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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引路人与青梅 ...


  •   破庙的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平静。

      老杰克在山林间找到了几处隐蔽的泉眼,用竹筒接水;又在庙后开垦了一小片地,种了些易活的野菜。宁惜则每日清晨到庙外的空地上,练习控制体内的红白之力。

      一个月过去,他对力量的掌控有了明显的进步。

      清晨的山林雾气弥漫,宁惜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双手平放膝头。闭目凝神间,左手掌心浮现红色彼岸花虚影,右手掌心浮现白色彼岸花虚影。两朵花苞缓缓绽放,红白气流如丝如缕地从花瓣中溢出,在他周身三尺范围内交织成一个光环。

      光环缓缓旋转,内部的生死之力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死亡气息所过之处,青石表面浮现细微的裂纹;生命气息紧随其后,又将裂纹抚平。生死轮回,循环往复。

      “还不够稳定……”宁惜睁开眼睛,光环随之消散。他能感觉到,每当光环旋转超过十圈,平衡就会开始动摇——不是红色太盛压过白色,就是白色太强排斥红色。

      老杰克拄着拐杖从庙里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破碗,碗里是野菜粥。

      “惜儿,吃饭了。”

      宁惜跳下青石,接过粥碗。野菜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但爷孙俩吃得香甜。吃过饭,老杰克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最后几块干粮——从村里带出来的粗面饼,已经硬得像石头了。

      “粮食不多了。”老杰克忧心忡忡地说,“明天爷爷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打到点野味。”

      “我陪您去。”宁惜说。

      “不行。”老杰克摇头,“你留在庙里,继续练习控制力量。爷爷一个人去,轻车熟路。”

      宁惜还想说什么,老杰克已经站起身,背起自制的简陋弓箭和柴刀,往山林深处去了。

      看着爷爷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宁惜心里一阵酸楚。都是因为自己,爷爷这么大年纪还要在山林里奔波。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青石上,双手再次凝聚红白光环。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用心感受两股力量在体内的流动轨迹。

      红色气流从心脏左侧涌出,顺着左臂经脉流向掌心,凝聚成彼岸花;白色气流从心脏右侧涌出,顺着右臂经脉流向掌心。两股力量在胸前汇聚时,会产生剧烈的冲撞——这就是失衡的根源。

      “如果能找到交汇时的平衡点……”宁惜喃喃自语,尝试用意念引导两股力量,让它们在胸前汇聚时形成一个漩涡。

      第一次尝试,力量失控,红白气流炸开,震得他气血翻涌。

      第二次,稍微好一点,但漩涡只维持了三息就溃散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开始西斜。宁惜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却越来越亮。

      在第十八次尝试时,他终于成功了。

      红白气流在胸前汇聚,没有冲撞,而是顺从地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生死之力完美交融,既不会让死亡吞噬生命,也不会让生命排斥死亡。

      “就是这个感觉!”宁惜兴奋地睁大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将漩涡引导到双手之间,红白光环再次浮现。这一次,光环旋转了二十圈、三十圈、五十圈……直到第一百圈,依然稳定如初。

      成功了!

      宁惜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

      那气息很微弱,若有若无,像是从山林深处飘来的。不是魂兽,也不是人类,而是一种……沧桑、古老、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味道。

      宁惜警惕地站起身,左眼泛起微弱的红光——这是红色彼岸花的预警能力,虽然还很模糊,但能感知到潜在的威胁。

      他“看见”了一幅画面: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身影,正缓缓从山林深处走来。那身影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但步伐稳健,不像是普通老人。

      “谁?”宁惜低声喝问,双手间红白光环瞬间收缩,变成两个花苞虚影,随时准备爆发。

      片刻后,一个老人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七八十岁的老者,须发皆白,但腰板挺直,步履从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手里拄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拐杖——拐杖顶端雕刻着一个圆环,圆环内部有红白两色的纹路,隐隐构成一个阴阳鱼的图案。

      最让宁惜警惕的是老者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可当老人看向他时,宁惜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

      “孩子,别紧张。”老者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像是古钟轻鸣,“我只是路过,看见这里有魂力波动,过来看看。”

      宁惜没有放松警惕:“这里很偏僻,很少有人来。”

      “是啊,很偏僻。”老者走到破庙前,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庙里简陋的生活痕迹上,“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和我爷爷。”宁惜说,“他打猎去了。”

      老者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到宁惜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双手间的红白花苞虚影上:“双生彼岸花……多少年没见过了。”

      宁惜瞳孔一缩:“您知道我的武魂?”

