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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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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先生，傅先生？”
侍女面无表情，只是一味地提醒傅隆生不要走神。
电影的演职员表放到一半，傅隆生已有些煎熬。这是一间宽大的影音室，他的手边放置着时下最新的水果和报刊。
屋主和他一样，也是个老派的家伙。她喜欢纸质的东西，结实的包，还喜欢吃清淡的粤菜。
她还喜欢他这个Omega，作为一个Alpha。
遥控关闭屏幕，门缝后面的打铁声便隐隐传了过来。他今日来，一是为了他的新刀，二是为了一个标记。
最开始，他并不想让Astrid标记他。像阿斯尔这样的Alpha，在他身上留下的味道足以让他的儿子们避他三天。
熙旺说，他一晚上没睡好，吃中饭的时候才想到，可能是阿斯尔阿姨的味道太让人难受了。
熙旺早熟，知道自己快到分化期，主动提出要和弟弟们分房睡。剩下四个小家伙都同意了，只有熙蒙揉揉眼睛，还会抱着毯子在熙旺的房间外砸门。
傅隆生抖了抖报纸，摇摇头。罕见的，他拥有这种轻松的休息日。下一个目标是英国的一位贵族，那个将死的老头挡了另一个贵族的路。这一单做完，他起码可以三年不去找Astrid。
Omega的平权很成功，制品却依然很贵。他惜命，只做了结扎，但没有剔除别的性腺。
两个小时后，他已经休息完毕，最后在等车的时候玩了会刀。刀锋照亮他开始长皱纹的脸，傅隆生皱了皱眉。
杀手不用脸吃饭。傅隆生只有在靠近Astrid几百公里的时候才会这样告诫自己。
他十五岁才开始分化，比同龄人晚了好几年。他参军，然后当国际雇佣兵，他杀人，他赚钱，然后他吃东西。器官的生长像浸了水的种子，在每一个夜晚带来隐秘的疼痛。
二十岁，他开始顾忌一些本不用考虑的东西：抑制剂，和抑制贴。本来养孩子就够花钱的了，他还养了六个。纸币卷起来，抽出一张，又放回...抽出一张。药店的药没有涨价，大陆以外的夏天的蝉鸣听上去永远都有气无力。
他没有家，但他要回去。
然后他遇到Astrid，在后知后觉三十岁的生日当晚。
熙蒙的笑脸还留在他的脑海里，女人穿着一席红裙，赤着脚向他举杯。
傅隆生这才知道，他生命中的第一把刀是她的作品。
Alpha的喜爱毫无理由。
但傅隆生也没有理由向她举刀。他们的联系就这么保存了下来。
女人的家产他无法想象，女人的背景他也不敢触及。他只想作为一个交易者，活跃在刀匠的眼中，他希望得到的是更锋利的武器和更低廉的价格，而不是汽水后面锋利的眼神和更低廉的话语。
Alpha说，喜欢他。
傅隆生僵硬着脸，僵硬着脊背，最终残忍地压低了刀的价格。
熙旺说，阿斯尔阿姨还是没结婚吗，上个月她家又办了一个晚会。熙蒙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珠笔点在围着Alpha的那两个男人身上。一个有八分之一的法国血统，一个虽然看着高鼻深目，但那其实只是个维吾尔族人。
而Astrid，是个中国人。
那晚的新闻称，Alpha已有择偶的想法。
傅隆生不信任婚姻，也从来不信任AO联结那一套狗屁东西。
他只相信狼群法则。他没有把刀伸向Alpha信口雌黄的嘴或是仿佛时刻都在引诱Omega的眼只是因为她更高大，更强壮，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好处。
四十岁，他开始购置增高鞋垫。
Alpha只比他小上一些，看着却比他年轻很多。但他的刀没老，还和三十岁，二十岁的刀一样。傅隆生摸着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刀鞘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露出一个爱心来。
傅隆生想翻白眼，又忍了下来。这十年的坚持，似乎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日历翻过10年代后，熙蒙的技术便突飞猛进。
