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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棋一盘(五) ...

  •   “真令人怀念。”结束了与老头子们冗长的寒暄环节,阿斯尔如愿以偿地坐上了巴士,欣赏沿路的风景。她很小的时候来过这儿,那时候的澳门可比现在差远了。

      她握着一个甜筒,领子上夹着副墨镜。

      侍女在邻座为她举着手机。

      视频里的少年臭着脸,因为不能亲身前往父亲的藏身地而感到忿忿不平。笨蛋老妈的理由居然是动静太大,别人会误以为Wood家要集体跑路。

      他大力地敲着键盘:“上海和广州都能去,澳门不行?过几年还要去北京看奥运会呢,怎么没人怀疑我们。”

      当然是因为她们还没去!年长的Alpha差点笑出声,但她可不会主动去撩儿子的胡须,只是给了他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

      “让你有机会和你的小弟们好好联络感情,趁我不在...”

      上一个“合作伙伴”退隐后,和□□那边的交易环节就交给了年仅十五岁的熙泰。他天生就适合干这个,只要有钱有诚信就什么都是“好好好”,其实下起狠手来能剥掉对方一层皮。

      少年张牙舞爪地跳起来:“说什么呢妈!说得好像我们要开pa一样!”

      他嘟囔着,最后又叮嘱了几句母亲关于不要乱吃东西,早点睡觉之流的屁话,关闭了视频。

      小孩的心思其实很好猜,母亲这么多年就碰过一个Omega,她怎么能忍受这个Omega没有在她的手中?如果是他,他可不行。

      父亲和哥哥,他全都要。

      所以,比起那些只知道莽的废柴打手,他更乐意联络他血脉相连的二哥。当然,偶尔也要收点费用。

      啊,真是可爱的笨蛋哥哥,被他卖了还要给他数钱。

      阿斯尔笑得眯起了眼睛。被抛弃的孩子倒很轻松地原谅了他的父亲,这也是她很为傅隆生的血脉着迷的原因。

      但话说回来,她当然不能让熙泰飞度远洋。他走了,财团谁来管?难道是那几个没用的远房亲戚?还是那种专业的管理人?再说了,这小子和他爸简直一模一样,小小年纪就出落成了一朵恶之花,除了不碰她的底线——黄,赌,毒——不管勒索敲诈还是聚众游行,每一项“任务”他都完成得很好。

      她得趁家产被他玩完之前确定好自己晚年的计划方针,其中也包括找她的Omega“叙叙旧”。

      此刻阿斯尔才感受到拥有自由的快乐,海风吹拂面庞,紫外线普照在每个人熠熠生辉的面庞上。可能是因为双脚正踩在祖国的土地上,就连甜食提供给她的多巴胺都比从前要多。

      侍女拢好手机,呈上一个方案。她们下了车,往路边一座新潮的建筑走去。

      大巴上的游客面面相觑:刚刚那个人在打视频吗?好高级!

      “铜展?这是什么?”

      小辛展开一副海报,故弄玄虚地从每个人的面前飘过。

      福利院的大多数孩子在分化后就开始寻找下家,有的上了学,有的出了国,还有的跑去深圳打工。久而久之,这个地方就成了他们五个人的基地——有时是六个人。

      傅隆生刚干完一单大的,进入了预计为期三年的静默期。这段时间他们会低调行事,蛰伏在小角落里。但让他们几个小子闲得无聊不行,斗殴化妆之余难免也要找找乐子嘛。

      几个少年嘻嘻哈哈地闹作一团,最终阿威从胡枫的手里夺过已经变得皱巴的纸张,开始阅读上面的文字:“剪刀灯具艺术品?这看起来怎么那么low啊,不去。小辛,你居然开始喜欢这种东西了?”