      “知道一点。”老者走到宁惜刚才打坐的青石旁,也不嫌脏,直接坐下,“红色曼珠沙华,白色曼陀罗华,生死两极,轮回之花。孩子,你觉醒多久了?”

      “还没正式觉醒。”宁惜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武魂殿的人还没来。”

      “没觉醒就能凝聚武魂虚影?”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点头,“也对,毕竟是神……咳咳,毕竟是特殊武魂。”

      宁惜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被咽回去的字:“神?”

      老者摆摆手:“没什么。孩子,你刚才在练习控制力量吧?我感觉到你体内的生死之力很不稳定。”

      宁惜点头,在老者对面坐下:“是的,我总是在失衡。红色太盛会吞噬生机,白色太强会让生命畸形生长。只有找到平衡点,才能让两种力量和谐共存。”

      “平衡点……”老者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你说得对,但也说得不对。”

      “什么意思?”

      “生死之力,从来就不是对立的。”老者缓缓说道,“它们是一个循环的两端,就像白天和黑夜,春天和冬天。没有死,哪来的生?没有生,死又有什么意义?”

      宁惜愣住了。这个道理爷爷也说过,但从老者口中说出来,似乎多了一层深意。

      “你看那棵树。”老者指向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春天发芽,夏天繁茂,秋天落叶,冬天枯寂。来年春天,它又会发芽。你说,它死了吗?它活了吗?”

      “它……它既是死的,也是活的?”宁惜不确定地说。

      “不。”老者摇头,“它只是在轮回。落叶不是死亡,而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新生。发芽不是凭空而生,而是落叶化为养分,滋养根基。生死轮回,本是一体。”

      宁惜似懂非懂,但隐隐抓住了什么。

      老者继续说:“你的双生彼岸花,红色代表死亡,白色代表生命。但你要明白,它们不是两种力量,而是一种力量的两个面相。就像硬币的正反面,你无法只拥有正面而抛弃反面。”

      “可是……”宁惜低头看着双手,“它们总是在打架。”

      “那是因为你还把它们当成两个独立的东西。”老者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虚幻的圆环,圆环内部红白两色流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太极图,“看,这才是它们应有的状态。”

      宁惜瞪大了眼睛。老者掌心的太极图,和他刚才凝聚的红白光环何其相似,但更加稳定,更加和谐,红白两色如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这是……”

      “轮回的雏形。”老者收回手,太极图消散,“孩子,你的武魂不是诅咒,而是馈赠。它让你能直接触摸到生死的本质,看见轮回的轨迹。但这份馈赠很沉重,如果你不能理解,就会成为负担。”

      宁惜沉默良久,才开口问:“前辈,我该怎么理解?”

      “感受。”老者说,“感受生命如何诞生,如何成长,如何衰老,如何死亡。感受死亡如何分解,如何回归大地,如何滋养新生。然后你会发现,生与死之间,没有界限。”

      宁惜若有所思。

      老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会在这片山林待一段时间,如果你有疑问,可以来东边三里外的竹林找我。”

      “前辈怎么称呼?”宁惜连忙问。

      老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就叫我……无名吧。”

      说完,他拄着拐杖,缓步走进树林,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宁惜站在原地,回味着老者的话。无名……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

      傍晚,老杰克回来了,背篓里有两只野兔和几只山鸡,还采了不少蘑菇。

      “惜儿,看爷爷今天收获怎么样?”老杰克兴冲冲地说。

      宁惜帮爷爷卸下背篓,把今天遇到无名老者的事说了一遍。

      “无名?”老杰克皱眉,“这片山林里还有别人?他说他住哪儿?”

