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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能要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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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因准时出现在试镜现场。
他想清楚了,以他的条件,试镜也没戏,来过就当圆梦了,做鬼也要做一只受到季淮生邀请并试镜的鬼。
试镜地点在季淮生的工作室,一幢郊区的小别墅里。
陈因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常见的欧式建筑风格,棕色的砖墙,阴面爬了满墙的爬山虎,二楼有一个超大露台,摆着沙发和咖啡桌,还有一排叫不出名字的盆景。一楼大门边的铜色门牌上简单地写着季淮生工作室,正是会出现在每部电影片头的字体。
来接他的正是上次见过面的助理,男生把陈因迎进去,说季导出去开会了,让他稍等片刻。
陈因问:“有试镜的剧本能让我先准备一下吗?”
“季导没交代我准备。他待会回来后应该会和您讲讲戏,看现场发挥。”
陈因点头。
“一楼二楼您都可以随便逛逛,茶水间在二楼,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陈老师,我先失陪了。”
别墅里很安静,陈因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楼的陈列架上摆放着一些有纪念意义的电影道具,陈因一一认出这是季淮生哪部电影用过的,看四周无人,悄悄掏出手机来拍照。
相比这些道具,季淮生用过的几部对讲机摆在了不起眼的位置上,陈因对这个最感兴趣。他挪到跟前挨个观察,最后蹲下来举着手机和它们自拍合影了一张,左手比着“耶”。
一楼参观得差不多,上楼时他注意到楼梯侧面的墙上贴着季淮生导演作品的海报,囊括了他在电影学院时拍摄的短片和后来几部经典作品,最后是一幅陌生的。
是一个身着黑金龙袍的背影,那人站在熊熊燃烧的宫殿前,海报上写着片名——太子。
陈因驻足片刻,观察海报上的每处细节,最终断定这就是季淮生正在筹备的项目,也是自己即将试镜的新片。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陈因听见楼下院子里的车声,循声看去,那辆熟悉的拼色GLS刚在车位上停稳。
季淮生收回推车门的手,从驾驶位旁的收纳箱里找出一片标记着“MAX”的单独包装黑色抑制贴,拆封贴在后颈,确认没有信息素溢出才下车。
鬼使神差地,季淮生在进门前突然抬头。
二楼阳台上,趴在玻璃护栏上的男生被金色的阳光环抱,浅棕色的瞳孔像玛瑙,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收回的浅笑。见偷看被发现,男生连忙后撤两步退回阴影里。
季淮生拉开房门,听见一连串“噔噔噔”跑下楼梯的声响,然后是那个气喘吁吁的人。
陈因又恢复了拘谨:“季导好,我叫陈因。”
“耳东陈,因果的因。”季淮生说。
男生露出一点受宠若惊的表情,好像自己的话被他记住是什么很荣幸的事。
被人众星捧月惯了的季淮生坦诚地向自己承认,他有被这个表情取悦到。
他带人到茶歇室:“坐。”
陈因坐下。
季淮生回身去泡咖啡,陈因盯着他的背影看。
身姿挺拔,依旧穿黑。脖颈修长白皙,后颈上贴着的黑色抑制贴下有一颗小痣。他把黑衬衫的袖子挽起来了,小臂肌肉线条清晰,青筋伏在皮肤下,整个人是大写的性感……
季淮生问陈因喝什么,陈因又赶紧站起来。
季淮生仿佛后背长眼:“你坐,马上就好。”
“好、好的。”
“黑咖啡?”
“白水就好。”
咖啡机开始工作,季淮生转身靠在流理台上,双臂撑着台面:“随便聊聊?陈因是艺名吗?”
“是本名。”
季淮生挑眉:“你说是‘因果’的‘因’,有什么因果?”
陈因顿了下,老老实实答道:“我家里有个哥哥,有先天性的腺体疾病,需要定期注射高匹配度的信息素。他是罕见的S级,目前的技术无法人工配出S级的Omega信息素,最好的办法就是父母再生一个Omega。”
“然后抽他的信息素给哥哥吗?”
陈因点头。
“你就是第二个孩子?”
准确来说,是第三个……但是陈因没说,只是继续解释自己的名字:“因为哥哥生病才有了我,这就是我身上的因果。”
“如果再生的不是S级Omega怎么办?”
陈因抿唇。
聊这些话题似乎越界了,他没想到看起来彬彬有礼的季淮生会持续追问下去。
“你和哥哥的关系好吗?”
“好。哥哥对我很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你跟父母的关系呢?”
“没什么矛盾。我父母工作忙,还要照顾哥哥。”
“你从几岁开始给哥哥抽信息素?”
“从我的腺体可以分泌出第一滴信息素开始。”
“六岁?”季淮生回忆着,生理课上似乎是这样讲的。
虽然从十二岁开始人们才会逐渐分化出AO性别,但其实从大约六岁起,腺体就能分泌出微量的信息素了。
信息素就像一针加强剂,吸引异性只是其最小的用处,更重要的是维持身体激素平衡等一系列潜在作用。近年的研究更表明信息素与AO两性的抵抗力与精神健康息息相关,甚至临床上很多重度失眠、幻听、抑郁、躁郁等案例都与信息素分泌不足有关。
这其中的相关性从D级AO到S级逐级递增,也就是说级别越高,缺少信息素带来的恶性影响就越大。
陈因说:“三岁。”
季淮生看着他的表情,微微站直身体。
他看见陈因腼腆地笑了下:“我爸妈是做相关研究的。当时哥哥的身体很差,所以他们用药让我提前分泌。”
“多久抽一次?”
“看哥哥的情况,一般是一个月一次,偶尔两次。”陈因说,“但是不会影响我拍戏的!我只要找个晚上飞到研究所,抽完就能回剧组,不会占用拍戏时间的,之前也没有耽误过。”
季淮生皱眉:“怎么抽的?”
“就是……先打一个促泌针,大约二十分钟后就可以把信息素从泌囊中抽出来,再打一针稳定剂,观察半小时确认没有其他反应就可以走了。”
“那二十分钟,你的腺体要分泌一整个月的信息素,然后被抽走吗?”
发Q期腺体往往会过量分泌信息素,如果不控制就会有轻微的灼烧感,难以想象用二十分钟分泌三十天的量会有多难受。
陈因道:“会留一点点,维持我身体的运转,只是味道很淡,别人闻不到。”
这时咖啡机跳出提示音,提醒咖啡已经磨好。陈因那点微弱的本来就不会被闻到的信息素气味彻底被咖啡香掩盖。
季淮生没拿那杯咖啡,似乎把陈因讲的故事消化了一遍。
片刻的安静后,他问:“痛吗?”
“什么?”陈因没懂。
“打促泌针,抽信息素,打稳定剂,把自己作为一个因果去生活,痛吗?”
陈因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腺体。那里此刻在微微发烫,用昭告天下的闹腾劲告诉陈因一个人,它在被免疫细胞攻击,它在把被迫产生的毒素送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陈因说:“还好。”
“以前觉得还好,现在……可能要结束了吧。”
“你哥哥病好了?”
陈因笑了下。
因为他笑得有些开心,所以季淮生把这个笑容理解成他哥哥的病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