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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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屠杀案。温司在查询资料的时候也瞥见过关于此案的报告。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杀人案。属于哪怕过了几年，也还能在旧网页的缓存里看到红字标题、目击者遗书、出现在阴谋论爱好者自言自语内容里。
‘我看见人的肢体、血、内脏碎块，人被开拆了，湿润的部分，从天上掉下来。’
‘它们铺在地上，洒得到处都是，像源源不断掉下来的节日礼物。’
很少有主观上如此残忍、带有恶意的精神暴乱。鉴定机构甚至一度认为精神暴乱是凶手想出的一种脱罪方法。
精神暴乱后的人，要么崩溃了，无法进行精神共鸣，要么完全变成了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精神匹配度会下跌。和原先的配对者彻底断联。
精神域是人格的延伸。
正常人就像一把锁，原本只认得特定某种钥匙的形状；而此刻锁变形了，被无缘由的庞大恶意扭曲，再也找不到能打开它的锁。
精神域被扭曲，人也因此成为了畸形。
温司突然感到有点头疼，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不理性的地方是谜团，无缘由的残忍是恐怖。
精神暴乱对大多数人来说都由这两个词组成。
谜，和恐怖。
体制保证人的健康，而保持健康正是公民的义务。
也就是说，身边的每个人都有可能变定时炸弹。原理是什么？过程是如何？这太能激起温司的兴趣了。
伊格奈对精神力波动敏感。他穿梭于数所向导学院之间，不仅是为了训练自身，也为了寻找那唯一能与那名哨兵精神波长吻合的向导。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人。
也许他曾尝试自己与对方共鸣。可他终究是哨兵，无法完成深度的安抚过程。
共鸣是安抚的第一步，它存在广度与交融。伊格奈做不到，每一次模拟训练都失败了。匹配度总是低于可启动标准。伊格奈试了上百次，也失败了上百次。
因此，伊格奈实际上在后面的搜寻中改变了方向。
如果他没办法找到钥匙，自己也无法成为钥匙。只好亲手锻造出一把。
他需要将自己的精神力修炼到极致，再用它彻底改变一个向导的精神域。
打造一把无比扭曲的钥匙，打开那把锁。
世界上不存在那样的人，那他就去把一个人扭曲成那副模样。
伊格奈再次审视起眼前的人。特别是温司那幅略带无知，却平静的样子。堪称诡异。
年轻的面庞，光泽暗淡的皮肤，缺乏睡眠的眼睛。对方身高和其他男性向导差不多，约一百七十公分，比自己矮一个头。
他坐在沙发上，手安放在膝盖上，肩膀放松，不显拘谨。
温伸·格维斯，诚然有美得令人目不转睛的一面，特别是柔顺的黑发，在灯光下闪烁着如丝绸般的光泽。睫毛眨动，下沉着淡淡的影子，深色的眼睛如蒙有一层灰雾。一块向内收拢的贝玉，看不清温度。
外貌只是一种可以被利用的价值。
他的精神域那么坦诚，甚至没设防。可却也没有多余的东西，想法特别干净。
温伸…不应该，不可能是……白开水，这样的结果。
温司感到空气里有什么无形之物正在变形，某种令人不安的野心和波动。
目标是他。
空气变得粘稠，有点过甜。像药片外皮上的糖衣，有苦涩却浓郁的味道。
宛如喉咙被紧扼——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窒息的感觉只持续了数秒。
温司忍不住看向伊格奈，对方笑得如收束倒钩的鱼钩，并合拢了向外发散的威胁，就像在奖励温司的沉默。
温司很不解。
伊格奈又怎么了。难道是伊格奈嫌自己晾着他、不和他说话，不满了？
如果是的话，那他好娇娇。
“抱歉。”伊格奈轻飘飘的说，他吐字清晰，几乎衬得他唇舌摩擦的声音很性感，“温伸，我见你什么都不问，一个人呆着不说话。会让我觉得，你很好骗。”
“我相信你，伊格奈，你不必在这种问题上骗我。”温司皱了皱眉。
但是叫他温伸会让温司感觉自己被戴绿帽了。
光是想象一下，就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
这种反应引起了伊格奈的警觉。
“怎么了？”
“我其实不叫温伸…”温司碰了碰伊格奈的手，一笔一画地，把自己的名字拼了出来。
【温司。】
“这才是我的名字。”
空气凝滞。
刚刚被吞回肚子里的精神力又充斥了整个空间。这一次，同样来自伊格奈。
伊格奈的眼神骤然收紧，声音却压低了。