      “东边三里外的竹林。”

      老杰克想了半天,摇摇头:“我在这片山里打猎几十年,从没见过什么竹林,也没见过有别人常住。惜儿,你要小心点,万一是个骗子……”

      “我觉得他不像坏人。”宁惜说,“而且他懂我的武魂,说得很对。”

      老杰克看着孙子认真的表情,叹了口气:“好吧,但下次再去见他,爷爷陪你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宁惜每天都会去东边的山林寻找无名老者说的竹林。但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竹林的存在。东边三里内,只有普通的树林和灌木丛。

      “难道是骗我的?”宁惜有些失落。

      第四天清晨,他再次来到东边山林,坐在一块石头上发呆。双手下意识地凝聚红白光环,继续练习平衡。

      这一次,他试着将老者的理论融入练习中——不再把红白两股力量当成独立的个体,而是当成同一个循环的两个部分。

      “生与死,本是一体……”宁惜喃喃自语,引导两股力量在体内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红色气流从心脏左侧涌出,流向左臂,在掌心凝聚成花苞;白色气流从心脏右侧涌出,流向右臂;然后两股力量在胸前汇聚,没有冲撞,而是自然而然地融合、旋转,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缓缓扩散,化作红白光环。

      光环旋转着,这一次,宁惜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红白两色不再互相排斥,而是像水乳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在光环旋转到第一百零八圈时,异变突生。

      宁惜左眼的红光不受控制地亮起,一幅画面突兀地闯入脑海——

      那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叶青翠欲滴,林中有一座简陋的竹屋。竹屋前,无名老者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副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

      画面一闪而逝。

      宁惜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前方原本是树林的地方,竟然真的出现了一片竹林!

      竹林幽深,一条小径蜿蜒其中。小径尽头,隐约可见竹屋的轮廓。

      “这是……预知能力?”宁惜想起之前几次左眼泛红看见的画面,都是即将发生的事。难道红色彼岸花除了死亡之力,还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沿着小径走进了竹林。

      竹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竹屋出现在眼前。屋前,无名老者果然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棋盘。

      “来了?”老者头也不抬,专注地盯着棋盘,“坐。”

      宁惜在对面坐下,看着棋盘。棋局很奇怪,不是普通的围棋或象棋,而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棋。棋盘上的棋子分红白两色,排列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这是什么棋?”宁惜问。

      “轮回棋。”老者落下一枚白子,“红子代表死,白子代表生。红子落,死局现;白子落,生门开。但生死相倚,死中有生,生中有死。你看这局棋,白子看似占优,但下一步红子若落在这里——”

      老者又落下一枚红子。

      宁惜仔细看去,果然,红子落下后,原本的白子优势瞬间瓦解,整个棋局变得扑朔迷离。

      “生死转换,只在瞬息之间。”老者说,“就像你的武魂,你以为红色是死,白色是生?不对。红色彼岸花也能催生——在死亡中孕育新生;白色彼岸花也能致死——过度的生命会扭曲成畸形。”

      宁惜如醍醐灌顶。

      是啊,他之前一直把红色当成纯粹的死亡,白色当成纯粹的生命。但实际上呢?他治疗小鸟时,红色力量净化了淤血和坏死组织,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吗?白色力量让野草疯狂生长成畸形,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死”吗?

      “我明白了……”宁惜喃喃道,“生死不是对立,而是互相转化。”

      老者满意地点头:“孺子可教。”

      他收起棋盘,起身走进竹屋,片刻后拿着两个竹筒出来,递给宁惜一个:“喝吧,竹叶茶。”

      宁惜接过,竹筒里的茶水清冽,带着淡淡的竹香。他喝了一口,顿时觉得精神一振,连体内的魂力都活跃了几分。

      “前辈,您到底是什么人?”宁惜忍不住问,“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武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碰巧看见一个有缘的孩子。至于你的武魂……我年轻时游历大陆,见过一些奇特的武魂,双生彼岸花是其中最特殊的一种。”

      “那您知道我的父母吗?”宁惜急切地问,“他们为什么把我送到下界?”