      他扬起海报就要往小辛的脸上糊,被眼疾手快地躲过。

      “诶诶诶,背后还有,背后还有。”小辛反手夺过海报,把它拍在桌子上,六个毛茸茸的头围成了一圈,“急什么,又不是只有铜器。”

      菜刀,折叠小刀,美工刀。匕首,长剑,棱刺。

      他们发出猿猴一般的叫声,只有熙蒙摸了摸鼻子,露出一点心虚的神态来。

      傅隆生把自己化得有些老态,杵了根拐杖,这才搭上了前往展子的大巴。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故意跟孩子们错开看展的时间,手上还拎着一袋鲜蔬果品,仿佛只是路过。

      人群的熙攘甚至比不上树梢的蝉鸣。到站了,他在一片寂静的炎热中下车,走进路边一道择人而噬的口子——就这两步路都给他逼出了一身汗。

      铜展确实很能吃人,门内是另一片喧哗无比的天地。它打着足够的空调,还免费——这两点缺一不可。不时有小孩从傅隆生脚边跑过,像极了熙蒙仔仔他们小时候的样子。卖纪念品的售货员笑眯眯地招待着本没想着看展的人群,旁边的小吃摊更是人满为患,爆米花和烤肠的气味充斥着那一片角落。

      顶天立地的玻璃柜子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铜制器具,来人不停地惊叹着,拍照或是指给自己的同伴一同观赏。但附近的居民都只是看个热闹,展子真正重要的东西在后面。

      傅隆生认识这个展厅的主人。这是个背景十分雄厚的武器卖家,名叫林树。傅隆生很喜欢的小刀就是跟“他”买的,结实耐用,锋利无比。重点是,“他”会根据每个买家进行特调,而不是让使用者迎合刀的曲线。

      他的第一把刀是队里给他的二手货,几经辗转流落到他的手中。据说做出那把刀的铸刀师当时才十五岁,正是熙旺熙蒙如今的年纪。

      转过走廊,一位侍女眼观鼻鼻观心,静默地站在后厅的进门处。

      它被打造成办公室的模样,上头还装模作样地挂着个牌子。傅隆生谨慎地打量着她,袖口的手腕处滑出一把灰扑扑的小刀。

      小刀是蝴蝶刀的经典款式,只有转出刃的时候,别人才会发现这是一把刀,一柄锋利的杀人之器。

      侍女只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不知怎么,傅隆生放下了心。他拧开把手,缓步走了进去。后厅里的空调温度开得更低,让人不自觉地拢了拢袖口。他并不知道展厅的主人此刻是否在这里,他也并不清楚展厅内现在是否还有其他的人。这将是他鲜有的大胆时刻,带着一丝赶集的态度,平和地与一室的冷兵器共处。

      他穿着一件低调的深蓝色格子衬衫,和街上走的大多数老头一样,头上还戴着一顶渔夫帽。他放下拐杖,抬起头,露出两只略兴奋的眸子来,张望着这间琳琅满目的屋子。

      那几个小子,真的知道怎么进来吗?

      地毯走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傅隆生无意识地皱眉。

      但很快,他便放下了警惕。他看到了他的小刀——当然是同款,躺在一个一米高的展台上。

      这儿的展品,全部没有被玻璃包围,只要你想试用,你就可以拿起来把玩。

      傅隆生见猎心喜地扑上去,细细地品读着一旁的介绍语。原料从哪来,工艺几道,温度多少...

      他和那位林树先生/小姐交易,从来都是通过网络。老板手眼通天,隔着一片大洋,在购物平台和快递网络新起的大陆也能快速将东西送到他手上——显然这个包裹是从彼岸寄出的,不明地址,藏得很深。虽然他也用了好几个假地址,但一直以来,对方都没有表现出对他的好奇或是不利。

      最后,傅隆生扔掉了其他较远的假地址,只留下一个。

      他津津有味地试了下这把“均码”通用小刀的手感,又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红丝绒将它完美地包裹住,简直就像一个周末早晨赖床不起的小猪。

      刀已经代替枪械,成为了他全新的半身,一小片灵魂,以及往后终身的伴侣。

      再往里走一个房间,第二个侍女面无表情地守在一扇门前。

      傅隆生脚步一顿,又迟疑地走上前。

      俩人对望一秒,侍女让开,并替他打开了门。

      是热武器。

      满墙满墙的,型号不同的枪械,从能藏进袖口的小手枪,到前段时间某家新推出来的新炮筒。这里应有尽有,简直不像是展览会,而是一个小型组织的军火库——攻下一整个区都不在话下。

      傅隆生呼吸乱了一秒,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将目光从那些不应该出现在澳门大街上的黑色巨物移开。

      他是个贼,不是搞恐怖袭击的。

      侍女点点头,又关上了门。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遇上一个同来看展的买家。是时间不对,还是这里太安全,根本没有买家?

