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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灭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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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荣话音方落,两人不约而同望向门口。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砰”的一声,法曹参军高博,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二堂,额上还带着汗珠。
他草草行了个礼,气息未定便急声道:“王京府,陆将军,那药材商人李三…找是找到了,可人已经没了!
昨日傍晚被发现,溺毙在城东河道里,万年县那边已按失足落水结了案。”
王荣与陆莳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俱是寒意。
杀人灭口!
「好快的手脚…」陆莳心底发冷。
从冯敬被下毒起,凶手就已布好了后手,这京城里的暗涌,比边关的刀光剑影,更教人胆寒。
“混账!”王荣一拳捶在案上,脸色铁青,“好不容易摸到的线头,又断了!”
他挥挥手,让高博先退下歇息。
二堂内一时静得可怕。
两人重新坐回矮凳,王荣喃喃低语:“究竟是何人,总能快我们一步?”
“能比京兆府动作还快,”陆莳忽的想到冯敬的身份,眸光一凛,“这人恐怕不简单。”
王荣挑眉看向她。陆莳眉峰紧蹙,清俊的面容凝着寒霜:“将军可是想到了什么?”
“王京府,冯御史是言官。言官所查,必与官员有关。”她指尖轻点案上那残破手札,
“鸩毒非同寻常,百姓难以得手。既诊出鸩毒,必惊动官府。
何不查查近年来,可有哪位官员或其亲眷中过此毒?”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还有这‘林’姓—太医院中,可有林姓太医?”
王荣经她一提,猛地坐直:“有!太医院院判林墨轩!他父亲林轲原是老太医,如今年事已高,已不在职。”
不待陆莳再问,王荣忽的拍案而起。
他快步走到门边,将二堂正门仔细闩好,又示意陆莳随他转入内室。
二人重新落座,陆莳为他斟了盏茶:“王京府可是想起了什么?”
王荣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似在斟酌词句。
半晌,他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可还记得…十年前,宫里曾有位皇子夭折?”
陆莳眸光微动:“我那时已离开京城,并没留意宫中之事。”
“那位林老太医,正是当时主治皇子疾症的太医之一。”王荣喉头滚动,声音更沉,“那时我还在长安县任职,此事闹得满城风雨。
先帝子嗣不丰,因五皇子急症,先帝震怒,宫内处死了不少人…
后来五皇子薨逝,今上出生,此事才渐渐平息。”
虽未明言,但字里行间已再明白不过。
那位五皇子,恐怕并非简单的疾症。
中了鸩毒,需朱绫草解毒。
可即便用了朱绫草,皇子终究没能救回来。
“林老太医也是在那事后不久,从院判之位退下来的。”王荣继续道,“没过几年,便以年高为由告老了。先帝…未曾挽留。”
线索如丝线般,渐渐串联。
陆莳缓缓点头:“冯敬在查皇子旧案,这才触动了某些人的禁忌。”
“王京府,”她看向王荣,“看来又要劳烦您进宫一趟了。太医院的脉案…”
王荣会意,摆手道:“分内之事。午后我便进宫,向陛下和太后回禀案情进展。”
二人又细论片刻,在衙内用了午食。
不料未时刚过,周王府长史竟亲至京兆府,言明圣意已下,
明日大朝会需陆莳上殿献捷,今日需回府预习仪程,不可在御前失仪。
陆莳只得与王荣别过,先行回府。
才至府门,陆衍已亲自相迎,一路将她送回听竹阁,温言关怀,俨然慈父。
待一切安排妥当,已是酉时。秋日天黑得早,推开窗,暮色已沉沉压下。
正当她凝望窗外时,书房另一扇窗悄无声息地开合一瞬。
陆莳不动声色地关上窗。
“郎君。”萧寒如魅影般,坐在她对面的阴影中,声音低沉,
“军功扣之事,已问过老吴。他说离开凉州前最后一次擦拭,
是您亲自交予他,他擦拭后便放回了您卧房的多宝格。期间并无外人进入。”
他呈上一张细小的纸条,“这是靛蓝湖绉的赏赐名单,与部分领取记录。”
陆莳接过细看,指尖划过那些墨迹。
有几处笔迹略深,墨色也与旁处微有不同,像是后来添补。
伪造的痕迹虽细微,却逃不过她审阅军报练就的眼力。
「果然是从内部动的手脚」
萧寒静候她看完,又从袖中取出一支细竹筒:
“这是今早您吩咐,去向顾娘子查问的,关于朱绫草的情报。”
竹筒以火漆封缄,纹路正是听风楼独有的标记。
陆莳颔首,又吩咐道:“再传话给顾微,让她细查十年前的旧事,五皇子夭折的秘闻。”
萧寒领命而去。
待他离去,陆莳方以竹刀小心撬开火漆。
顾微的字迹清瘦劲峭,关于朱绫草的记载寥寥数行,却字字千钧:
生于南疆瘴疠之地,性阴,解毒圣品,尤善克鸩毒。然极罕见,宫闱秘档或有载。
「鸩毒…」
十年前的夏天,那位年幼的皇子突发“急症”,太医束手,三日便夭折。
如今看来,其中果然另有隐情。冯敬正是探知了其中蹊跷,顺藤摸瓜,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陆莳抽出一张素笺,墨迹淋漓,写下几个关键词:
十年,皇子夭折,鸩毒,朱绫草,冯敬。
看来她自己,不过是恰逢其会,被用来搅浑水的棋子。
「必须看到当年的档案」如今,只能看王荣能否说动沈知安,调阅宫中秘档了。
宫廷档案深锁禁中,非特旨不得调阅。
贸然触碰十年前已封存的旧案,无异于引火烧身。
待她理清头绪,抬头才惊觉已近子时。
她洗漱后未拆胸前绑带,只换了亵衣,和衣躺下。
在周王府,她始终无法真正安枕。
将至四更天,陆莳将睡未睡之际,忽听得头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喀嗒”,像是有人不慎踩碎了片瓦。
她立时清醒,屏息细听,四下却恢复安静。
正当她以为是自己过于警觉时—
“吱呀”一声轻响,侧窗被人悄然推开,一道黑影翻入,落地无声,缓步逼近床榻。
来人见帐中无声,以为陆莳熟睡,竟未立时动手,而是先以刀尖轻轻挑开帐幔,这才举刀欲劈!
电光石火间,陆莳右脚疾出,直踹对方腰腹!
那人一惊,扭身便欲遁走。
陆莳岂容他逃脱,长刀已然出鞘,后发先至,直取其背心!
“铛”的一声,兵刃相击,火星四溅。
黑衣人借力翻向窗口,却被陆莳抢先一步封住去路。
他随即猛地撞向房门,欲从正门突围—
不料门外早已守候的随侍刀剑齐出,瞬间战作一团。
院中仆从纷纷惊醒,一时灯火大亮,人声鼎沸。
不过半刻,黑衣人已被捆得结结实实,丢在院中。
这时陆衍与陆岷,也匆匆赶到。
见陆莳身着亵衣、手持横刀立于阶前,而地上躺着个被缚的黑衣人,
陆衍勃然变色:“怎么回事?这厮是什么人?”
听竹阁管事,忙将今夜遇刺之事禀报。
陆莳尚未开口,陆岷却猛地跳了出来,厉声道:
“好个狗贼,竟敢来周王府行刺!”
话音未落,竟猛地抽出随侍腰间佩刀,一刀捅进了黑衣人心口!
黑衣人双目圆瞪,死死盯着陆岷,眼中满是惊愕,旋即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