      老者眼神闪烁了一下:“你的父母……他们有自己的苦衷。孩子,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早对你没好处。等你足够强大,自然会明白。”

      宁惜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追问。

      接下来的日子,宁惜每天都来竹林向无名老者请教。老者教他的不是具体的魂技,而是理念,是道理,是对生死轮回的理解。

      “轮回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螺旋上升。”有一天,老者指着竹林里的一根竹子说,“你看这根竹子,今年长高一节,明年在去年的基础上再长高一节。每一年的生长,都是新的,但又建立在旧的基础上。这就是轮回的真谛——在重复中进步,在循环中升华。”

      宁惜似懂非懂,但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也开始尝试将理论付诸实践。在练习控制力量时,不再追求简单的平衡,而是追求动态的循环——让生死之力在体内形成一个永不停息的漩涡,生生不息,轮回不止。

      一个月后,宁惜对力量的掌控已经达到了新的高度。红白光环可以稳定维持半个时辰,而且他能自由调节红白比例——治疗时白色为主,防御时红白均衡,攻击时红色为主。

      “前辈,我好像……有点入门了。”宁惜兴奋地说。

      老者看着他掌心稳定旋转的光环,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孩子,记住,力量只是工具。真正重要的是你如何使用它。双生彼岸花的力量很特殊,它能救人,也能害人。一念之差,可能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

      “我会记住的。”宁惜认真地说。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这天清晨,宁惜照常来到竹林,却发现竹屋空了。石桌上放着一封信,压在一块青石下。

      他拿起信展开,上面是老者苍劲的字迹:

      “宁惜小友:见字如面。老夫游历至此,缘尽当归。你已初步领悟生死平衡之道,但前路漫漫,需自行探索。赠你一言:红白双生,轮回不止;生死由心,善恶一念。他日若遇困境,可回想竹林对弈,棋盘之上,自有答案。无名留。”

      宁惜愣愣地看着信,心里涌起一股失落。虽然和无名老者相处时间不长,但这个神秘老人教给他的,远超过任何魂技。

      他收起信,对着竹屋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回到破庙时,老杰克正焦急地张望,看见宁惜回来,才松了口气:“惜儿,你去哪儿了?爷爷正要去找你。”

      “去竹林了。”宁惜把信给爷爷看,“无名前辈走了。”

      老杰克看了信,叹了口气:“高人行事,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惜儿,你能得到他的指点,是福气。”

      “嗯。”宁惜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爷爷,我昨天发现山那边好像有个小村子,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也许能找到人帮忙,打听一下武魂殿的消息。”

      老杰克想了想,摇头:“还是不要冒险。万一那个村子也像神魂村一样……”

      话没说完,庙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是个女孩的声音,稚嫩却充满惊恐。

      宁惜和老杰克对视一眼,同时冲出庙门。只见不远处的小路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拼命奔跑,身后追着一只野狼!

      野狼体型不大,但龇着牙,涎水从嘴角滴落,显然饿极了。女孩脚下一绊,摔倒在地,野狼趁机扑了上去。

      “住手!”宁惜想也没想,双手红白光环瞬间凝聚,化作一道红白交织的光束射向野狼。

      光束精准命中野狼的头部。红色力量侵蚀它的生机,白色力量却疯狂刺激它的大脑。野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身体剧烈抽搐,七窍流血,倒地不动了。

      宁惜跑过去,扶起女孩:“你没事吧?”

      女孩惊魂未定,脸上满是泪痕,但看清宁惜的脸时,却愣住了:“你……你的眼睛……”

      宁惜这才想起自己左眼泛红右眼泛白的样子,连忙低头:“对不起,吓到你了。”

      “不,不是……”女孩摇摇头,擦干眼泪,“我是说,你的眼睛颜色好特别。谢谢你救了我。”

      宁惜抬起头,这才仔细打量女孩。女孩约莫七八岁,穿着粗布衣服,但洗得很干净。她有一头柔软的栗色头发,眼睛是浅褐色的,像琥珀一样清澈。此刻她正好奇地看着宁惜,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不怕了。

      “我叫陌笙。”女孩说,“我住在山那边的村子,今天偷偷跑出来玩,迷路了。”

      “我叫宁惜。”宁惜说,“这是我爷爷。”

      老杰克走过来,关切地问:“孩子,受伤没有?”

      陌笙摇摇头,又看向那只死去的野狼,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它……它也是饿了才……”

      宁惜有些意外。一般人被野狼袭击,获救后要么后怕,要么愤怒,很少有人会同情袭击者。

      “你不恨它?”宁惜问。

      “恨?”陌笙歪着头,“为什么要恨?它只是想活下去,就像我想活下去一样。只是我们的方式冲突了。”

      宁惜愣住了。这句话,和无名老者说的“生死本是一体”何其相似。

      “孩子,你家人一定很担心。”老杰克说,“爷爷送你回村子吧。”

      陌笙点点头,又看向宁惜:“你也一起去吗?”

