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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楔子·七:车帘后的凝望,风中的最后一瞥 ...


  •   送亲的队伍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在金色的草原上缓缓南行。

      乌仁托雅并没有坐在封闭的轿子里,而是在赵嬷嬷的坚持下,换乘了一辆相对舒适、挂着厚厚棉帘的勒勒车。车轮碾过枯黄的草茎,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咯吱”声,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车外,是喧天的锣鼓与喇嘛低沉的诵经声,是科尔沁勇士们扬起的滚滚烟尘,是达哲骑在白马之上,努力维持的端庄与骄傲。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她蜷缩在车厢的一角,怀里紧紧抱着母亲给的那个布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里面硬邦邦的狼牙吊坠。泪水早已流干,只留下脸颊上两道冰凉的泪痕。

      她不想看,也不敢看。

      每前进一步,就意味着她离故乡越远,离那个人越远。

      可是,越是想要逃避,心底就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看一眼吧,再看一眼故乡的草原,看一眼……他。”

      终于,她无法再忍受这种煎熬。

      她颤抖着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掀起了车帘的一角。

      呼——

      凛冽而清甜的草原风,瞬间从缝隙中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鬓发,也吹醒了她麻木的感官。

      她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看向了外面。

      映入眼帘的,是那片她无比熟悉的、一望无际的金色海洋。风掠过草尖,卷起层层叠叠的波浪,一直延伸到天边。

      然后,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精准地,投向了那片他们曾经无数次策马奔腾的缓坡。

      就在那一瞬间——

      她的呼吸,停滞了。

      在那座高高耸立的敖包上,在那块他们曾一起刻下名字的黑色岩石上,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巴图。

      他像一尊被钉在那里的石像,身形挺拔而孤寂,逆着光,剪影清晰得如同刀刻斧凿。他没有穿新衣,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褐色蒙古袍,袍角被风掀起,猎猎作响。

      他站得那么高,那么显眼,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崩塌,只有他,还固执地守在原地。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隔着呼啸的长风,隔着那无法逾越的命运鸿沟,她仿佛能感受到他那道灼热得能将她穿透的视线。

      那一瞬间,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依旧不肯放下车帘,不肯移开目光,仿佛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地刻进灵魂最深处。

      她看到他抬起了手,贴在了自己的心口。

      她看到他,对着她的方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她懂。

      那是他在说:“我等你。”

      那是他在说:“我一定会来接你。”

      那是他们在无数个日夜、无数次对视中,才有的默契。

      勒勒车依旧在前行,车轮滚滚,不可阻挡。

      巴图的身影,在她的视线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终于,队伍拐过了山脚,那座敖包,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她猛地放下车帘,将外面的一切喧嚣与寒冷,都隔绝在外。

      车厢里,瞬间恢复了昏暗与沉寂。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车厢壁滑落,蜷缩成一团,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压抑的、绝望的哭声,终于再也无法忍住,在这狭小而封闭的空间里,轰然爆发。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生命中那个叫做“巴图”的章节,已经被无情地合上。

      而前方等待她的,是一片未知的、冰冷的、名为“盛京”的深渊。

      风,依旧在车外呼啸,吹动着敖包上的经幡,猎猎作响。

      仿佛在为这段刚刚开始,就已注定坎坷的离别,唱着一首无人听闻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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