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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勘验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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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安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还有一份奏折本:“这是巡查令,可自由出入各衙。
周明远尸身,已移去京兆府停尸房,你直接去验看。号舍那边,王荣已派人守着。”
“另外,”沈知安压低声音:“我已经安排暗卫暗中保护你。若有异常,立即发出信号。”
说着把发信号物件递给她。
“太后考虑周全。”
“云儿…”沈知安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陆莳泛起笑意,随手搂住她:“是,若蘅。”
殿内的氛围温馨,沈知安却未真正开怀,
“科举是朝廷根本,也是各方角逐的战场。周明远的死,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我会小心的。”陆莳轻轻抚摸她的背,安抚她:“父亲推荐的那两人,我会特别留意。”
“不仅要留意他们,”沈知安面色凝重,“更要借这个机会,摸清周王的势力,那份名单…”
她指的是陆莳在中年道士那里,拿到的名单,“恐怕不完整。”
陆莳会意地点头。
这个案子,表面上是要查周明远之死,实际上却是要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撕开一道口子。
回到卫侯府书房时,已近未时。陆莳立刻召来了萧寒与顾微。
陆莳将宫中发生的事详细道来,特别提到了周王推荐的那两个人选。
顾微听完,冷笑道:"周王这是要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啊。
高览是礼部实权人物,周沐在翰林院经营多年,这两个人都不简单。"
萧寒直接问道:"需要属下做什么?"
陆莳沉吟片刻,开口道:"萧寒,你去细查周明远死前接触过何人,到过何处,特别注意他是否与高览、周沐有过接触。"
"是。"
"顾微,"陆莳转向她,"你重点监视高览和周沐的动向,我要知道他们平日里都与什么人来往。"
顾微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陆莳补充道,"查查父亲近来都与哪些人接触过。
我要知道,他在这件事上,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两人领命而去后,陆莳独自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她望向贡院的方向。
「血书,举子,科场不公…周明远,你以性命叩响的,究竟是怎样的黑幕?」
她取出沈知安给她的密函,就着烛光细看。
上面记载着周明远近期的行踪:他曾在死前三日连续拜访多位朝中官员,其中包括礼部侍郎高览。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在死前一日曾收到一封密信,送信人身份不明。
陆莳注视着"高览"这个名字。高览这个名字也在那份名单之上。
取出纸笔,陆莳开始梳理已知的线索。
周明远之死、血书控诉、科举不公、朝中党羽、周王的反常…
这些线索看似杂乱,却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科举舞弊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利益网络。
陆莳在书房中静坐,思考着明日的行动。
首先要验尸,确认周明远的真正死因。其次要搜查他的住处,寻找那封密信的下落。
还要应付父亲安排的眼线,在他们的监视下查明真相…
这场博弈,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玄都观的事才刚刚过,仅仅两天就出了举子命案。
但陆莳知道,从她接下这个案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
不仅要查明真相,还要在这权力的漩涡中,为自己和沈知安杀出一条生路。
陆莳知道,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棋局,她要赢,必须要赢,身后已无退路。
…………………
京兆府停尸房依旧阴冷潮湿。
早前陆莳来此,是勘验冯敬尸身,短短两个月又踏入此间。
周明远的尸身,在原来放过冯敬的青石台上,覆着白布。
王荣已在门边候着。
陆莳随王荣进入房内,仵作垂手立在青石台旁侧。
陆莳净过手,带好随侍递过来的手套,掀开白布。
尸身面色青紫,脖颈处勒痕深重,双眼未闭。
她俯身细看,手指虚抚过伤痕。「痕迹深浅不一,边缘有重叠」心中疑窦顿生。
“初验记录我看了。”陆莳转向仵作,“你说颈骨未断,符合自缢特征?”
仵作连忙上前,“是。尸斑分布也正常,未有挣扎痕迹。”
陆莳未应声,取过油灯凑近。
油灯下,勒痕愈发清晰,一道浅而宽,一道深而细。
「绝非一次成型」她眸光微凝。
执起尸身手腕,仔细查看指甲。指缝中藏着深色污渍,混着细小皮屑。
“取银簪和白绢来。”她吩咐道。
随侍递上工具。陆莳用簪尖小心刮取污渍,放在绢上细看。
是墨迹,那墨迹暗沉,与寻常松烟墨不同,隐隐泛着珍珠光泽。
「特制墨锭」她心念电转。
王荣上前低声道:“卫侯,可要验其他部位?”