      宁惜犹豫了一下,看向爷爷。老杰克想了想,叹了口气:“一起去吧。总躲在山里也不是办法,也许那个村子的人……会不一样。”

      三人一起上路。陌笙走在中间,一手拉着老杰克,一手拉着宁惜,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宁惜哥哥,你刚才用的那是魂技吗?好厉害!”
      “你的眼睛为什么是两种颜色?是天生的吗?”
      “你和杰克爷爷为什么住在破庙里?没有家吗?”

      宁惜一一回答,只是隐瞒了武魂的细节和被迫离开神魂村的事。陌笙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翻过一座小山,一个小村庄出现在眼前。村子比神魂村还小,只有二三十户人家,但房屋整齐,村口还有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

      “到了!那就是我家!”陌笙指着村边的一间小屋,兴奋地说。

      三人走进村子,几个村民看见陌笙,都松了口气。

      “陌笙!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你娘急死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两位是……”

      陌笙拉着宁惜和老杰克:“这是宁惜哥哥和杰克爷爷,刚才野狼追我,是他们救了我!”

      村民们这才注意到宁惜的眼睛,都愣了一下,但很快露出感激的笑容。

      “多谢两位救了我家丫头!”
      “快,进屋坐,喝口水。”
      “野狼?这附近有野狼出没?得赶紧告诉村长,组织人手清理。”

      一个中年妇女从屋里冲出来,抱住陌笙,又哭又笑:“你这死丫头!跑哪儿去了!吓死娘了!”

      陌笙吐吐舌头,介绍道:“娘,这是宁惜哥哥和杰克爷爷。”

      陌笙的母亲擦干眼泪,连连道谢,把爷孙俩请进屋,倒了水,又拿出几个粗面饼。

      交谈中得知,这个村子叫竹溪村,因为村后有条小溪,溪边长满竹子。村里人大多以采药、打猎为生,民风淳朴。陌笙的父亲前年进山采药时遇到意外去世了,家里只剩母女俩。

      “两位既然救了我家笙儿,就是我们的恩人。”陌笙的母亲说,“我看你们爷孙俩也不容易,要不就留在村里吧?村尾有间空屋子,虽然旧了点,但修一修还能住。”

      老杰克犹豫了。经历了神魂村的事,他对陌生人总是心存警惕。

      但陌笙拉着宁惜的手摇晃:“宁惜哥哥,留下来嘛!我可以带你玩,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

      宁惜看向爷爷,老杰克看着孙子眼中久违的光彩,终于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就这样,宁惜和老杰克在竹溪村安顿下来。

      村尾的空屋确实很旧,但村民们都来帮忙,修屋顶的修屋顶,补墙的补墙,不到三天,屋子就能住人了。老杰克把最后一点积蓄拿出来,买了些粮食和日用品,总算有了个像样的家。

      宁惜也终于有了第一个朋友。

      陌笙几乎每天都来找他玩,带他去溪边抓鱼,去竹林挖笋,去后山采野果。宁惜起初还很拘谨,怕自己的眼睛吓到她,但陌笙似乎完全不在意。

      “宁惜哥哥的眼睛很漂亮啊。”有一天,两人坐在溪边,陌笙看着宁惜的眼睛,认真地说,“像宝石一样,红色和白色,多特别。”

      宁惜心里一暖。这是第一次有人夸他的眼睛漂亮。

      “你不怕吗?”他问,“村里其他孩子看到我,都躲得远远的。”

      “为什么要怕?”陌笙歪着头,“你和他们不一样,但不一样不代表可怕啊。你看,溪水里的石头,每一块形状都不一样,但都很好看。”

      宁惜笑了。和陌笙在一起,他觉得很轻松,不用隐藏什么,不用害怕什么。

      他也开始教陌笙一些简单的防身技巧——虽然他自己也才六岁,但无名老者教他的理念,加上这几个月的练习,对力量的理解已经远超同龄人。

      “你要记住,遇到危险时不要慌。”宁惜对陌笙说,“观察环境,找机会逃跑,或者找武器自卫。”

      陌笙学得很认真,但更感兴趣的是宁惜偶尔展露的“特殊能力”。

      有一次,两人在后山采蘑菇,陌笙不小心滑倒,膝盖擦破了皮。宁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掌心白色彼岸花虚影浮现,柔和的生命气息渗入伤口,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陌笙瞪大了眼睛:“宁惜哥哥,你果然是魂师!”

