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暖阳阳》阿乐泰

263、肉肉给爸爸吃 张兰香

　　张兰香气得当场将那两棵臭咸菜拽下来给扔了。
　　等她前脚走，张简又将臭雪菜捡回来继续挂卫平安床头上。
　　张兰香再次来送饭时，又气冲冲地将臭咸菜扔走。
　　她扔，张简就重新挂。
　　她又不能时时刻刻在牛棚里看着卫平安，只要她离开，张简就继续用臭咸菜熏卫平安。
　　张兰香恨得咬牙切齿，把臭咸菜带走，带得远远的挖个坑给埋了。
　　她以为她解决了臭味的根源问题，却不知道臭味的根源来自于李翠珍。
　　她埋了两棵，张简就去李翠珍家重新买了四棵。
　　埋了四棵，张简就去买八棵。
　　李翠珍没想到她腌出来的咸菜竟然还能卖到钱，在家里翻箱倒柜，把去年，前年，大前年，舍不得吃的已经在菜缸子底下沤得黢黑的辣椒蒜头豇豆角都拿出来卖给张简。
　　张简来者不拒，一股脑儿全堆在卫平安床头前。
　　卫平安天天被关在牛棚里挨臭味熏，熏得不住恶心反胃，饭都吃不下去，一连几天人都瘦了一圈。
　　张兰香哪有不心疼的，她恨恨地跟张简说：“我看你是要学那个潘金莲，攀上有钱男人就想着点子要害死自己男人！我跟你讲明白，你要真把平安害死掉了，我第一个去大队里告你！”
　　张简也不跟她吵，只一味地往牛棚里再添猛料。
　　张兰香知道张简是因为她不帮忙带有轮的事在跟她赌气，她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哪里就肯服软。
　　但又心疼她儿子受苦，索性整个白天都在张简家门口坐着，等到天黑了再回家去。
　　张简就把有轮放家门口玩，张兰香不看孩子也得看，到底是她的亲孙子，孩子磕了碰了的，她哪里舍得真不去扶一把？
　　孩子喊饿喊渴，她又哪里舍得不去给孩子弄吃的喝的？
　　而且有轮从一出生就是她带着的，比其他孙子孙女疼得更多。
　　有轮以前天天跟张兰香在一起，就跟张兰香特别亲，张嘴闭嘴都是奶奶奶奶。
　　这段时间他天天跟着黄千万，就跟黄千万特别亲，张嘴闭嘴都是爸爸爸爸。
　　张兰香给他弄饭吃，他吃到香喷喷的肉都要留一块下来，咿咿呀呀地说：“爸爸吃！给爸爸吃！”
　　张兰香还以为他嘴里喊的爸爸是卫平安，心里那个感动啊，到底是她亲手带起来的小孙子懂事啊！
　　有穗有衣姐妹两个以前常挨卫平安打，而且心都是偏向张简的，现在卫平安躺在牛棚里，张兰香也不指望她两个对卫平安多好。
　　有梁那玩意没心没肺的只顾着自己，更加没指望。
　　没想到有轮这么小，竟然还心心念念着自己的爸爸。
　　张兰香越想心里越酸，酸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她不住夸赞有轮说：“小有轮啊，还是你懂事！比你上头那几个白眼狼的哥哥姐姐都强！不枉我一直疼你！”
　　夸完了有轮就把有轮留下来的那块肉拿去给卫平安吃，还不住抹着眼泪说：“还是你老汉儿子心疼你，以前叫你好好将养孩子，你不听，现在也就这一个能指望上了。”
　　有轮跟在张兰香后面，眼睁睁看着张兰香把他的肉塞进了卫平安嘴里，他将眼睛睁得大大的，愣了一会儿，然后哇一声尖声哭了起来。
　　小孩子天性护食，平常也就张简这个当妈的能从他手里要到吃的，对黄千万也是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之后才舍得把自己碗里的肉割舍出去。
　　这会儿却眼睁睁看着自己舍不得吃的肉被一个躺在牛棚里脏兮兮的人给吃了，他哪里肯！
　　他现在认人都认不清，也根本不认为卫平安是他爸爸，看卫平安那个样子，他又害怕，不敢往前冲又不甘心自己的肉就这么让卫平安吃了。
　　于是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肉肉！肉肉！肉肉是我的！给爸爸的！是爸爸的！”
　　张兰香还不明所以，忙过来哄他说：“给爸爸了！肉给爸爸了！奶奶没吃你的肉！你看爸爸在吃呢！”
　　她指着卫平安正在咀嚼的嘴给有轮看。
　　有轮哭得更伤心了。
　　尖着嗓子，卯足了劲大声哭喊：“爸爸——爸爸——”
　　马上要开始秋收了，黄千万没种过田也不懂行，就叫了卫平东一起去田里看稻子的成熟情况。
　　这会儿刚从田里回来，离得老远就听见有轮一声声哭喊着爸爸。
　　他以为有轮挨人欺负了，忙快步赶过来。
　　有轮一看到黄千万一边跌跌撞撞往黄千万跟前跑，一边更大声地喊：“爸爸！爸爸！”
　　跑到黄千万跟前，一把抱住黄千万的腿，委屈地哭喊：“爸爸！肉肉！肉肉没啦！”
　　黄千万只当他饿了要吃肉，就把他抱起来哄着说：“没了没关系，爸爸再去给你弄肉肉吃！”
　　“肉肉！给爸爸的！没了！吃掉了！坏坏！坏坏！”
　　有轮一边抹着眼泪伤心地哭，一边用小手指着吃掉他肉肉的卫平安严厉控诉。
　　黄千万这才明白过来有轮是啥意思，又感动又好笑，给他揩着眼水哄着说：“嗯，坏坏真坏坏！肉肉没了爸爸就不吃了，咱男子汉大丈夫，不跟坏坏计较！”
　　有轮还是不肯，哇哇哭着闹着要肉肉！
　　黄千万只得抱着他到厨房的碗橱里翻了一块中午剩下的凉肉给他，他重新拿到了肉，终于停止哭闹高兴地挥舞着手臂。
　　然后双手紧握着那块肉，举起来，喂给黄千万吃：“爸爸！爸爸！肉肉！吃肉肉！爸爸吃肉肉！”
　　有轮对黄千万一声声的呼喊，让张兰香的脸都气绿了！
　　这可是她一把屎一把尿从小养到大的亲孙子啊，竟然认贼作父，喊别的男人爸爸！
　　她哪里受得了！
　　小孩子就是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她还指望这个小孙子将来能孝顺卫平安，给卫平安养老送终呢！
　　要是让黄千万的糖衣炮弹唬弄了去，以后真是一点指望也没有了！
　　于是腰也不疼了腿也不疼了，当天晚上就把有轮接了回去。
　　还不敢凶有轮，生怕有轮生出抵触又跑回去找黄千万喊爸爸。
　　只能千般哄万般宠着慢慢教他认，谁才是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