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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找到工作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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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林晓晓蹲在学校门口的花坛前,徒手掏土。
姿势不怎么优雅,甚至有点狼狈。精致打理过的头发丝垂下一缕,蹭在沾了泥的腮边。米白色西装套裙的裙摆委委屈屈地堆在地上。她早上出门前精心涂抹的唇釉,那支号称“斩男色”的新宠,此刻正躺在黑褐色的营养土深处,只露出一小节带着细闪的金属管身,反射着冷淡的晨光,像在无情嘲讽。
事情是这样的。出门前为了避免被秦淑芬看见,急急忙忙跟着周子琛出门,在车上简易的画了个淡妆,到了学校门口正好准备补一下口红,谁知手一抖,口红脱手飞出,划出一道绝望的抛物线,精准投奔了花坛里。如果只是掉在表面也就算了,偏偏它顺着宽大的叶片一路翻滚,义无反顾地钻进了泥土深处,只留个尾巴给她瞻仰。
时间紧迫。离面试时间还有五分钟后,林晓晓加快了挖的速度。纤纤十指插入微凉的泥土,指甲缝立刻传来不适的填充感。她顾不得那么多,顺着那一点金属反光的位置,小心翼翼地绕开外围的花朵,防止踩坏。挖了没几下,指尖就传来微微的刺痛,大概是被小石子硌到了。心里那把火,从昨晚憋到现在,蹭蹭往上冒。
昨晚,她的新婚夜。没有玫瑰,没有香氛,没有耳鬓厮磨。只有秦淑芬女士——她新鲜出炉的婆婆,以她儿子不能休息好为理由,不让他俩同房。晓晓真的更气了。
手指又往里探了探,还没碰到口红管,指尖却忽然触到一片截然不同的温热,带着属于活物的柔软和……骨骼感?
林晓晓汗毛一炸,惊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那片“温热”也似乎僵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抽离。
她猛地抬头。
花坛另一侧,不知何时也蹲了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卫衣和牛仔裤,一手还保持着伸进土里的姿势,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沾着几点和她同款的黑泥。他显然也吓了一跳,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那惊讶就化开了,变成一种明亮又带着点无辜的笑意,漾在眼底。
他的头发有点自然卷,蓬松地搭在额前,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天生像在笑。尤其是那双眼睛,微微弯着,亮晶晶的,让林晓晓莫名想起某种大型的、毛茸茸的、笑起来特别治愈的犬科动物。
比如……萨摩耶?
“同学,”他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点没睡醒似的慵懒笑意,目光落在她狼狈的手指和那点口红尾巴上,“需要帮忙挖出你的……‘战袍’吗?”
林晓晓:“……”
脸腾地一下红了。一半是尴尬,另一半是被这荒谬情境和对方过于灿烂的笑容给闪的。
“不、不用了,谢谢。”她迅速抽回手,下意识在裙摆上擦了擦(立刻意识到这更糟),强作镇定,“我自己可以。”
对方从善如流地收回手,也没站起来,就保持着蹲姿,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好奇宝宝似的看着她跟那坨土较劲。“战袍选得不错,”他点评道,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这个色号,提气色,显白,还带点恰到好处的‘不好惹’,适合面试场合,尤其是面对可能存在的挑剔考官。”
林晓晓动作一顿,诧异地瞥他一眼。行家?
男人笑眯眯地补充:“当然,如果沾上泥,效果可能就打折了。”
“……谢谢提醒。”林晓晓没好气,手上加快动作。在他的注视下,终于成功将那只历经磨难的口红抢救出来。管身上沾满了泥,她用力拧开,膏体倒是完好,只是最顶端不可避免地糊了一点黑。
“有湿巾吗?”萨摩耶……不是,那男人很自然地递过来一包未开封的独立包装湿巾。
林晓晓愣了下,接过:“谢谢。”
“不客气。”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个子挺高,对着门里望了望说道,“你也去晨曦小学面试?”
林晓晓这才注意到,他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个浅蓝色的文件袋,上面隐约印着晨曦小学的logo。她点点头,一边用湿巾拼命擦拭口红管和手指。
“巧了,我也是。”他笑容扩大,那双萨摩耶眼睛更亮了,“音乐老师,顾以轩。看来我们未来可能是同事。”
“林晓晓。”她报上名字,终于把口红和手指清理得勉强能见人,赶紧对着手机黑屏照了照,快速补救了一下唇妆。气势总算回来一点。
“还有一分钟,一起进吧”顾以轩提议,指了指手表,便向里面走去。
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林晓晓拎起包,瞬间跟了上去
面试过程,比林晓晓预想的要……混沌。
她应聘的是小学语文教师。面试官三位,中间那位资深女教师,目光如鹰隼,问题犀利如刀。旁边两位相对温和,但显然以中间的马首是瞻。
林晓晓努力调动起全部的专业知识和昨晚临时抱佛脚看的面经,应对得还算流畅。直到那个尖锐的问题砸过来:“林老师,你形象气质很好。但我们学校风气严谨,年轻教师尤其要注意着装和言行,避免给学生带来不良影响。你对此怎么理解?另外,如果学校有临时安排的晚自习或加班,你个人感情生活方面能否妥善协调,确保不影响工作?”
