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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前世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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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舟眼中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臣在江南，刚处置完贪墨案，收到京中急报说公主病重。”他声音沙哑，“臣星夜兼程，八百里加急，还是晚了三天。”
楚明华记得那一天。
永昌二十三年冬，她缠绵病榻月余。窗外梅花开得正好，她却连起身赏花的力气都没有。太医说是风寒入骨，可药越喝身子越虚。
最后那碗药，她喝出了异味。
“刘太医说，是你让他下药。”楚明华盯着江寒舟，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他说你知道得太多，该去了。”
“臣没有！”江寒舟猛地抬头，眼中迸出骇人的光，“臣回京第一件事便是彻查公主死因。刘太医在狱中自尽前招供，是楚明轩余党收买，意在嫁祸于臣，让臣身败名裂！”
楚明华呼吸一滞。
弟弟的余党？那时楚家谋逆案已过去两年，主要案犯或斩或流，怎还有余党？
“你骗我。”她摇头，“若真是余党，为何不直接杀你，而要绕这么大圈子？”
“因为他们知道，公主若死得不明不白，陛下必会严查。”江寒舟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可若是驸马害死公主，便是家事。陛下再怒，也不会为了一个已逝的女儿，彻底与臣这个还有用的朝臣翻脸。”
这话冷酷，却现实。
楚明华靠在桌沿，浑身发冷。父皇确实宠爱她，可在江山社稷面前，一个公主的性命，未必重过一个能臣。
“那江南那个女子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带回京的那个红颜知己。”
江寒舟怔了怔，随即苦笑。
“她叫苏婉，是工部侍郎苏明远的女儿。苏大人随臣南下治水，为救落水百姓殉职。临终前托臣照顾他唯一的女儿。”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苏大人的遗物。苏姑娘那时才十五岁，无依无靠，臣只能带她回京，安置在别院。”
楚明华看着那枚玉佩，认得是工部官员的制式。
“为何会有纳妾的传闻？”
“因为有人想毁臣名声。”江寒舟眼神冷下来，“公主可知，当时朝中多少人盯着治水的款项？臣查出的贪墨案，牵扯到三位皇子，五位重臣。他们动不了臣，便从私德下手。”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她独自垂泪的夜晚，那些她以为的背叛与冷落，背后竟是这样。
楚明华忽然想笑，又想哭。
前世十年，她从未问过他这些。她只是默默地等，等不到便怨，怨久了便恨。她像个躲在壳里的蜗牛，用自以为是的恨意包裹自己，却从未真正去了解这个枕边人。
“公主。”江寒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臣知道，现在说这些已太迟。臣不求公主原谅，只求公主给臣一个机会，让臣护你平安的机会。”
楚明华抬眸看他。
暮色已深，雅间内未点灯，江寒舟的面容隐在昏暗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忽然想起新婚夜，红烛高烧，他挑开盖头时，也是这样专注地看着她。
那时她心跳如鼓，以为那是情深。
后来才知，他只是不习惯与人亲近。
“江寒舟。”楚明华轻声开口，“若我这一世仍要嫁你，你会如何？”
江寒舟身体明显僵住。
许久，他才说：“臣会跪求陛下赐婚，三媒六聘，风风光光迎娶公主。然后”他顿了顿，“然后倾尽所有，让公主这一世平安喜乐，再不受半点委屈。”
“哪怕我楚家谋逆之事败露？”
“哪怕楚家谋逆之事败露。”江寒舟斩钉截铁，“这一世，臣绝不会让公主独自面对。要罚，臣陪你一起领。要死，”
他停住，声音忽然软下来：“臣不会让公主死。”
楚明华鼻尖一酸。
她慌忙转身，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窗外的迎宾驿已亮起灯火，胡商牵着骆驼走过长街，一切都和前世一样，又都不一样。
“我该回府了。”她背对着他说。
“臣送公主。”
“不必。”楚明华戴上帷帽，“江大人，今日这些话，我会查证。若有一句虚言”
“臣任凭公主处置。”
楚明华不再多言，推门而出。青岚候在门外，见她出来连忙上前。主仆二人匆匆下楼，上了等候在街角的马车。
车帘放下那一刻，楚明华看见江寒舟仍站在茶楼窗前，望着她的方向。
身影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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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路上，楚明华一言不发。
她脑中乱极了。江寒舟的话，弟弟的行径，楚家的未来千头万绪缠成一团。
“公主，到了。”
马车停在公主府侧门。楚明华正要下车，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喧哗声。
“怎么回事？”
青岚探头看去，脸色一变：“是侯府的人，说是奉小侯爷之命，给公主送些滋补药材。”
楚明华心中一凛。
送药？白日她才撞破弟弟与北狄人密会，夜里就来送药？
“让他们把东西放下，人不必进府。”
“可”青岚犹豫，“领头的是侯府管家，说一定要亲眼见到公主无恙，回去才好复命。”
这是要确认她是否在府中，是否安好。
楚明华冷笑。弟弟这是疑心她了。
“那就让他们等着。”她掀开车帘，径自下车，“本宫累了，要歇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进府，命人紧闭大门。
门外传来管家焦急的声音：“公主！公主！小侯爷一片心意，您至少见”
声音被隔绝在门外。
