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暖阳阳》阿乐泰

285、户口本 到了腊

　　到了腊月二十五，按照张简家乡的习俗要磨豆腐。
　　豆腐常被人们谐音成“都富”，在张简的家乡，大年三十晚上的年夜饭上必要有一道煎豆腐，包饺子也会往饺子馅里加豆腐。
　　黄千万之前种的那一亩地黄豆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向张村里就有现成的磨坊，磨坊主人张老三是一把磨豆腐的好手，磨出来的豆腐又白嫩又劲道，来磨豆腐的人直接给加工费也行，拿豆腐抵加工费也行，很好说话。
　　黄千万种的黄豆颗粒又大又饱满，磨出来的豆腐品质更好。
　　张简一口气让张老三帮忙磨了四大盆豆腐，一盆给黄千万拿家去孝敬他爸妈，一盆分成两半送了卫平山和卫平昌两家一家一半，一盆她自己家留着过年吃，还有一盆送去给罗小娟家。
　　罗小娟前几天做炒米糖,送了半布袋子炒米糖来，孩子们都爱吃。
　　这种老式糕点张简不会做，新式的糕点又没现成的材料做不成，实在没啥送给罗小娟家孩子吃的，就特地多磨了这一盆豆腐当回礼。
　　张简把豆腐送过去的时候，罗小娟和卫平东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吃席去了，家里只有她公公卫怀忠在家。
　　按照卫家的辈分，张简得喊卫怀忠堂叔，但卫怀忠在后吴小学教书，识文断字，很受村里人敬重，不管是不是亲戚都称呼他卫老师。
　　张简进门先喊了一声“卫老师”，客气地跟他打招呼。
　　卫怀忠正提着毛笔在裁好的红纸上写春联，那个年代的春联都是手写的，村里就卫怀忠有文化还会写毛笔字，一到过年，家家户户都来请卫怀忠帮忙写春联。
　　卫怀忠也很有情怀，不收钱，谁家要写，送了红纸来他就帮忙写。
　　他看见张简送了一盆白花花的豆腐来，也很客气，招呼了张简一声，就把刚写好的两副春联给张简说：“这两副门对子你拿回去，一副贴堂屋门上，一副贴厨房门上，讨个吉利。”
　　门对子是张简的家乡土话，就是春联的意思。
　　张简忙道了谢，把两副春联接过来，说了几句话客气话就要走。
　　卫怀忠忙喊住她说：“你先别忙着走，我还有事跟你说。我本来就打算去你家找你呢，一直帮村户里人写门对子忙的也没得空。你今天来了正好，省得我再往你家跑一趟了。”
　　张简看他神情严肃，多半跟孩子们在学校里的事有关，忙说：“什么事，您跟我说。”
　　卫怀忠放下手里的毛笔，背着手过来说：“我就想问你，小有穗念书的事情，你是怎么打算的？是打算就让她念几年书，识几个字就算了，还是打算继续把她往上供，去念初中高中考个文凭出来的？”
　　张简立刻回道：“肯定把她往上供，只要她想念，有本事念，她念到什么时候都行。”
　　卫怀忠点了点头说：“有穗这丫头聪明，人也刻苦，在学校里上课认真，下课了人家小孩都跑出去玩，她还在教室里学习。开学她跳级跳到三年级我还担心她跟不上，现在她连四年级五年级的课都能听懂了。”
　　“她马上过完年十三岁了吧？放在小学里面年纪也不合适，我的意思是，过完年开学让她把四年级五年级的功课再巩固巩固，到了期末就让她参加升初中的考试。等到九月份再开学的时候，她就能去范冈念初一了。”
　　那个时候的小学普遍是五年制，张简一听有穗很快就能上初中不由激动起来，但有点担心地说：“她这样跳级跳的太厉害，会不会不好？学校里面给这样安排吗？”
　　“这有什么的！”卫怀忠不在意地摆手说，“农村里好多小孩上学都迟，十三四岁了放在小学里也是耽误，只要考试能考过，都给往上念。你家又不是头一个，我们村户里就有好几个。东头张重粮家的家盛不就是嘛！十三岁才开始念书，上来就念三年级，第二年就去念初中了。”
　　张简一拍脑门，是了，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前世她爸爸就是先读了三年级，学了基本的拼音和加减乘除就去上初中了，当时还有好多字不会写，都是用拼音写上去的，竟也考上初中了。
　　张简赶紧说：“那好！那好！我家有穗肯定能考上去的。”
　　卫怀忠也说：“谁说她考不上去呢？我跟你说这个事，是让你准备好小孩马上去念初中要用的东西，第一样就是户口本子，上初中跟小学可不一样，到时候都是要登记的，以后好办学籍。你家户口本子在哪，你知道吗？”
　　他这一句给张简问懵了。
　　她家有屁的户口本。
　　卫平安的户口还在他老子娘的户口本上呢，姥姥王孝凤当时是抵债抵给卫平安的，两个人连结婚登记都没登记，就穿个红花棉袄嫁过来，卫家这头摆了个喜酒就完事了。
　　姥姥王孝凤没上过卫家的户口本，家里四个孩子也没一个上了户口本。
　　那个时候农村对户籍管理这一块松散的很，农村人对这方面的意识也薄弱，很多人都没有户口。
　　张简在家翻箱倒柜找了一圈，连户口本的一片纸也没找到。
　　她又回来找卫怀忠，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卫怀忠十分有经验地说：“没有户口本只能赶紧去办一个，你去找村长开个证明，拿着证明到乡里去登记，赶在九月份开学前把户口办下来就没问题。”
　　这事要找张常兴。
　　张简想到张常兴就犯恶心，但现在有求于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去。
　　她也没犹豫，直接就上了张常兴家的门，还不巧的很，张常兴不在家，只有他老婆牛翠花在家。
　　牛翠花也刚磨了豆腐回来，在家把豆腐一块一块地往木桶里摆好。
　　她看见张简，赶紧就叫着说：“王医生，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自从张简给她妈治好多年的腰疼腿疼，她对张简可客气了，忙去洗了手，一边给张简倒茶一边说：“今天怎么得空往我家来了？是有啥事不？”
　　张简跟张常兴一直不对付，要开证明的事张常兴指不定要怎么刁难呢，牛翠花倒是可以当个中间人，于是就把开证明办户口本的事跟牛翠花说了。
　　牛翠花说：“哎呦，这个事要找我家那口子签名盖章才行呢，他还不在家，等他下午回来，我跟他讲，又不是什么麻烦事，等他把证明开好，盖好章，我给你送过去！”
　　她说的简单，在她眼里这本来也就是一件顺水人情的简单事。
　　但到了下午，她又来找张简说：“我家那口子讲办户口这个事，是你家里面的事，要你自己去把情况说明白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