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暖阳阳》阿乐泰

292、大年初一出命案 大年初

　　大年初一早上不能懒觉，孩子们起来的都很早，穿上新衣服新鞋子挨家挨户去磕头拜年要压岁钱。
　　有的人家愿意给钱的给个一毛五分的，不愿意给钱的就给把糖果或者几块糕点之类的吃食。
　　对小孩子来讲，不管是给钱还是给吃的都很划算。
　　村里的小孩成群结队找人磕头拜年，有衣和有梁一早上起来也加入到磕头拜年的队伍中去。
　　张简在家蒸饺子做早饭，有穗起来先看书，然后帮着张简烧火做饭。
　　等蒸好饺子，张简就去小竹楼喊黄千万过来吃饺子，到了小竹楼推门进去看见黄千万不在，她才想起来黄千万今天早上回家祭祖，很早就回小黄庄去了。
　　就又往村里去找有衣和有梁回来吃早饭，刚走到罗小娟家门口就见有衣和有梁哇哇哭着跑回来，跟他们一起的几个孩子也哇哇大叫着四处乱跑，罗小娟的女儿有华跑的最快，叫的最大声。
　　尖着嗓子喊：“死人了！死人了！”
　　罗小娟听到声音，立刻从家里出来呵斥有华：“你个死丫头！大过年的胡乱说什么死不死的！”
　　有衣和有梁紧跟在后面跑过来，有衣一头扎进张简怀里哇哇哭着说：“妈！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有梁也抓住张简的衣服大喊：“妈！好吓人！那个死人好吓人！在粪坑里面！浑身都是屎！嘴巴和眼睛都瞪的老大！好吓人！！”
　　张简和罗小娟不由对视了一眼，都忙着问：“哪里有死人？”
　　几个孩子哇哇乱叫也说不清楚，有华说在村东头，有梁说在村南头，有衣吓得一直哭一直说：“在粪坑里！在粪坑里！”
　　卫平东在屋里也听见了声响，赶紧穿衣服起来去打听情况。
　　他去了没一会儿就急匆匆回来了，神色慌乱地说：“张常兴死了！掉在磨坊张老三家茅厕的粪坑里，说是淹死的，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我得赶紧先去乡里说一声。”
　　本来出了人命就是大事，张常兴还是村长，突然死了，卫平东作为曾经的代理村长有责任去乡里上报情况。
　　大年初一的饺子他都没顾上吃，赶紧就往乡里去了。
　　张简在家安抚好有衣和有梁，心里总觉得不安，也往磨坊去看看情况。
　　张老三家的磨坊在村子的东南角，他家的茅厕就在磨坊后面，临近南边的大路，说是他家的厕所，其实也是公共厕所，附近的邻居和来往下田干活的村民都会在这里上厕所，粪坑一般没几天就满了。
　　张老三收粪用来浇地肥田，也不嫌粪多，为了多收粪，入冬农闲的时候还特地把粪坑重新挖了，扩建得又大又深。
　　张简到的时候，张常兴家的几个兄弟侄子在粪坑旁边走来走去，一个一个都抽着烟，愁眉苦脸地想怎么把张常兴从粪坑里捞上来。
　　牛翠花跪坐在粪池边上，撕心裂肺地哭喊：“我的天老爷啊！我的天老爷啊！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就掉到粪坑里淹死掉了！你天天跑到这，跑到那，这么大的人了，你怎么连个路都看不清呐！天老爷呀！你死了，以后的日子叫我怎么活啊！”
　　她哭喊了一通又喊那几个抽着烟发愁的兄弟侄子，一边哭一边捶着雪地说：“你们快点把他捞上来呀！快点把他捞上来啊！大过年的呀，难道就看着他在这里面躺着嘛！”
　　村里男女老少此时都听闻了消息，都围过来看，有看了一眼粪坑里的张常兴就吓跑的，有跟牛翠花关系好拉着她百般劝解的，有平常被张常兴欺负过暗自叫死的好的，也有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的。
　　张简在人群里慢慢移动到靠近粪坑的地方，往粪坑里一看，有三四十平米那么大的粪坑里面满是黑糊糊黄啦啦的粪水，张常兴四仰八叉地躺在粪池中央，像是仰泳的人舒适地躺在泳池里似的。
　　因为天冷，粪池里也结了厚厚的冰。
　　张常兴以这种固定的姿势被冻结在冰层下面，仿佛直接被做成了人体标本。
　　张简在粪坑边上的角度隐约能看见他张大的眼睛和张大的嘴巴，眼睛周围和嘴巴里面都布满了肮脏的粪水。
　　张简看着也不禁头皮发麻，赶紧就要走。
　　一转身看见卫平山也过来了，他昨晚喝了不少酒，眼还是红的，走过来的时候一身酒气。
　　他过来往粪坑里看了看，问张简：“谁掉粪坑里淹死了？”
　　张简回说：“张常兴。”
　　卫平山就“哦”了一声，也没说什么，继续往靠近粪坑的地方走了走，好像是要仔细看清楚是不是张常兴。
　　周绿萍抱着孩子跟在卫平山的后面，在听到张简说出张常兴的名字时，她僵在了当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神，偷偷看了卫平山一眼，也没再过来，赶紧抱着孩子回家去了。
　　牛翠花还在声嘶力竭地哭喊，求这个求那个，求他们赶紧把张常兴捞上来。
　　张常兴的一个侄子说：“婶，不是我们不捞啊，你看这冰结这么厚，他又漂在粪池子中央，拿棍子够也够不着，用绳子套也套不住，咋个能把他捞上来嘛！这么大冷的天，又是粪水臭烘烘的，总不能让人下去捞他！”
　　牛翠花听他这么一说，爆发出来一阵更加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天爷呀！天爷呀！作孽啊！作孽啊！”
　　她不停地哭不停地喊，眼也哭肿了，嗓子也哭哑了。
　　几个妯娌来拉她，要把她拉回家去她死活不肯走。
　　就一味地在粪池边上哭喊。
　　一直哭到卫平东从乡里回来，乡里的领导都回家过年了，这大过年的谁家能没事，卫平东一个人也找不到，最后找到了高仁玉。
　　高仁玉在家本来也是要走亲访友的，但出了这样的事还是跟着赶了过来。
　　他先是安抚住了牛翠花，然后想办法捞张常兴。
　　没其他法子，粪坑里结了厚厚的冰，得先把冰破开才能用绳子套住张常兴。
　　他号召了几个强壮的男人拿竹竿木棍去砸冰面，砸也只能砸碎粪坑边缘的冰层，粪池中央的够不着，拿长一点的棍子够倒是能够着，力气又使不上去。
　　高仁玉想了想说：“打不碎，就用火，去弄柴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