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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宽纵 - ...


  •   突如其来的大雨,亦吵醒了隔街的田姓老翁。

      几日前,一位清俊的年轻郎君,看上了他的一间闲舍,说要租赁一段时日,还给了远超市价的银钱。那屋舍坐落于主屋的对面街道,本是他幼子专门习画之场所。几年前幼子成婚立户,打理商铺俗务缠身,早已无临窗泼墨的闲情,屋舍也便一直空置着。这般买卖,老翁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只是,他心底亦暗暗存着几分疑窦。那年轻郎君看着衣饰素简,谈吐气度行止仪态却全然是士族子弟之态。老翁壮时曾四处奔走行商,阅人颇多,自认见过世间百态。这般疑似贵胄的人物,无端栖身这城内偏僻处,平日闭门寡居,也不与人往来,倒似是专为等候何人。

      是以,这夜他被大雨吵醒,起身关窗之际,恰好望见那处闲舍前,有一抹素白衣影悄然入内。

      果然。

      这年轻郎君整日看着神情不宁的样子,当真是在等一个小娘子。此二人来路不明,这般幽夜私会也不知藏着何种纠葛,会不会招惹是非祸端?一念及此,老翁便再无半分睡意了。

      映在窗扉之上的烛火,清楚倒映出两人坐着聊了许久,直到几乎困意大起之时,才见那女子缓缓起身,一副要辞别的形容。见无事,他自是暗里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去睡,孰料沉沉雨幕之中,竟悄无声息涌出一队黑衣劲装骑士。

      为首者气势凛冽,煞气逼人,不待分毫言语便径直闯入那屋中,且单手扯住那白衣女子,拦腰横抱,翻身上马便走。剩下一众骑士更是转即绝尘,不一会儿功夫,便消失于茫茫雨夜之间。

      而屋内,那一身青衫年轻郎君则踉跄奔出,亦慌忙策马紧随其后,追入瓢泼大雨之中。

      一场风月之事,却能瞧出几分杀戮之气,老翁当即心惊胆寒,再不敢窥看分毫,慌忙阖紧了窗牖。

      狂风骤雨肆虐,腰间那只铁臂却如同桎梏般锁紧,力道沉猛,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可偏偏,那人全无半分松缓之意,任凭她几番挣动,只愈发加紧力道。暴雨滂沱之下,万物皆被白茫茫雨雾笼罩,烈马飞驰,颠簸剧烈,豆大的雨滴子劈头盖脸迎面砸来,浸透四肢百骸。就在她几欲窒息昏眩之际,身前之人却陡然勒紧缰绳,骏马长嘶一声,骤然驻足。

      他翻身下马,顺势将她从马背上扯落,任由她跌扑在自己怀中,却任何怜香惜玉之举,只怀抱紧实,大步踏入院中,穿过曲折游廊,继而抬脚踹开一间正屋大门,反手便将她掷于堂中宽大的床榻中央。

      “半个时辰之内,将此女令她梳洗洁净。”

      他语声寒冽冷硬,如同初凝的冰渣,话音落罢,转身便欲离去。可似是胸中怒火难平,又见堂中一干仆役被吓得噤立不动、一时无人领命,倏然便拔剑出鞘,挥刃横扫,将门房处一对青瓷瓶挥落碎裂。

      “哐当”一声巨响。

      仆婢皆惊,这才反应过来,数名婢妇急忙鱼贯上前地团团围住了她。

      慕青岫此时,心头自是又羞又恼
      可是被方才的大雨浇了一路,衣服早已湿透不说,身上更是贴在身上更是粘稠难耐,委实狼狈不堪,如何还能做出推拉姿态。

      当然,这是她头一回见翟兖这般全然失度、怒形于色的模样。她心底亦清楚知晓他动怒的根由,眼下这件事情若是解释不好,只怕二人本就岌岌可危的情分,只怕会跌至谷底。索性便由着那群妇人伺候沐浴更衣,并用干布擦拭湿发。待梳洗更衣完毕,周身清爽,外头那场轰隆大雨却已经停了。

