。
突然,他视野中一暗,随后肩上多了份重量。转头一看,原来是田云彻回来了,还他披了一件披风,领口处洁白柔软的狐狸毛轻轻搔着他的脸颊,带来阵阵痒意。
“谢啦。”
“不客气。”
米予安看着在身边坐下的人,伸出手捅了捅他,问道:“从出发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怎么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田云彻眼神黯了黯,低声答道:“皇帝下令让我兄长去朔州领兵作战。”
“啊?我记得你兄长就长你五岁啊?那他不是才二十一,这么年轻就领兵了吗?”米予安听后,也是吃了一惊。
“这是兄长第一次任主将,统帅三军,不知他能不能凯旋。”
米予安看不得他这幅低落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兄长不是很得你父亲和那些武将的赏识吗?没问题的!你得相信你哥呀!”
田云彻没说话,深深看了他一眼。
米予安心道他这是又说错话了,田云彻从小就被拿来跟他哥比,而且一直被压了一头。这次出征,若是胜了,只怕以后田云彻在家的日子更不好过;若是败了……那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哥,田云彻肯定更不希望这种事发生。
无论这场仗是输是赢,田云彻心里都不好过,怪不得是这副不开心的模样。
“嗯,那个……我不是……”
院中的歌声戛然而止,米予安的话也卡在了半截。他与田云彻交换了个眼神,赶紧站起来冲进院落。破败的屋中,少女人偶依然倚在森白枯骨腿边,双眼看向门外的夜空。只是那双眼睛不再转动,口中也再哼不出一个音调。
米予安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人偶扶起来,道了一声“得罪了”,便伸手掀开人偶背后的衣服。布料下果然有着一个小小的暗门,他轻轻掀开盖板,不由得惊呼一声:
“这是灵石!这人偶竟然是靠灵石驱动的!”他伸手缓慢地将那块不再发光的石头取出来,在掌心中比划着。随即又去翻动其他已经破损的人偶。
田云彻在一旁看得不明所以,问道:“你在找什么?”
米予安没回应,又翻腾了一阵,才捧着几块灵石来到田云彻面前。
“你看,这些灵石都是从屋里的人偶体内找到的。按照那老人的说法,这些泥偶都在主人去世后的几年间依然能保持活动能力,但是仅凭这么小的灵石,可能吗?”
“你的意思是,这间屋子有古怪?”
米予安捧着一把石头想了想,指着那骸骨的位置,道:“明明作为动力源的灵石大小相仿,但唯独这个唱歌的人偶能比其他人偶多活动了十年。这屋子的古怪恐怕就在这骸骨附近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搬开骸骨,在骸骨身下的地板上摸索。果不其然,有一片地板敲着声音不对,下面明显是空的。
掀开地板,田云彻打头阵,二人先后跳了下去。这屋子下方竟还有间地下室,室内没有摆设,只在地面上画着一个复杂无比的法阵。
米予安自然是看不出什么名堂,于是去问田云彻:“你能看出来这玩意是干嘛的吗?”
田云彻皱眉看了半晌,放弃般摇头道:“这个阵法太复杂了,想搞明白它的用法,需要将阵纹进行拆解。”
“这样啊,那就先把它记录下来,带回去让江师兄伤脑筋去吧。”米予安掏出通讯玉牌,开始从各个角度记录阵法的样式,田云彻没什么可做的,便靠在墙上看他忙活。
“好了!咱们回去吧?”
他们二人从地下室出来后,又试着还原了屋里的情形,让人偶与主人重新依偎在一起,才迎着晨光启程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