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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最冷是心 门锁发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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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尤为突兀。
洛人间推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份刚出炉的糖炒栗子,纸袋上印着鲜红的logo,散发着甜腻而温暖的香气。她特意绕了半个城区去买这家店,因为许长欢随口说过一句,想吃甜的。
“长欢,我回来啦!”
她的声音轻快得像是一只归巢的雀鸟,带着满身的烟火气和毫不掩饰的喜悦。她一边换鞋,一边迫不及待地朝着屋里喊,“你猜我排了多久的队?差点以为赶不上晚饭了……”
然而,当她抬起头时,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掐断在了喉咙里。
出租屋里的灯没有开。
昏暗的光线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将狭小的空间切割成明暗两半。许长欢就坐在那片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背对着门的方向,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一本复习资料。
听到她的声音,许长欢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回来了。”
一个平淡到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响起。
不是那种刻意压抑的冷漠,也不是那种带着情绪的赌气。那是一种极致的、毫无波澜的平静。就像是在面对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或者是一件摆在桌子上的死物。
洛人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异样感。明明屋子里的温度并没有变,但她却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脚踝爬了上来,直逼心脏。
“长欢?”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快步走到桌边,将那袋温热的糖炒栗子放在桌子上,“你怎么不开灯啊?对眼睛不好。来,趁热吃,这可是你最喜欢的……”
许长欢终于转过了头。
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微弱的天光,洛人间看清了她的脸。那一瞬间,洛人间的心猛地往下沉去。
许长欢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残留着一丝未褪的红血丝,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她没有看桌上的栗子,也没有看洛人间那张写满焦急的脸,她的目光穿过了洛人间,落在了虚无的空气里。
“我不饿。”许长欢淡淡地说道,然后重新转过头,继续看向桌上的资料,“放那儿吧。”
洛人间愣在了原地。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纸袋的余温,可那份温度却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如果是以前,哪怕是两人闹别扭,许长欢最多也就是沉默不语,绝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这种眼神,让洛人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就像是她最珍视的一件瓷器,突然之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成齑粉。
“你是不是……生气了?”洛人间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些,试图去拉许长欢的手,“是不是因为我走之前没跟你说清楚?我真的只是去帮我表姐拿个快递,手机刚好又没电了,所以没法给你发消息……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当洛人间的手指触碰到许长欢手背的那一刻,许长欢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反应,但洛人间却捕捉得一清二楚。
就像是触电般的排斥。
许长欢垂下眼帘,看着洛人间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那只手温热、柔软,曾经无数次将她从深渊中拉出来,给了她无数个温暖的拥抱。
可是现在,这只手上沾满了洗不掉的鲜血。
那是上一世,她被折磨得痛不欲生时,洛人间躲在暗处偷笑的血;是她坠入抑郁深渊时,洛人间亲手推下的血。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许长欢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股生理性的反胃。她没有甩开洛人间的手,只是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从洛人间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我没有生气。”许长欢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我只是有点累,想安静地看会儿书。”
洛人间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地蜷缩成了拳头。
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只觉得那里仿佛留下了一块永远无法愈合的冻伤。
“好……”洛人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在微微发颤,“那你先看,我去厨房给你煮点粥,你最近胃口不好,吃点清淡的也好……”
她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走进了狭小的厨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洛人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明明出门前还好好的,明明许长欢还在嘱咐她路上小心。为什么只是一两个小时的空白,这个人就突然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切菜和熬粥的声音。
洛人间强忍着心头的慌乱和委屈,笨拙地在灶台前忙碌着。她时不时地透过厨房的玻璃门,偷偷看一眼外面的许长欢。
那个女孩依然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精致的、没有生命的雕像。
这顿饭吃得异常漫长,也异常安静。
餐桌上只摆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洛人间坐在许长欢对面,一口都没动,只是紧张地盯着她。
许长欢拿起勺子,机械地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咽下。然后再舀起一勺,再咽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却没有品尝出任何味道。
“好吃吗?”洛人间小心翼翼地问,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
“嗯,不错。”许长欢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得像个外人。
就是这句“不错”,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洛人间的心里。
以前的许长欢,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眼里是会亮起来的。她会轻声说一句“很好吃”,然后嘴角会勾起一抹淡淡的、真实的弧度。
而现在,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就像是在评价一件毫无感情的工具。
吃完饭,洛人间抢着收拾了碗筷。她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水流声掩盖了她压抑的呜咽。她不断地在心里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是哪里惹她不高兴了吗?还是说……她发现了什么?