      宁惜连忙摇头:“还不是,我只是……有点特殊。”

      “那也很厉害!”陌笙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魂师都很厉害,能飞,能喷火,能控制植物。宁惜哥哥,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魂师!”

      宁惜看着陌笙崇拜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是被认可、被期待的感觉。

      “嗯。”他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

      ---

      日子一天天过去,宁惜在竹溪村的生活渐渐安定下来。村民们虽然对他的眼睛有些好奇,但知道他救了陌笙,又见他懂事勤快,都对他不错。

      老杰克也在村里找到了活计——帮人修补农具,偶尔进山采药,日子虽不富裕,但也能温饱。

      宁惜每天清晨依然会练习控制力量,但不再去深山,而是在村后的竹林里。他按照无名老者教的方法,让生死之力在体内形成循环,红白光环越来越稳定,维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他也开始尝试开发武魂的其他能力。除了已经显现的预知(左眼泛红时能看到短暂未来片段)和治疗(白色彼岸花),他还在摸索攻击和防御的方法。

      红色彼岸花的死亡之力,如果集中释放,可以瞬间侵蚀生机;如果扩散开来,可以形成一片死域,让范围内的生物虚弱。白色彼岸花的生命之力,如果过度施加,会让目标疯狂生长直至畸形;但如果精确控制,可以强化身体机能。

      “生与死,本是一体……”宁惜坐在竹林中,双手间红白光环缓缓旋转,“那么,如果将两种力量融合,会怎么样?”

      他尝试着让红白两股力量在光环中心碰撞、融合。起初几次都失败了,力量失控,炸得竹叶纷飞。但他没有放弃,继续尝试。

      终于在第十次尝试时,红白两色在光环中心交融,化作一种奇特的灰色能量。那灰色能量很微弱,却散发着一种古老、混沌的气息。

      宁惜小心翼翼地将灰色能量引向一片竹叶。竹叶触碰到灰色能量,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一半枯萎,一半疯长,但枯萎的部分很快化为养分被疯长的部分吸收,最终整片竹叶变成了一种半枯萎半生机、介于生死之间的诡异状态。

      “这是……生死之间的状态?”宁惜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无名老者说的“轮回的雏形”。也许,这种灰色能量,就是生死轮转的中间态?

      正想着,陌笙的声音从竹林外传来:“宁惜哥哥!吃饭啦!”

      宁惜收回力量,跑出竹林。陌笙提着一个小竹篮,里面是两个粗面饼和一竹筒水。

      “娘今天做了野菜饼,让我给你送点。”陌笙笑着说。

      两人在溪边找了块石头坐下,边吃边聊。

      “宁惜哥哥,再过三个月,诺丁城武魂殿的人就要来村里给孩子们觉醒武魂了。”陌笙咬着饼,含糊不清地说,“我好紧张,万一我没有魂力怎么办?”

      “不会的。”宁惜说,“每个人都有武魂,只是魂力多少的问题。”

      “那宁惜哥哥呢?”陌笙转头看着他,“你已经有特殊能力了,觉醒武魂时一定很厉害!”

      宁惜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其实也很期待,但又有些忐忑。双生彼岸花武魂一旦正式觉醒,会是什么样子?会像无名老者说的那样,是生死轮回的馈赠,还是像村里人说的那样,是不祥的诅咒?

      “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宁惜哥哥的。”陌笙认真地说,“我们是朋友,对吧?”

      宁惜看着陌笙清澈的眼睛,用力点头:“嗯,我们是朋友。”

      溪水潺潺,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个孩子的笑声在竹林间回荡,清脆如风铃。

      这一刻,宁惜暂时忘记了体内的诅咒,忘记了被迫逃离的家乡,忘记了未来的不确定。他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和朋友一起,享受难得的平静时光。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武魂觉醒的日子越来越近,他的命运,即将迎来第一次真正的转折。

      而那个神秘的引路人无名老者,那个天真善良的青梅竹马陌笙,都将在他未来的道路上,扮演重要的角色。

      轮回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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