“耍我很有意思吗？”
温司一怔，不解。
“那名暴乱的哨兵的名字叫问思·科德维尔。报道上写的清清楚楚。我经历过的巧合，已经够多了。”
问思、……温司？
温司觉得他的名字比‘问思’可好听多了，还带个温柔似水的“温”呢。况且他们两的名字除了读音，到底哪里像了？
温司摇摇头，“你不信就当我在说谎，这只是游戏，伊格奈。”
一句真话，一句假话。
可伊格奈清楚温司没有撒谎。他天生自带测谎雷达，从小到大善于运用自己的特长，养出一个从来坚信自己判断的人。说白了就是偏执。
伊格奈还是警惕地盯着温司看，视线像要把他的皮层全部剖开，在深处的内部器官上烧出洞。
哪里都是破绽，对方甚至从不掩饰。
但是为什么？一个人的神态，语言习惯，肢体动作，精神域，怎么可能有这么翻天覆地的改变…
精神不可能脱离□□生存的，精神和物质彼此相依。
任何了解精神科学的人都知道的铁律。
“伊格奈，巧合就是巧合。名字的谐音太多了，我也可以诡辩。你叫阿斯托莱蒂，你精神力活该来到D。”
“你再说一遍？”
瞬间，谈话室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
墙角的监视设备发出一声低频的过载嗡鸣。伊格奈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外溢，在空气中形成细小的金色电弧。
房间温度骤降，但温司的脊背却涌起一阵诡异的热意，随后迅速蔓延全身。这是来自基因深处的本能反应——神经末梢在疯狂尖叫着。
快逃！马上逃跑！离开！
就像有一把锋利的刀贴着皮肤游走，冰冷的刀锋轻抚过每一寸血管。
可能下一秒，他要被伊格奈割破脖子。血喷满白色的天花板，变成活人喷泉。
这带来的不是恐惧，反倒是兴奋和快乐。
肾上腺素分泌的感觉像多巴胺。温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看着伊格奈，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温司必须坚持住，为了让对方认清他的能耐。
这也是精神力世界打交道的方式，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志力。
约半分钟后，那股宛如持续许久的，凝聚和压缩至极致的精神力才渐渐塌陷，一切消融在空气里。不留任何硝火味。
它的余韵，甚至令温司觉得闻起来有些甜。
7749:【太刺激了。呜呜…宿主，你说的话很押韵，但你在他伤口上撒盐的行为好像不是很好笑。】
温司：我知道。我不是恶毒男配吗？
温司：我当然不是想逗他笑，我就是想让伊格奈这个装货不爽。他炸了，伤到我，那我可是受害者。
7749:……
好吧。这个宿主大概远比它想象得还要糟糕一点点。
伊格奈深吸一口气，说到底，他根本没生气。
就算自己刻意刺激温司，对方的精神域的印象也没太大的改变。
温司面容微微发白，朝伊格奈礼貌地弯了弯嘴角。
…还笑。
笑什么笑！真有点被这个向导气到了。哪里来的一个冷血动物！伊格奈心里暗暗咒骂：冷血无情的臭扑克脸装x向导，一辈子找不到哨兵，精神域长蘑菇，等着精神暴乱死去吧！
伊格奈用舌头舔了舔上牙龈。
“我还有，一个问题问你。”
哦，这是消气了？那还好的真快。
温司再次配合地伸出手。
温司的手指不像伊格奈的那般修长，但触感厚实，握起来坚实有力，很舒适。
让温司自愿停留在这个空间，也是伊格奈利用自身魅力的一部分。
伊格奈先前为辅导员去泡茶的时候，将一只钢笔放进了口袋里。
谈话室，和学校里的所有教室一样，精神波动被全天候监控，防止哨兵暴乱、向导崩溃或突发的精神袭击。
这个时代，新科技为预防精神暴乱提供了一层屏障。
特定的恶意念头，杀人、作恶、过度的□□，都会无一例外地会体现在精神波动上；受害者的恐惧、绝望、痛苦也会被一一记录，甚至法庭一度接受了将它们纳入判刑的证据之一。
换言之，人们很依赖精神力。
精神力太诚实了。特别是向导。
他们对原始的、物理性的暴力无比惊愕。
伊格奈用左手突地扣住温司手腕，拇指精准压住桡动脉。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
“你…”
温司话音未落，便感到钻心的疼痛。
砰！
敲击桌子的声音。
钢笔的尖端，猛而准确地刺入温司掌心。
鲜血顺着钢笔的螺纹槽汩汩涌出，在桌面汇成一汪小小的血泊，倒映着两人扭曲的面容。
真的很痛。
可即使受到了如此的冲击，温司的精神力变化也没有引起谈话室监控的警觉。监测器的电子眼绿灯恒亮，毫无变化。
这个空间里有两个人。一个毫无畏惧的加害者，还有一个不激动的受害人。
伊格奈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