      凉爽且安静。

      这间屋子临水,眼下每一扇窗都被推开了,清凉的夜风吹了进来,也将一屋子的慌张嘈杂通通吹走了,四下没有一个人。方才所有的桎梏惊惶,不过恍如一场骤雨催生的荒唐幻梦。

      榻上之物已经重新被清理过了,地面上杂乱的水渍,包括那个被砸碎的瓷瓶,统统不见了。空处新置一只白色瓷瓶,瓶中斜插数枝紫薇,仿佛方才的那场暴怒与破碎从未发生过一般。

      可她心里明白,就算那些痕迹被迅速抹去,却也绝不代表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数个时辰之前,听了母亲那些话,没有遏制不住心中冲动,不管不顾便奔去找卫恒。彼时未想太多,又想着反正幽州安全,情急之下一个亲信之人也没有带,孤身前往了。她只不过是想亲口问清楚那些旧事,却万万没有想到,翟兖居然骗了她,他非但没有回隗州,反而一直跟在后头。

      她不知道,他对她究竟是什么时候生了疑心的,可偏偏这般凑巧,让他亲眼撞见她同卫恒深夜孤处一室的情景。此人本就指责她对卫恒心存偏私,今夜这一幕,恐怕更是坐实了他心中的那股妄念。

      以此人偏执决断的性子,盛怒之下,何事做不出来?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或者说,既然两人互不相欠,那么方才的一幕,他会不会索性借此大做文章,比如,猝不及防地对云州出手?

      当下乱世,唯有兵权武力才是立身根本,舅舅身居相国高位,如果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当初根本就不会任由皇帝将她指婚给翟兖。谢氏百年世族不假,清望隆重,在朝中亦是举足轻重,可面对手握重兵、连皇帝都需忌惮三分的镇远侯,又怎么可能轻易从他那里讨了好。

      这才是舅舅在端午前那日提醒她的深意。

      勉强维持住的某种微妙平衡,很明显,在今天晚上已经被完全打破了。

      心口之处隐约作痛,她似略有所感一般,慌忙穿上鞋奔至房间内的铜镜之前,一看,果不其然,亵衣之内隐约透出了淡淡乌青之色。可她分明记得自从出了云州,这团乌青已经慢慢消散,此刻却又突然冒了出来。

      她的心,如同一团乱麻,越发理不清楚。

      眼下虽是在幽州,可外祖父外出,唯有母亲一个人留府上。

      此人久久不出现,又是在盛怒之下......慕青岫越想越心惊肉跳,便是再也坐不住了,几乎迫不及待地往门外跑去。大概率门外已经落了锁,但便是砸了窗户大闹一番也要出去的。

      无论如何,先见到翟兖本人再说。

      她奔至门边,刚想尝试用力去拉那扇乌沉沉的门,却不想,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门外立着一人,手中正握着一枚刚卸下的铜锁。

      她果然没有猜错,他真的将她关在了这里。

      可惜,她的运气实在不好。

      “你打算去哪里?”他的眼神很淡,嘴角却勾出那种似曾见过的,冷冽的弧度,“又想做什么?”

      刹那间,前世记忆翻涌而上,胸口莫名翻滚的痛意,她下意识退步侧身,退入门内光影之中,语声微颤:“我只是想去寻你……”

      “寻我?是要与我和离么?慕氏,你听不懂我的话?”他一步步踏入室内,反手阖门落栓,“我没有跟你合离的打算。”

      “你误会了,方才之事,并非你所想那般。”她百口莫辩,只能从那最混乱的始末源头说起,“我去寻卫恒,只是想当面问清几件旧事。”

      “是吗?”

      他应该也沐浴过了,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面容轮廓显得极年轻且清携,之前在夜雨中露出的些许狰狞,也在烛火明光之下淡去大半,除了脸色难看一些,语气听着亦十分平静般:“那我问你,他是谁?”

      “这话,是何意?”她一时怔忡。

      “你为何不告诉我,他就是卫昔,就是那个你曾想抛下一切与之私奔的人。慕氏,你欲将我玩于股掌之间,如同逗猫弄狗,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水榭空阔,夜风微凉,可面前的人却似周身燃着躁火一般,话音刚落便抬手褪去外袍,且手一样,随手将那件外袍抛置一旁美人榻上。

      然后,探身伸手,一把攥住她的双肩。

      他应该是在外面站了许久,手指明明还沾着寒气,指腹无意触过她颈脖处一片温暖的肌肤,直叫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而被他用手指捏着的地方,则迅速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全身亦随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大惊,想要挣脱禁锢,却被他牢牢扣住,分毫难动。

      他的眼里是一片乌沉沉的黑,手顺着衣裳往下滑,落在了她的纤细的腰肢之上。骤然收力,将她紧拥,二人身形相贴再无半分间隙。

      “你二人是何时暗通款曲的?”

