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雪泥鸿爪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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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番波折，米予安和田云彻都染上了风寒。米予安还好，发了几天烧后，就又活蹦乱跳。田云彻躲藏的时候就冻了半天，又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还呛了水，被送回将军府后就发起了高烧，缠绵病榻半个多月才见好。
期间，米予安也去将军府看望过田云彻，见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了红彤彤的脸，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也没好意思多打扰，待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再见田云彻，距离溺水事件已经过去一个月了。田将军为了感谢米予安对田云彻的救命之举，特意一手礼物，一手田云彻，到江夏侯府登门致谢。
米侯爷和田将军在皇帝手下共事多年，交情甚笃，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米予安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椅子上做了半晌，便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他抬眼往田云彻那边看，见他虽然面上还是那副端庄模样，意识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便提议带田云彻在侯府里四处逛逛。
米予安的娘亲喜欢花花草草，侯府中自然也种了不少，可惜在这种天寒地冻的季节，唯一还开着的只有梅花了。
“你来得不是时候，现在都没什么可看的了。下次你夏天来，我教你编花环呀！”米予安顺着，用手拨了拨梅花红透了的花瓣，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哎呀，你瞧我这记性，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时间太久了，差点就忘了。”
他也没管田云彻的反应，拉着他的手就往自己的住处跑。进了屋，他把田云彻按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嘱咐道：“我得找找我把它放在哪儿了，你在这坐着等我哈！”
田云彻乖巧地坐着，看着米予安在屋里上天入地的翻箱倒柜，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哪儿去了？我还能放哪儿啊？”
田云彻看他折腾了半天，衣服上都沾了不少灰，没忍住出声劝道：“没关系，找不到就算了……”
“找到了！”米予安捧着个椭圆形的棕色口袋，献宝似的递给他。
田云彻一脸狐疑地接过来，用手摸了摸，那口袋是皮制的，入手微凉，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桐油光晕，在晨光下泛出微润的琥珀色。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是？”
米予安：“这是牛皮囊，我特意求我爹找最好的匠人做的。你以后若需要下水，提前往这里面充满气，它便能带你浮在水面上，避免溺水。你别看它没多少分量，承受一个大人的重量都没问题！”
他本以为田云彻会欣然收下这份礼物，没成想田云彻垂着头沉默片刻，又把那牛皮囊递了回来：
“我不要，你拿回去！”
米予安从来没想象过田云彻会是这种反应，整个人都懵了：“啊……啊？我用不上这个，这是送你的。哎呀，你不会是害羞了吧？没事没事，你把它叠小一点揣怀里，我不会告诉你爹的！”
田云彻抬头，眼睛红红的，瞪着米予安，提高了声音：“我不要！”
这下米予安算是看出来他不对劲了，却没想明白自己哪里惹到了他，只好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你是不喜欢这个礼物？”
田云彻不说话，只用通红的双眼瞪着他。
米予安虽然自诩脾气好，但好歹也是被爹娘从小疼大的，哪里受过这种气？于是也失了耐心，一把夺过田云彻手中的牛皮囊，愤愤道：“你不要算了！”
他攥着牛皮囊，跑到床边一屁股坐下，脸扭到一边，只留给田云彻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过了一会儿，背后传来田云彻的声音：“你是不是觉得我连游泳都不会，很丢人？”
米予安坐了一会儿，气消得差不多了，又恢复了耐心，跟田云彻解释道：“我没有啊，我只是有点意外，你从小习武，身手那么好，怎么不会游泳呢……”
田云彻炸毛了：“不会游泳怎么了？你不还是觉得我这样很丢人吗！”
米予安难以置信：“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这么说过吧？不会游泳没什么啊，游泳又不难学，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教你啊！”
田云彻已经陷在自己的逻辑里，听不出米予安话里的善意。
他双眼通红，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颤抖着：“是啊，简单的游泳我都不会，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就是个蠢货！”
说完，他也不再管米予安的反应，夺门而出。
米予安被他的样子吓得够呛，也顾不上生气了，赶紧追出去，边跑边大喊：“田云彻！你跑什么！哎，你去哪儿啊！！？”
他一路追着田云彻跑到正堂，正好碰见米泽远气冲冲地出来，一见到他，立马瞪圆了眼睛就要过来揍他。
可怜米予安连气都没喘匀呢，就又撒丫子开始逃命，可惜小短腿终究跑不过大长腿，没跑出几步就被他老爹逮住了。