问题本身不算超纲,但那审视的目光和刻意加重的“个人感情生活”,让林晓晓瞬间联想到秦淑芬那张脸和昨晚的“分房令”。一股郁气直冲天灵盖。
她吸了口气,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声音清晰:“关于教师形象,我认为得体、专业、尊重场合是关键,这与年龄和性别无关。我会严格遵守学校规定。至于工作投入度,”她顿了顿,笑容微深,“请放心,我目前的生活状态非常‘单纯’,有充分的个人时间和精力,绝对保证全身心投入教育教学工作,不会因任何私人事务影响分毫。” 尤其是某些“私人事务”,目前处于物理隔绝状态。她在心里补充。
说完,隐约听到旁边候场区传来一声极低的、像是被呛到的闷笑。她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顾以轩捂着嘴,肩膀可疑地抖了抖。
面试结束,自我感觉发挥尚可,但被最后那个问题恶心得够呛。走出面试教室,长长舒了口气。
“厉害啊,林老师。”带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顾以轩斜倚在走廊墙壁上,文件袋夹在腋下,“‘生活状态非常单纯’——这句反击,温柔又犀利,学到了。”
林晓晓扯了扯嘴角:“实话实说而已。”
“不过,”顾以轩眨眨眼,“你婆婆要是听到这句‘单纯’,不知道会不会欣慰地再给你切一盘水果。”
林晓晓猛地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她记得自己没提过任何家里事。
顾以轩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一脸无辜:“你讲电话的时候,我就坐在走廊那头长椅上。嗯……阿姨,我这会儿在外面面试,昨天我跟子琛说了,工作的事我自己决定,不是因为分房睡’……音量不算小。”他模仿着她的语气,惟妙惟肖。
林晓晓想立刻用刚挖过土的手捂住他的嘴,或者就地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放心,我保密。”顾以轩站直身体,笑容依旧灿烂,“同是天涯沦落人……呃,可能情况不太一样。但对付长辈的过度关怀,我略有心得。比如,适当阳奉阴违,保持微笑,然后该干嘛干嘛。”
这论调有点大逆不道,但奇异地安抚了林晓晓的烦躁。
“结果怎么样?”他问。
“等通知。你呢?”
“差不多。”顾以轩耸耸肩,“音乐老师嘛,需求少,竞争也相对……别致一点。刚让我即兴来了段《小星星变奏曲》还要求融入摇滚元素。”他做了个弹吉他的动作,表情夸张,“幸好我技多不压身。”
林晓晓忍不住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手机就在这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婆婆”两个字。林晓晓的笑容瞬间凝固。
顾以轩探过头看了一眼,了然。他忽然把文件袋塞进背包,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摸出……一副墨镜?戴上。然后转身,正对走廊窗户,双手虚按空中,仿佛面前有一把无形的吉他。
他清了清嗓子,用不高但足够她听清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说:“接下来,为正在经历‘爱的拷问’的林晓晓同学,点播一首……《义勇军进行曲》如何?提神醒脑,正气凛然,专克各种道德绑架。”
说着,还真就摇头晃脑,手指在空中煞有介事地拨动起来,嘴里压低声音哼着国歌的调子,脚还轻轻打着拍子。
那画面太美,过于突兀又搞笑。林晓晓看着他那副煞有介事“弹奏”空气吉他的背影,耳边是他荒诞的哼唱,再听着手里持续震动的手机,那股压在心口的郁气,突然就被戳破了一个小口,嗤一下,漏了一半。
她没接电话,按了静音,任由屏幕亮起又熄灭。然后走上前,轻轻踢了下顾以轩的鞋跟。
“喂,萨摩耶。”
顾以轩停下“演奏”,回头,墨镜滑下一点,露出带笑的眼睛:“嗯?点歌满意吗?”
“难听死了。”林晓晓说,嘴角却弯着,“下次换一首。”
“得令。”顾以轩把墨镜推回鼻梁,笑容在阳光下晃眼,“客户就是上帝。包您满意。”
这大概是来的A市,林晓晓第一次感受到朋友的温暖。
“晓晓,面试的怎么样?我去接你好吗?”周子琛在电话那头说道。
“没事,这会儿还早,我去找你吧,我可以自己坐地铁过去。”晓晓开心的说道。她的开心绝大部分来源于此时此刻的她是自由的,不用看秦淑芬的脸色。
两个人回到家后,秦淑芬立刻板了个脸说道:“面试的怎么样?你就非要出去工作吗?”
“妈,你自己也好歹是女强人,难道你不倡导女性自由吗?”周子琛回怼道。
“我没有不让她工作啊,关键是她找的能好吗?”秦淑芬不屑道。
“就你好,你全世界最牛,是不是只要不如你,你都看不上啊,你要是总这样,我们立马搬出去,不让我俩同房就算了,整天讲话阴阳怪气,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我俩搬出去。”周子琛突然发火道。
这也是林晓晓第一次见周子琛对他妈妈发火,以前讲话还是挺客客气气的,估计是被不能同房气的。
秦淑芬被吓的一愣一愣的,顿时没了脾气,毕竟她不想儿子搬出去住。
“你也是的,他们俩都结婚了,你还不让人家同房,真说不过去。”周父才旁边拉劝道。
周子琛说完,直接跑到小房间把林晓晓的行李当着秦淑芬的面搬到了他的房间。因为他知道他妈妈的脾气,只要妥协这一次,后面还会得寸进尺,干脆一不做而不休。
林晓晓就这样屁颠屁颠的帮着自己的老公收拾,哈哈哈哈哈哈哈,今晚必然免不了一场恶战哦,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