      这可是澳门啊...傅隆生摸摸下巴,觉得遗漏了什么东西,心里空落落的。但又实在舍不得这个难遇的展子,只好脚下一岔,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第三个房间的展品就朴实多了,各式各样未开刃的宝剑大刀挂在玻璃墙后,还有武士刀和三棱刺的样品。不像杀人宝具摆置处,像铸器比赛的现场。他从不知道,林树涉猎的范围有那么广。

      他缓缓地踱步,因为长时间地拎着菜市场的袋子而不得不换了只手。

      就在这时,他看到玻璃反射出一个人影。

      “怎么样,有看上的吗?”好熟悉的声...音。

      他快速又不信邪地转过头,多年未曾亲面,只在新闻报纸上偶尔见过的Alpha正抱着胸靠在墙边。她穿着一件黑色T恤和一条宝蓝色的裤子,头发全部披散,前边短,后面长。耳朵上还挂着两个蓝绿色的水滴形耳坠,打起来绝对会成为弱点。

      那么亮的蓝色是傅隆生平时绝对不会选择的颜色。

      太显眼了。和阿斯尔这个人一样霸道。

      他勾起一个无奈的笑,语调平常:“是你啊,真巧。”

      Alpha长高了。

      作为一个Omega,他幼时称不上颠沛流离却也经常缺衣少食。长不到梦想的一米八实属正常,反正那个年代的一米七八也堪堪够用。

      但在这个女人面前,傅隆生少见地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她原本就比他高一个头皮,十几年过去,她越发高挑,浑身上下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光是赤手空拳地站在那,就让他想要寻找逃生路线。

      他敢说这么多年过去,他就算拿着十把刀也弄不死她——这位可是能躲过子弹的专业选手。

      可惜了,这个房间已经是后厅最里面的一个房间,唯一的出入口就是她身后的那一个。

      他把帽子取下,又撕掉了伪装用的胡子和脸部装饰物,扔在一旁,深深地叹了口气:“很遗憾,我并没有什么看上的东西。”

      太巧了。傅隆生的心里走马灯似的掠过一切线索,突然想到熙旺省吃俭用给熙蒙买了台电脑,那小子没事就坐在那儿敲敲敲。

      所以,他这是吃了信息全球化的亏?

      自己是不是落伍了?

      但是刀呢?刀又怎么说?她就是林树?

      ...感觉也说得通,Wood,木头。所以,一直以来,他用来杀人的器具皆出自她手。每一次出刀,每一次划过动脉,他挥霍的都是她的心血。自他被战场抛弃,被夺走枪以后,她就站在他的身边了。

      “哦?是吗。”Alpha笑了一下,时间宽容到没有给她的脸带来任何痕迹。反观傅隆生,他都已经开始长白头发了。

      但时间也给他上了一层滤镜,他的演技更加精湛,假笑更加温柔。

      阿斯尔怀念地打量着Omega,再度开口道:“看来熙旺把你养得很好,没那么瘦了...怎么样,输了让我闻闻你的信息素?”

      这就是骚扰了。明明她看他的眼神并不带着Alpha的占有欲,但那种牙痒拳头痒的感觉依旧涌了上来。傅隆生突然之间就不想和她争斗——这女人本来也没有多想对他不利不是吗。他只想用拳头狠狠锤她的脑袋。

      傅隆生不知道,这么多年以来,熙泰也是在同样的忍耐下度过的。

      但讲真,如果是他,如果他没有带着搏命的姿态,她甚至不会还手。

      他能看出来。

      “哎呀,熙蒙不说,我都不知道你一直在惠顾我呢。”Alpha狡黠得像一只狐狸,刻意把“我”拉得又黏又长,“如果知道你喜欢我的刀,我一定把店关了,只给你一个人铸刀。”

      太肉麻了。傅隆生收起了可能会被反夺过去的刀,把那袋瓜果扔向她的脸,踩跨过展台扑了过去。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大棋一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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