米泽远把他拎进了正厅，田将军正站在一旁一脸严肃地同田云彻说话。
“云彻，你说话，你跟予安到底怎么了？”
田云彻梗着脖子，泪珠子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却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米泽远看田云彻这个可怜兮兮的样子，转头怒视米予安，吼道：“米予安，你把人家云彻怎么了？！”
米予安大喊冤枉：“我什么都没干啊！”
米泽远以为他没说实话，更怒了：“你什么都没干？你什么都没干，他怎么哭成这样？云彻这么老实一孩子，只有你欺负人家的份，断不可能反过来欺负你！你赶紧老实交代，我还能少打你几巴掌！”
米予安看了眼田云彻，见他哭得整张脸都憋得通红，也有点怀疑人生：“我真没干嘛，硬要说的话，我觉得该哭的是我啊！”
他为了洗清自己欺负人的嫌疑，只好把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二位老父亲听着他的讲述，面部表情精彩纷呈，最后都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听米予安讲完后，田将军眉眼间隐隐带着怒气，低头问还在默默流泪的田云彻：“予安说的都是真的？”
田云彻用袖口抹了一把脸，轻轻点了点头。
米予安见自己总算洗脱了嫌疑，刚要松口气，眨眼的工夫，田云彻直接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了正厅门口。
米予安：“！！！”
他僵硬地扭头看向田将军的方向，就见他正收回踢飞田云彻的脚，两三步便冲到田云彻身边，拎着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大吼道：
“人家不但救了你一命，为了你好，怕你下次再淹死，送你个东西。你不知感谢也就算了，还跟人家吵架？我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吗？！你以后出门别说是我的儿子，你不嫌丢人，我嫌！！”
田云彻摔懵了，又被田将军一顿吼，连哭都忘了，只呆呆地看着自己父亲。
米泽远见这个阵仗，赶紧上去劝架：“老田，你这差不多得了啊。云彻年纪小，小孩子之间闹别扭多正常啊，你下这么狠的手，不怕给云彻摔坏了？你赶紧的，撒手！”说着，就要伸手去解救田云彻的衣领。
田将军拨开了米泽远的手，人已经恢复了冷静，但声音里的怒气仍旧未消：“不必，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管教。今天让你和予安见笑了，这小子我今天就先带回去了，改日再来登门赔罪。”
直到田将军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米予安都没回过神来。
米泽远见他这样，伸出手在他背上拍了拍，歉意道：“抱歉啊，予安，刚才是我不对，没问清楚就开始对你发火。”
米予安回过神来，冲他爹摇摇头，道：“没事，爹，你下次注意就行。”
原本拍他后背的手转移到了脸上。
“啊疼疼疼疼——！！爹你快松手啊！你把我脸掐坏了，我以后上哪儿给你娶美若天仙的儿媳妇去啊！！！”
米泽远没好气道：“美若天仙的儿媳妇？就你这整天不学无术的样子，哪家姑娘能看上你？你要不收拾收拾，提前出家吧！”
……
回忆结束，米予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他现在回想起小时候的事，已经不会觉得生气了，但还是觉得莫名其妙。明明他是田云彻的救命恩人吧？！他不感谢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还跟自己耍脾气？
更何况，从那以后，每次田云彻见到他，都是一副别别扭扭的样子，即便米予安主动找他，也还是很少能好好说话，总像是隔着什么东西一样。久而久之，米予安也懒得努力去跟田云彻缓和关系了，干脆顺其自然。
想到这，米皓视线扫向了田云彻，嘴角勾起个坏笑。
他仗着自己水性好，潜水游到田云彻跟前，趁他享受温泉的时候，突然从水里冲出来“哇”一声。
田云彻原本安安静静地发着呆，米予安这一出把他吓得不轻，撩起来的水也泼了他一头一脸。他伸手抹了把脸，骂道：“米予安，你是不是有病啊？！”
米予安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道：“什么啊，我是看你一个人缩在这边，跟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才好心过来找你玩的。你这个人跟小时候一样，惯是爱把别人的好心当驴肝肺！”
他本以为田云彻又会像之前那样，阴阳怪气地同他互怼几回合，没想到田云彻没吭声，只是把脸扭到了一边，不再看他。
这倒是和他回忆中那个小小的田云彻重叠了。
米予安慢悠悠地蹭过去，在田云彻身边的位置坐下，用手肘戳了他一下，问道：“诶，说真的，你现在学会游泳没有啊？”
田云彻闷闷地道：“会了。”
米予安：“这样啊，真遗憾，我没机会听你喊我一声先生了。不过你是跟谁学的呀？”
田云彻：“没有谁，自学。”
米予安揶揄道：“那你学会之前，一共喝了几口水呀？”
田云彻终于转过头来，面带愠色，咬牙道：“谁会记住这种事情啊？！”
米予安笑道：“哎呀，你说说你，要是在学游泳的时候用上我送你的牛皮囊，你喝水的次数起码减半。”
“米！予！安！你今天就是来跟我翻旧账的吗？！”田云彻霍然站起身，顺便报了被米予安泼了一头水的仇。
米予安擦了一把脸，道：“没有啊，我这不就是来关心你一下吗？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田云彻怒道：“我谢谢你，你还是别关心我了。”说完，他迈开长腿，直奔岸边，一路踩出片片水花。
米予安对着田云彻的背影“嘁”了一声，扑腾几下回到了谢辞远身边，指着田云彻披衣远去的背影，抱怨道：“你看看这个人，小时候也这样，我一关心他他就急眼，是不是不可理喻？”
谢辞远：……
谢辞远扶额，谢辞远心累。
谢辞远在心里默默表示，你们两个这嘴不如不长。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雪泥鸿爪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