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松柏香》木不少

8、糖

　　酒会散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江熠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一把勾住叶雩的肩膀，语气带着点醉意，粤语混着英文飘出来：“阿雩，my boyfriend，陪我去街口买碗鱼蛋先啦，饿死老子了。”

　　苏枳跟在后面，踹了他一脚，没好气地骂：“饮咗两杯猫尿就发癫，唔好喺度丢人现眼。”（喝了两杯酒就发疯，别在这丢人现眼）

　　叶雩被江熠勒得肩膀发疼，却没推开，只是红着脸小声道：“你慢点，我礼服都要被你扯皱了。”

　　潭酒的车停在路边，黑色的宾利低调又矜贵。他站在车旁，看着三人打闹的身影，指尖夹着一支烟，没点燃，目光落在叶雩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潭总，一起去？”叶雩抬头撞见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

　　江熠也跟着起哄：“系啊系啊，潭酒，街口那家鱼蛋超正，你肯定没试过！”

　　潭酒瞥了江熠一眼，把烟收进口袋，淡淡道：“好。”

　　四人往街角走，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叶雩打了个哆嗦。潭酒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他身上，雪松味瞬间将他包裹。

　　“谢谢潭总。”叶雩的脸更红了，手指攥着外套的衣角，不敢抬头。

　　苏枳在旁边啧了一声，用胳膊肘撞了撞江熠，低声道：“睇佢个样，怕唔是要陷进去了。”（看他那样，怕是要陷进去了）

　　江熠嘿嘿笑：“陷进去好啊，总好过喺心里憋出病。”

　　街口的鱼蛋摊支着红色的棚子，老板娘见了江熠就笑：“阿熠，今日带咁多朋友来啊？”

　　“要四碗鱼蛋，多放辣酱！”江熠拍着柜台喊，转头又对叶雩道，“阿雩，你最钟意嘅辣味，冇忘啦。”

　　叶雩点头，刚想说谢谢，就听见潭酒开口：“两碗微辣，两碗正常辣。”

　　他愣了愣，抬头看向潭酒。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昨晚酒会上不小心被酒杯划到的小口子，还贴着创可贴。“你胃不好，少吃辣。”

　　叶雩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鱼蛋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江熠吃得满嘴是酱，含糊不清地喊：“阿雩，喂我一口，我系你男朋友啊！”

　　苏枳翻了个白眼，把纸巾扔到他脸上：“食相鬼咁丑，丢架。”（吃相关那么丑，丢人）

　　叶雩被逗笑，舀了一勺鱼蛋递过去，江熠嗷呜一口吞下，还故意夸张地喊：“男朋友喂嘅鱼蛋，就是好吃！”

　　叶雩的脸唰地红了，慌忙缩回手，却对上潭酒的目光。男人的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绪，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低下头不敢再看。

　　吃完鱼蛋，天已经亮了。江熠拉着苏枳要先走，临走前还冲叶雩挤眉弄眼：“阿雩，我哋先走啦，你同潭酒慢慢倾。”

　　苏枳也道：“礼服记得畀我，我帮你洗干净。”

　　两人走后，街上只剩下叶雩和潭酒。

　　沉默蔓延开来，叶雩攥着西装外套，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套不用还。”潭酒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酒会那天，你很好看。”

　　叶雩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眸子里。

　　晨光落在男人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少了平日里的冷冽，多了点温柔。

　　“潭总……”叶雩的声音带着点颤音，喉咙发紧。

　　潭酒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他。是橘子味的，糖纸印着可爱的图案，和他冷硬的气质格格不入。

　　“含着，”潭酒的声音很轻，“你刚才，嘴唇发白。”

　　叶雩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冰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瞬间在舌尖化开。

　　“谢谢潭总。”

　　潭酒看着他，嘴角似乎勾了勾，很浅，快得让人抓不住。“不用总叫潭总，叫我潭酒。”

　　叶雩咬着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晨光里他温柔的眉眼，忽然觉得，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好像快要破土而出了。

　　清晨的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叶雩攥着手里的糖纸，看着潭酒的侧脸，嘴角悄悄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