楚明华快步走向寝殿，一路上面沉如水。经过花园时，她忽然停住脚步。
假山后，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谁？”她厉声喝道。
青岚连忙带人围过去，却只抓到一个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
“奴，奴婢是来剪梅枝的”小丫鬟跪在地上，手中确实拿着花剪。
楚明华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剪梅枝？这三月天，哪来的梅花？”
小丫鬟脸色煞白。
“拖下去，仔细审问。”楚明华冷声吩咐，“记住，别让她死了。”
“是！”
看着被拖走的小丫鬟，楚明华心中一片冰凉。公主府内竟也有弟弟的眼线，她身边到底还有多少人不可信？
回到寝殿，她屏退众人，独自坐在镜前。
镜中女子容颜依旧，眼中却已染上沧桑。她才十八岁，却已活过一世，见过人心最暗处。
“公主。”门外传来青岚的声音，“那小丫鬟招了，是侯府三日前安插进来的。任务是监视公主行踪，每日向侯府传递消息。”
三日前，正是她第一次去侯府“敲打”弟弟之后。
楚明华闭了闭眼。
“处理干净。从今日起，府中所有人重新筛查，可疑者一律逐出。”
“是。”
青岚退下后，楚明华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
她要写信。
不是给父皇，不是给弟弟。
而是给江寒舟。
墨迹在纸上晕开，她犹豫许久，终究只写下三个字：
“我信你。”
然后将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火焰吞噬纸团的那一瞬，楚明华做出了决定。
这一世，她不再逃避，也不再等待。她要主动出击，在楚家铸成大错前，挽回这一切。
哪怕背负骂名，哪怕众叛亲离。
因为江寒舟说得对，有些路一旦踏上，便无法回头。
而楚家，已经站在悬崖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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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时，公主府后墙悄无声息地翻进一个人。
江寒舟避开巡逻护卫，轻车熟路地来到寝殿窗外。他正要叩窗，窗却从内推开。
楚明华站在窗前，未戴帷帽，未施粉黛，一身素白寝衣，长发如瀑。
月光下，她美得不似凡人。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说。
江寒舟喉结滚动：“公主”
“进来。”楚明华侧身让开，“我有事与你商议。”
江寒舟翻窗入内，谨慎地关上窗。转身时，楚明华已点上灯，在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一张京城布防图。
“这是我从父皇书房摹来的。”楚明华手指划过地图，“三日后，北狄使团离京。按惯例，由礼部与兵部共同护送出境。若我弟弟真与北狄有勾结，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密会的机会。”
江寒舟凝神细看：“公主想当场抓人？”
“不。”楚明华摇头，“我要证据，铁证。足以让父皇相信，楚家确有谋逆之心的证据。”
她抬眼看向江寒舟，眼中闪烁着江寒舟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决心，是勇气，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江寒舟，你我联手。”她说，“我负责从楚家内部搜集证据，你负责在外围布控。事成之后”
“事成之后，臣会娶公主。”江寒舟接过话，“无论公主是否愿意，臣都会向陛下求娶。因为只有这样，臣才能名正言顺地保护公主，不让任何人因楚家之事伤害公主。”
他说得坦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楚明华怔了怔，随即失笑：“你这人，还是这般霸道。”
“只对公主霸道。”江寒舟轻声说。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楚明华先移开视线，手指在地图上一点：“这里，十里亭。是使团离京后第一个歇脚处，也是最后一段还在京畿范围内的路。若他们要传递密信或信物，这里最合适。”
江寒舟点头：“臣会安排人手。”
“还有。”楚明华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我根据记忆整理的，前世楚家谋逆案中牵扯的官员。虽然这一世时间线提前，但核心人物应该不会变。”
江寒舟接过名单，眼神一凝。
上面赫然写着几位当朝重臣的名字，甚至包括两位皇子。
“公主这份礼，太重了。”他沉声道。
“所以你要小心。”楚明华看着他，“江寒舟，这一世，我要你活得好好的。”
话音落下，两人都沉默了。
前世种种，爱恨情仇，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默契。
窗外传来三更鼓响。
江寒舟收起名单和地图：“臣该走了。”
“等等。”楚明华叫住他，从妆匣里取出一枚平安符，“这个你带着。”
那是她前世在佛寺求的，一直没机会送出去，前段时间她又去了一遍。
江寒舟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是一颤。
“公主保重。”他低声说，翻窗离去。
楚明华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手中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悄然裂开一道缝。
这一夜，公主府的灯亮到天明。
而京城另一端的靖安侯府，也有人彻夜未眠。
楚明轩站在书房窗前，手中把玩着北狄谋士给的锦盒。盒中是一枚兵符，可调动北狄潜伏在边境的三千精兵。
“姐姐，别怪我。”他低声自语，“这江山，本该有我楚家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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