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暖阳阳》阿乐泰

286、挑衅 那个时

　　那个时候农村里过年还有一项重要的活动就是杀猪。
　　富裕一点的自个家就能单独杀一头猪，穷一点的就两家或者几家合杀一头。
　　土豪黄千万他们家一家就杀了六头猪，用来答谢乡里或者送亲朋好友。
　　黄千万回去送豆腐，正好赶上他家杀年猪，看见院子里白花花摆了一排清理干净的肥猪，他立刻把盛豆腐的木盆往地上一放，然后就跟去逛菜市场一样在摆放猪肉的案板上挑肥的捡瘦的。
　　坐臀肉来几斤，五花肉来几斤，排骨来几斤，没一会儿功夫就扒拉出来二三十斤好肉要拿走。
　　夏枝花一见她这白眼狼儿子就来气，咬牙切齿地说：“你咋不直接扛半扇猪走呢！”
　　黄千万一听，竟然觉得十分有道理，真就去扛了半扇猪。
　　夏枝花气得跟在他后面直跺着脚说：“别人家养儿子都是从外头往家里拿东西，我养个儿子倒好，就知道从家往外拿东西！白眼狼！败家玩意儿！”
　　黄千万肩膀上扛着半扇猪，一只手叉着腰，回过头得意洋洋地跟夏枝花：“我拿给我媳妇儿吃又不是给外人吃，你这会儿骂我白眼狼，等过两年我给你抱个大胖孙子回来，你指不定多高兴呢！”
　　他不说这话还好，他一说，夏枝花恨得拿巴掌直往自己圆乎乎的脸上拍：“小祖宗！你要点脸吧！要点脸吧！你是真不知道丑啊！”
　　黄千万嘿嘿哈哈一阵笑，指指地上盛豆腐的木盆说：“我媳妇儿让我给你们送的豆腐！你们记得吃哈！”
　　夏枝花立刻说：“谁稀罕你媳妇的豆腐！拿半盆臭豆腐来换我半扇猪！你媳妇可真会算！”
　　黄千万也不恼，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白花花的半扇猪说：“这怎么能叫换呢？我明明是抢嘛！”
　　说完就高高兴兴扛着那半扇猪跑了，气得夏枝花在家骂骂咧咧了半天。
　　黄千万扛着半扇猪回来正碰上牛翠花来跟张简说去找张常兴的事，他立刻把那半扇猪丢地上，问牛翠花：“怎么个事？你男人说啥你再说一遍！”
　　牛翠花不知道黄千万和张常兴的过节，真当黄千万是没听清楚，就把张简要找张常兴开证明办理户口本的事一股脑儿都说了。
　　她说完了，自己还觉得奇怪呢，问张简说：“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家是啥情况还不都清清楚楚的，你说他干啥子还非要你去一趟？”
　　黄千万冷不丁地说：“可能他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吧！”
　　牛翠花一时没明白过来黄千万是什么意思，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张简赶紧笑着跟牛翠花说：“他开玩笑的！年轻人就喜欢开玩笑，没轻没重的！嫂子多谢你跑这一趟，你先回家去吧，我得空就过去找村长！”
　　她把牛翠花送走以后又好言好语地跟黄千万说：“有穗马上念初中要户口本，现在张常兴不开证明，这个户口本就难办。我们现在有求于他，他肯定会为难人，我去说说好话，总要把这个事情办下来。”
　　黄千万立刻说：“还轮不到你去。这是老爷们的事，我去！”
　　他把从家扛来的半扇猪砍了一半下来，又回小竹楼把之前送卫平安的那两瓶五粮液从床底下掏出来，又在床头翻了一通，翻出来上次送卫平安的那五包中华烟，他拿了两包塞裤兜里，提上酒，扛上四分之一头猪去了张常兴家。
　　张常兴一看来的不是张简而是黄千万还不肯见，他被卫平山打断的那条腿还没好，走路走不快，一见黄千万来，他就拿了公文包夹到胳膊底下身残志坚地要去乡里开会，一瘸一拐走了。
　　黄千万第二天又来，还是拎着两瓶五粮液，扛着四分之一头猪，但昨天的两包中华，换成了两条中华。
　　这配置别说是那个时候，就是搁现在也是很重的礼了，放那个年代娶媳妇送彩礼也送不到这么重的礼。
　　张常兴本来还是不肯见黄千万，但看到那两条红彤彤的中华烟，愣是没走动道。
　　黄千万一向能屈能伸，他把东西往张常兴家的桌子上一放，拆出来一包中华，抖出来一根烟敬给张常兴，又划了火柴给张常兴点烟。
　　张常兴对黄千万这个向他低头的举动很是受用，他吸了一口烟，把烟夹在手里，吞云吐雾的时候打了一个重重的嗝。
　　他把这个打上来的嗝嚼着嚼着咽下去以后，又吸了一口烟才坐下来，十分好奇地问黄千万：“我就想不明白，王孝凤那女人有啥好的？值得你这么费心费力的？那女人说脸蛋吧，也就那样。说身段吧，胸前没有四两肉。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还带着四个拖油瓶。你年纪轻轻的，要家业有家业，要模样有模样，咋非要往这棵歪脖子树上吊呢？”
　　黄千万手上捏成拳头，脸上却带出来笑，极力用自己的好脾气说：“马上过年了，咱和和气气的把事办了，只要你把证明给我开好，还缺啥你只管提。”
　　张常兴见黄千万不接他的话茬，心里顿时不高兴了。
　　黄千万不接他的茬，他也不接黄千万的茬，继续进行他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他打了一个嗝，放在嘴里面边嚼边猥琐地说：“该不会是她下面的洞让你操的很爽吧？哎呦，她那身子跟死鱼一样硬邦邦的，上次我全摸过了，我都嫌硌手，可惜她下面我没来得及碰着……”
　　“张！常！兴！”
　　这三个字是从黄千万牙缝里面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他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张常兴，两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要不是顾及着给有穗办户口的事，他当场就能敲碎张常兴的脑袋。
　　张常兴就是故意拿上次欺负张简的事来刺激黄千万，就是想要向黄千万挑衅，就是想要看黄千万怒到极点又不能对自己动手的模样。
　　黄千万忍耐着离开了张常兴家，离开的时候他每走一步就在心里跟自己说一声：忍一忍，忍一忍，为了我媳妇儿我忍一忍。这次不行我下次再来，不能动手！不能动手！不能动手！
　　张常兴看黄千万一声不吭走了，他得意洋洋地弹了弹手里的烟灰，然后冲着黄千万的背影吐了一口痰：“我呸！有钱又怎么样？有势又怎么样？倒头来还不是低声下气的来求我！”
　　这可把他得意坏了！
　　他抽了一口烟，吞云吐雾的时候小曲儿都哼起来了。
　　又慢悠悠地对黄千万的背影说：“你今天走了，往后也别再来，你来没用，要想把事办成，让王孝凤那女人找个我媳妇不在家的时候来找我，或许就能办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