陆莳颔首。
“从头到脚,每寸皮肤都不能漏。”她绕到另一边执起左手,在虎口处发现细微擦伤。
「伤处新鲜,应是死前搏斗所致」又检查耳后、发际,皆无异样。
验至足踝时,她动作微顿。右踝内侧有处浅淡淤青,形状规整,似被什么物件硌伤,「不是意外造成的痕迹」。
“不是自尽。”陆莳直起身,声音清晰,“勒痕有两道,指甲缝里有特制墨墨迹,还有这些外伤…”
她看向王荣,“有人先将他制住,再伪造自缢现场。”
王荣倒吸凉气:“卫侯是说…他杀?”
陆莳将白绢仔细包好,递给随侍。
“立即去号舍。尸身既已验毕,着人好生看守,待后续详验。”她顿了顿,“特别是胃内容物,要重点查验。”
…………………
周明远住处门窗紧闭,两名衙役持械守在门外。
王荣上前出示令牌,衙役躬身退开。
陆莳推门而入。室内光线昏暗,陈旧墨香混着纸张的气味。
她立在门边,目光扫过室内,木床靠墙,书案凌乱,梁上绳子空悬,随风轻晃。
“发现尸身时,可有人动过现场?”陆莳问。
王荣摇头:“下官第一时间命人封锁,除初验仵作外,无人进出。”
她指向书案,“那些草纸是周明远平日习作,策论草稿…始终未见。”
陆莳走到书案前。散落的草纸上字迹潦草,多是经义注解。
她拉开抽屉,空空如也。「江南才子,岂会不留策论底稿?」手指抚过案面,沾起些许墨粉。
她俯身查看地面。砖缝间有细微拖痕,痕迹很浅,似是被人匆忙清理过。
「尸体悬挂处下方,不该有这种痕迹」蹲下身细看,在墙角发现半截玉簪。
簪身断裂,簪头沾着暗红。陆莳推开窗户,执起玉簪,仔细端详。
「血迹已干,断口整齐,像是被人用力折断」她拿过随侍递来的白绢包好,让随侍放好。
“搜床铺和墙壁”陆莳吩咐。
其他几个侍卫应声而动。
其中一个随侍掀开床褥,在缝隙里摸出几片碎纸,字迹模糊难辨。“卫侯,这似乎是…”
陆莳接过碎纸,放到书案上,拼凑起来。
残片上写着“江南”、“贡院”等字,墨色与周明远指甲缝中的如出一辙。
「果然与特制墨锭有关」
她环视室内,心中沉重「周明远定是发现了什么,才遭灭口」,科举案远比表面复杂。
“王京府,”陆莳转身,“周明远住处继续封锁,加派人手值守。任何异常,立即报我。”
王荣躬身,“是。那批特制墨锭的线索,下官已派人去查了。”
陆莳颔首。她看了眼悬空的绳子,转身走出屋子。
「安息吧,我必查明真相」
…………………
宫中,沈知安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青黛悄声进来,将密报呈上。
“娘子,陆郎君已验过尸身,确认是他杀。在指甲缝里发现了特制墨迹,周举人住处搜出了相关物证。”
沈知安展开密报,快速浏览,眸光渐冷。
眼神凝在“勒痕有两道”处。
「果然不是自尽」她忧案件棘手,也欣慰陆莳的敏锐。
这举子死亡案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变回掀起波澜。
“青黛,”她轻声吩咐,“让暗卫务必保护好她,但不要打搅她。”
青黛应声欲退,沈知安又唤住她,“等等。”
她望向京兆府方向,“冬日风寒,让她记得添衣。”
「云儿,前路艰险,我们一起走」沈知安双手交握,眼底闪过柔光。
…………………
陆莳回到卫侯府,已太阳西下,夜色笼罩。
她换回常服,用罢晚食,独自坐在书房。
案上摊着今日所获证物,白绢上的墨迹、断裂玉簪、模糊碎纸。
「勒痕、墨迹、玉簪,失踪的草稿…」她执笔在纸上勾画关联。
周明远之死绝非孤立,背后恐有更大阴谋。
那批江南进贡的特制墨锭,或是关键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