他黑进各个地方，发现还是老家人傻钱多。
澳门像欧洲又不是欧洲，抑制剂的价格飞涨。熙蒙笑嘻嘻地让干爹去大街上随便找一个人，被干爹睨了一眼。
Astrid说，只要他要。
“我发现你比我还封建。”Alpha把他按在椅子上，从后面俯下身来，鼻子拱进他的发间。须后水的味道在犁鼻器的作用下变得极淡，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带着甜香的柑橘味。
“你都养了六个养子，我为什么要找Omega生一个自己的小孩。”Alpha继续说道。她的手明明只是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傅隆生却觉得自己的脸都有些僵了。
Alpha的信息素中，薄荷作为前调强调贵族的平易近人，浓烈的茶香作为后调混淆她的攻击性。
他努力不动声色，同时又忍不住想，他的味道明明很普通，为什么Alpha还是在嗅他。
太近了。
Astrid叹了口气，捏着他紧绷的肩，低下头。
“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Alpha伸出獠牙，像她锻的每一把刀一样，刺向了他的弱点。烛光稳稳地照耀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这场饭前的标记在半分钟之内便结束了。
侍女们鱼贯而入，把法式意式混搭的晚餐端上来。傅隆生已经忘了标记前关于“我是否比那些等待入口的食物更像食物”的屈辱想法，脑子里只剩下残余的苦痛和从未品尝过的欢愉。
联结。
他曾认为，联结带来枷锁。杀手总想着钱，更多的钱才会有更多的自由。至于其他的一切，自然都是可以被抛弃的。他们与常人的生活毫无相似处，整天只想着躲避摄像头或是他人的目光。
但这个标记，却让他偷到了来自灵魂上的一丝自由。这感觉如此甜美，以至于半个月后他不得不打开抽屉取出备用的抑制剂时感到恍如隔世。
‘正常的标记，能持续半个月吗？’傅隆生恍惚了一下，随后坚定地伸手取出针管开始熟悉的消毒工作。
这便是他尝试踏出躯壳的第一步，也是唯一一步。
熙蒙说，他和一个女孩的标记只维持了三天。这种互相拥有的感觉很棒，但是因为相性太差，所以他们注定也是不合适的。
傅隆生想，快了，他们迟早都能过上这样自由的日子，选择自己喜欢的人，选择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除了他，除了...他。
“久等了傅隆生。”
Alpha推开门，让侍女走出影音室。
女人穿着背心和长裤，脸上带着纯然的笑意。时至今日，傅隆生依旧难以体会她的心情。要知道，她很少对别人这样笑，除了她死去的父母。就像她的作品一样，也很少对外公售了。
Alpha的心意，如烈火时刻炙烤着他的心。
“完全符合你手癖的小东西，”她把展示图放到大屏幕上，日新月异的奇怪技术令Omega不自在地抿了抿唇，“防滑和锋利都是一等一的，保证能刺穿各种布料和脂肪层。”
让傅隆生这么多年都难以接受的是，刀匠为了摸索他的偏向，时常在揉挲他的手掌上下了大功夫。只因她的风格和他迥乎不同。他是一个暗杀者，而她，一直生活在阳光下，奔放，热烈，大开大合。
Alpha带着厚茧的手指捏住他的腕骨，从虎口一路摸索到指尖。屏幕暗下的那一瞬间，傅隆生也收回了手。
尽管他努力优雅，装作若无其事，但微苦的信息素还是背叛了他。
“我记得你说过，这是你的最后一单。”
就算是最后一单，结束后他也不会来找她的。
傅隆生客气地颔首，把一箱美金提到桌子上后，侍女跟随着Alpha的指令看也不看就把它们收了下去。
“砰”的一声，房间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新刀要两天后才能用，他会在这栋可以称之为城堡的建筑里待上两天。
“我想亲你。”傅隆生端着酒的手停在空中。又来了，这种被看透的感觉。
此前，他们从未进行过标记以外的动作。
Alpha执拗地望着他。傅隆生眉眼抽搐一瞬，只好抬头和她对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