      “他也曾这样抱过你?”

      他腾出一只扯住她的发,迫得她仰头,随即又俯下身,将唇凑到了她的耳畔,语气极其温柔缱绻,看着仿若情人贴在一起软语呢喃一般。

      “你便是为了他,一次次拒我于千里……是我小觑了你,慕氏,你当真胆大。”

      她心底又冷又热,有些绝望,“关于他是卫昔这件事情,我也是刚知晓不久,并不是存心要瞒你。“”

      “这么长的时间,你何曾缺过与我坦言的机会?”翟兖的语声却愈发冷厉,“你存心隐匿,又借探母之名奔赴幽州,无非是都城人多眼杂、行事不便,故而远赴此地好深夜私会,是与不是?”

      胸中怒火翻涌,炽烈难平。

      明明不该如此。至少离开都城时,他已在路上冷静了三日,且若无其事地布置筹谋。可惜,就如同心中猜想那般,此女一到幽州,入夜便一个人匆匆外出,身边连一个仆役都不带。他的心,才真的冰凉成了一片。

      怀疑归怀疑。

      任何事情没有得到证实之前,那只是一颗种子而已。

      起初,见她与表兄数度交集,只当是寻常际遇偶然相逢,全然未曾放在心上。即便她在都城替他挡箭受伤,表兄频频登门探望,李格屡次私下嘀咕殷勤过甚,他亦一笑置之。

      真正让他心生疑窦的,是她失踪之时,那位素来淡然寡欲、不问俗务的表兄,在登门报信时神色惶然语气焦灼,一副担心他会将慕氏的生死置之不理的模样。

      他的心,才微微一沉。

      那么,就从那个擅长模仿表兄笔迹之人查起吧。

      他身居军帐,久不归府,没想到这慕氏却沉不住气,费尽苦心下了很大的血本,亲手绣了一个香囊给他。他索性便来将计就计,来了一个欲擒故纵。

      果然,一下子便被他抓到了。

      翟兖的眼底,渐渐浮现出一种即将濒临暴怒前的平静,他两眼直直盯着此女,一字一顿地道:

      “今夜,你不必多言,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慕青岫闭上了眼。

      他也不再说话了,那只带着寒意的手,却转向她线条柔美的背,慢慢滑动,探向身侧,找到那根细细的衣带,用力一拉,方才被仆役仔细细系好的衣裳,便蔌蔌落了下来。

      室中寂然无声。

      过了一会儿,他蓦然俯身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至榻前放下,随即再一施力,扯下了那些重重叠叠的帐子。明亮的烛火被帐子挡在了外面,里面一下子便昏天暗地了。

      “此前是我待你太过宽纵,才养出你的肆意妄为。自今日起,再无姑息。慕氏,你我本是结发夫妻。”

      “夫妻本分,缺一不可。”

      “你若想走,此刻可离去。你若留下,我便继续……”

      他在昏暗之处,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眼底浮出某种决心。

      身下的娇美女子,沉默得简直就像一尊木雕一般,就在他的耐心几乎快要失去的时候,她却终于动了,伸手脱出去了身上唯一一件里衣。

      如此,便没有什么可顾忌了。

      他顾忌了这么久,可曾换来她的半点动摇?这样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全然不曾将他放在眼里。甚至,她宁愿跑去和另一个男人野合。

      她当他是什么?

      衣衫尽数零落,那具夜夜入他梦里的莹白躯体,蜷缩于榻间,似带着几分无措的羞怯与惶恐,浑身紧绷,瑟瑟轻颤,让他一时无从动作。

      箭在弦上,蓄势已久,又岂能半途而废?

      “放松些,要不然吃苦头还是你……”

      她仍不得要领,一副极生涩模样,他心头的燥热一瞬被抚平了一些。或者,也许事情没有臆想中的那样不堪。就在他半跪在着分开她,抵住,正要进行之时,门外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李格有些惶急的声音。

      “侯爷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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