不,不可能。
那个秘密被她藏得太深了,深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全心全意想要弥补、想要爱她的普通女孩。
洗完碗,洛人间擦干手,走到客厅。
许长欢已经放下了书本,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长欢……”洛人间走到她身后,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背上,“我们……说说话好不好?你这样,我很害怕。”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浓浓的鼻音和哀求。
如果是以前的许长欢,此刻一定会转过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她。
但现在,许长欢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她抱着。
她的身体不再僵硬,但也绝对没有放松。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配合。
“洛人间。”
许久之后,许长欢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在。”洛人间立刻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许长欢转过身,看着她。
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折射进来,在许长欢的脸上投下一层斑驳的阴影。她看着洛人间那双满是担忧和惶恐的眼睛,心底深处某个被封印的角落,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这张脸,这张充满爱意、清澈无辜的脸,和日记本里那个躲在暗处、满心恶毒的少女,在她脑海里疯狂地交叠、撕扯。
她多想指着这张脸,质问她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她多想大声地告诉她,你的爱有多虚伪,你的救赎有多可笑。
可是,她不能。
因为她知道,一旦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她们之间仅存的这点虚假的平衡,就会瞬间崩塌。
洛人间是个笨蛋。她用一种极其愚蠢的方式毁了她,现在又用一种极其笨拙的方式试图修补她。这份爱里掺杂了太多的杂质、愧疚和自我感动,它沉重得让许长欢喘不过气来。
但她更悲哀地发现,即便知道了这一切,即便心如死灰,她依然贪恋这份温暖。
哪怕这是饮鸩止渴,哪怕这是万劫不复。
“没什么。”许长欢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洛人间的眼角,抹去了那滴摇摇欲坠的眼泪。
她的动作很温柔,但眼神却冷得像是一块冰。
“我只是在想,”许长欢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笑容完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却唯独没有灵魂,“我们以后,都会好好的。”
洛人间愣住了。
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她却能感觉到,许长欢指尖传来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地从她的皮肤上剥离。
“嗯!”洛人间用力地点了点头,紧紧地抱住了许长欢,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们一定会好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许长欢靠在她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从她的眼角滑落,隐没在洛人间的衣领里。
是啊,你会一直陪着我。
因为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们就这样互相折磨,互相捆绑,直到彼此的生命走向终结吧。
夜深了。
出租屋里陷入了沉睡。
洛人间躺在许长欢的身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也在担忧着什么。她的手习惯性地伸过去,紧紧抓着许长欢的衣角。
许长欢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她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无尽的深渊里狂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洛人间抓着她衣角的那只手的力量。那是一种依赖,也是一种枷锁。
她想起了日记本最后一页的那句话:“我不求原谅,只求你别再难过了。”
“洛人间……”
她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你让我别难过,可你却是我所有痛苦的根源。
你让我怎么不难过?
许长欢缓缓地抬起手,在黑暗中描摹着洛人间的轮廓。她的指尖划过洛人间的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
这个吻,曾经让她以为是天堂的恩赐。
现在看来,不过是地狱的诱饵。
她收回手,将其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
心跳还在跳动,但那份属于少女的悸动和热烈,已经彻底死去了。留下的,只有无尽的荒芜和苍凉。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她会继续扮演那个被治愈的、幸福的许长欢。她会接受洛人间的所有的好,享受她的陪伴,回应她的爱意。
但那一切都只是一场盛大的、华丽的表演。
她是舞台上最完美的演员,而洛人间,是唯一且最忠实的观众。
这场戏,没有落幕的一天。
除非,她们其中一个人先死去。
许长欢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体温。
在这漫长而绝望的黑夜里,她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她把那个破碎的、痛苦的灵魂锁进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盒子里,然后把钥匙扔进了万丈深渊。
既然你要用余生来赎罪。
那我就陪你,演完这出荒诞至极的戏。
夜风穿过窗缝,发出低沉的呜咽。
像是在为这段注定悲剧的命运,唱着一首无声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